《太上忘情，百无禁忌》是典膳吖

30、仙道与恩怨道

　　院中落叶归根，令人无从察觉，一时间寂寂无声。安承遇跪在地上许久也没有开口，洛阳公主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凤目一凛，瞥了他一眼道:“没有办法，你拿什么劝阻我？”
　　安承遇不敢怠慢，他追随洛阳公主多年，却依旧掂不准洛意尘在公主心中的分量，左右为难之后，将脑袋在地砖上重重磕了两个头，才解释道:“陛下召见洛仙长必有所需，如今殿下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为这一人，毁了精心的布局，难道不觉不值吗？”
　　洛阳公主心底澄明，那冲动的念头不过只是一闪而逝，她绝不会如此傻地让手下人去冒险。只是脑海中总是出现那容貌昳丽的道士身影，玄衣绛裳，一副冷漠的神色，一想到她要在来如意那种猪狗手下受辱，洛阳公主便觉得胸臆中一丝愤怒流过，在心境中晕开一片涟漪。
　　“罢了，若来如意伤她分毫，我必要让他百倍偿还！”
　　安承遇不敢抬头，却听得出自家殿下话语中的寒意，只能暗暗祈祷来如意莫要将折磨得太过。
　　虽然放弃了硬来的想法，洛阳公主仍不打算坐等，她将卷宗最底下一本厚厚的奏折抽了出来，黄绢为封，纸张暗沉的颜色犹如新做的颜色，她略微犹豫，最后还是面露决然地将之放在了案头。
　　“备辇，我要进宫面圣。”
　　这是洛意尘第二次进清凉殿，白日里长信宫灯依然点着，层层黄纱将透进大殿的明光尽数吞没，烛火跳跃犹如鬼魅，宫人悄然退了出去，皇帝未到，却有一个绯袍的年轻人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面容阴柔妖异，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却让人觉得冰冷，即使腰系如意方香囊也掩盖不去其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洛意尘盘膝静坐，肩上的枷极沉，若非她平日在观里学过些拳脚强身健体，此刻必然连腰都直不起来，更别说抬头去打量那绯袍的年轻人。
　　“洛仙长，下官御史中丞来如意。”绯袍笑靥如桃花，朱唇白齿，脸上的笑意却令人汗毛树立。
　　自洛阳公主送来的资料中了解过来如意这个人，洛意尘眉头一拧，问道:“黑刀吏来如意？”
　　“原来洛仙长听说过下官的名字，黑刀吏之名，不过是坊间说书人讹传罢了，仙长可不必当真。”来如意道。
　　朝中四吏，一清三酷，一清为“丹青吏”刑部侍郎魏百川，为人正直，两袖清风，主理刑部大小案件慧眼如炬。
　　三酷吏分别为擅长严刑拷打的“黑刀吏”来如意，精于罗织罪状的“金丝吏”周海道，与滥用告密手段的“白耳吏”丘连虎。
　　洛意尘对于这类杀人无数，心狠手辣的人，并没有太多的好脸色，也并非是她心高气傲，若是寻常有官职在身之人，她都会敬重几分，唯有此类靠着他人的命与秘密上位之人，她不屑与之攀谈。
　　“毕竟年轻气盛，陛下还夸仙长骨头硬呢，下官真想好好见识一番。”来如意声音如妖似魅，夹杂着丝丝蛊惑。
　　洛意尘目不斜视，心中却盘算着皇帝究竟要打算做什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牢里消息太过于闭塞，若是知晓皇帝近期的行程，见过谁，说过什么，也就不至于像如今这样一头雾水了。
　　“我就喜欢不说话的人，小仙长细皮嫩肉，若是在我私牢中流血，一定美如画。”
　　“不必恐吓我，说吧，皇帝想要什么？”洛意尘目光不屈，直落入来如意眼底，将其那些心思看的清楚明白。
　　她虽猜不到皇帝的心思，但不代表她要束手待毙。
　　来如意也没想到洛意尘答应得如此爽快，他神秘一笑，俯身在洛意尘耳边轻轻说道:“仙长你什么罪都未吃过，这么说出来的话，莫说是我，就算是陛下也未必敢信呐。”
　　洛意尘眉头紧蹙，深深看了一眼来如意，动一动盘坐得酸麻的腿，站了起来，语气淡然道:“你想怎么做？”
　　来如意一副受宠若惊略带伤心地轻声道:“下官还能想做什么？只不过是希望洛仙长欣赏一下下官的私牢罢了，仙长放心，绝不会伤筋动骨，不过一点皮外伤而已。”
　　洛意尘平静道:“我还不知道皇帝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来如意故作神秘一笑，朝着屏风后微微俯首行礼，道:“陛下，臣要带洛仙长去私牢里赏玩一番，请陛下示下。”
　　洛意尘的目光也随他落在了屏风处，只听皇帝咳嗽一声，压抑着声音道:“洛道长无需惊慌，朕所求不多，你先随来卿走一趟，自然就明白了。”
　　洛意尘明白，皇帝这是并不打算直接告诉她，他想要的东西，在来如意的私牢中可以看到结果，一念至此，她心中的范围缩小了许多，也隐隐在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走吧，洛仙长。”
　　洛意尘入清凉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来如意带着离了宫，来时宫外尚天光明亮，离开时就已乌云密布，洛意尘抬头望去，一望无际的黑云压城，她掐指一算，却毫无心绪。
　　按理说此时洛阳公主已经得知她被带入宫的消息，却没有半点动作传来，她心中不知是在期待洛阳公主为她有所动作，还是希望其按兵不动，或许两两有之吧。
　　马车行驶于直道之上，洛意尘在车内依然带着枷，路上难免不平，颠簸下坚硬的木枷几乎磨破脖颈的肌肤，她面不改色，只是任由伤口被鲜血浸染。
　　来如意眼尖，早已看到了她颈间的血迹，他不动声色，心下觉得有几分可笑，便问道:“洛仙长应该早就自公主殿下那里听说过来某了吧。”
　　洛意尘微微颔首，平静道:“来如意，本名来顺，雍州万年人，家中是地主的佃户，幼年受地主所迫家破人亡，由玄都观一云游道人收留后，授其识字，成康九年告密旧主家而得京兆府尹赏识，成康十一年因齐王案有功官至侍御史，成康十六年受皇恩官至御史中丞。”
　　一口气将来如意的履历念了出来，洛意尘冷冷看着眼前的酷吏，似乎在等对方开口。
　　来如意哈哈大笑，说道:“你也想劝我少造杀孽对不对？你们这些做道士怎么都喜欢算人以德报怨？”
　　洛意尘垂首不语，来如意接着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小道长您还是太年轻，这世上有人想要手里干净，就得有人满手鲜血。没有我们这些做脏事的，哪里来那些十指只沾坛前灰的高人，你说是吧？”
　　“人各有其道，洛仙长您的道是无上仙道，而来某的道，是恩怨道。与我恩者，结草衔环以报，与我怨者，亦百倍奉还之！”
　　来如意话音落下，马车稍稍颠簸，停了下来，来如意开怀地笑道:“到了，欢迎洛仙长光临来某的私牢！”

作者有话说

　　想看怎么虐小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