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百无禁忌》是典膳吖

28、第 28 章

　　雨洗秋空，凉爽怡人，天色已不复夏日的湛蓝，反而是苍白得有些不真实。惜春楼作为京城最大的酒楼，长街人来人往，半数以上的人流都最终归于这里，站在大门前仿佛置身于洪流之中，稍有失神就会被这四周的热闹裹挟到不知何处。
　　赵弘毅这几日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京城首善之地就是个笑话，大理寺里鸡毛蒜皮日日处理都忙不过来，说实话，同作为九卿，他更羡慕鸿胪寺少卿徐祥平，鸿胪寺公务少，前些日子这家伙的小女儿还封了未来的太孙妃，日后太孙克承大统，他徐祥平就能一跃成为国丈。
　　想到从前自己为小儿子去徐家求亲，那徐祥平一副嘴脸就觉得烦闷，为甚么自己就没生出个女儿呢！
　　自斟自饮，一杯杯清酒下肚，小二突然上楼来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赵弘毅从苦闷中回过神来，脸色青白中一阵转变，犹豫片刻后急匆匆地牵起衣摆跟着小二上了三楼。
　　靠里的一间包厢，比之二楼的人山人海要安静许多，门口立着两名英武不凡的随从，虽未着什么标志的衣物，却看得出来个个都是平日训练有素的护卫。
　　赵弘毅冷汗涔涔地跟在小二身后，走到门口时也不敢进去，半扇红木门掩着一条缝，小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听起来苍老无力。
　　赵弘毅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战战兢兢道:“爷，您……您唤我有什么吩咐？”
　　一声咳嗽能让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赵弘毅吓得腿肚子打颤，包厢中的人身份地位绝对不低。
　　赵弘毅心中已有九分确定了包厢里的人，但他没那个胆子说破，这位爷能到这里来，本身就是藏着身份，能够寻自己一见已经是莫大的风险了，赵弘毅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可能冒着丢脑袋的危险说傻话。
　　“你进来说话。”包厢内那人传出了话，两个护卫将门推了开，目送赵弘毅进去后，再次恢复了半掩的样子。
　　“你在大理寺多久了？”赵弘毅进了包厢，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就听见面前的那人问道。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确实是那人，几日不见苍老了许多，原本沉稳威严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苍白的病态，而在他身边还坐着另外一人，身着一身陈旧的大褂，头戴九梁巾，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外物不如其眼。
　　“回……爷，弘毅在大理寺任职已有九年了。”
　　那人点了点头，“成康十年的同进士，我记得不错，你恩师温见山也是大理寺出身。”
　　话里只是些家常事，赵弘毅不再那么紧张，轻轻点头，“是，恩师已于成康十五年致仕。”
　　那人继续问道:“你可知温见山为何要乞骸骨？”
　　赵弘毅摇头道不知，那人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道:“他作为大理寺的官，干着御史台的活，当时魏国公出征，他竟背后上旨弹劾林源目无军纪，纵容士兵屠城，说是有违天和。”
　　话音落下，赵弘毅吓得不敢开口，皇帝素来讨厌冗官，于是成康一朝以来，都只有在其位谋其职的官员，越界二字，在皇帝眼中好比顶撞君上。他忽然有些小小的庆幸，温见山之事，没有牵连到自己。
　　“过几日，三司会有个大案，你与刑部、御史台的人合计好，莫要再出同样的事了。”
　　“是。”赵弘毅俯身磕头。
　　那人仰叹一声，继续道“起来吧，这里没什么外人，不需要如此拘谨。”
　　赵弘毅这才悻悻起身，不敢落座，只是侍立在一旁。
　　见赵弘毅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那人也不再说什么，反而是将话锋转回了身边的道士。
　　“张真人，我记得你说过，无劳尔形，无摇尔精，归心静默，可以长生，生命之根本，决在于此道。不知这长生，是否真的存在？”
　　张姓道士睁开双目，目中精光明灭，拈须一笑道:“上位也知道，贫道所修不过乡野小道，哪里敢妄论长生？上位所说，不过是先贤记载罢了。”
　　“既做记载，必然是有其实的，我倒是好奇，你那位先贤，可有长生？”
　　张姓道士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对于那人的问话也不明答，只道:“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这命数若是尽了，自是不可长生的。”
　　那人神色一沉，随即笑道:“在我面前说赏善罚恶，张真人的胆子真不小啊。”
　　张姓道士心中对眼前之人并无多少敬畏，他是有幸见过仙人的人，也知晓一些要秘，就算是人间帝王与真正的仙而言，不过是世间一凡人，他是自诩要成仙得道的，心中敬畏的只有仙人于祖师，对于权势并无太多的忌惮。
　　他心中虽无敬畏，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尊敬，徐徐道:“贫道随心而言，望上位莫要芥蒂。”
　　那人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赵弘毅你先出去。”
　　突然被点名的赵弘毅刚刚还神游天外，瞬间回过神来，一时之间没听见那人说了什么，“啊？”了一声。
　　“出去。”
　　赵弘毅闻言立马磕头告退，如蒙大赦地退了出来，躲在过道上抹着冷汗，心中委屈，怎么出来喝个闷酒遇上了这位爷，真是倒霉。
　　包厢中，桌上的饭菜除了张真人夹过两筷子素菜，其他的另一人纹丝未动，一向饮食有人试毒，以其谨慎的性格，外边的饭菜是决计不会入口的。
　　“张真人，这天下可是谁的天下？”那人问道。
　　“是九五之尊的天下。”张真人如是答道。
　　“当今皇帝可是明君？”
　　“垂拱而治，功盖前人。”
　　“既如此，为何这样为国为民的皇帝，却不得长生？”
　　那人有些怒了，话语激动了些，咳嗽了几声，接着道:“朕想活得久一些，朕保北疆安宁，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天下承平，朕耗尽了一生，如今却要把这太平盛世交给别人，朕不甘心，朕的心思，张真人你可明白？”
　　张真人依旧是一副勿以物喜勿以己悲的模样，并不正面回答皇帝，而是问道:“贫道曾听闻，上位之孙与青云观有一段因果，曾有一机缘，便是‘登仙仪’，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换了人。不知上位可知？”
　　皇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一国之嗣不可能为一道士，朕没有允许，莫非那‘登仙仪’有什么古怪？”
　　张真人点头，深深看了一眼皇帝，虽说他不愿去为世间帝王弯腰，但如今自己已经离了师门，若能寻得庇护，将这些事说出来也无不可。
　　“大夏道家所有明面上的宫观，都是仙门道宗于人间的坛场罢了，我紫霄宫也是，属于仙宗龙门派的数千分观之一，而青云观，则是隐世道宗清微派的道观。”
　　“所谓登仙仪，便是仙门为招收弟子而开的传道法会。”

作者有话说

　　皇帝要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