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百无禁忌》是典膳吖

27、设想

　　早在太子重病时，洛阳公主就有些怀疑湖王，现下只是没有任何证据。
　　国朝封藩不禁私军，但在府军数量上有限制，换而言之，就是在朝廷允许下，藩王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数量有限。虽然能一定程度上遏止外敌入侵，但这也造就了如今各地藩王虎视眈眈的局面，皇帝的兄弟瑞王与陈王盘踞西北，外有北漠诸部钳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皇帝诸子中，长子湖王老谋深算，四子晋王有勇无谋，六子庆王残暴，七子阜王整日只知风月。
　　除却诸王是在装模作样，韬光养晦的可能，就唯有湖王有这个本事与野心，将手插到进城里来。
　　况且，她已经于十几日前就得到了消息，皇帝密旨，命湖王世子入京叙亲。
　　究竟是叙亲，还是皇帝觉得自己年迈，恐怕湖王生异心而扣在手中的质子，谁也不得而知。
　　湖州天高皇帝远，就算湖王有野心，甚至有了行动，其他人都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她想要黎阳去湖州探一探。
　　之所以不让手下的老人去，一是怕湖王手眼通天，万一已经调查清楚了她的势力，必然会打草惊蛇，二也是想给黎阳一个机会，洛意尘看中的人，应该有几分本事。
　　庭前银杏落叶，安承遇捧着茶盘，皂靴踏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他为洛阳公主斟满一杯茶水，清澈的茶水中漂浮着一根茶梗，在漩涡中心打着旋儿。
　　洛阳公主看了一眼，有些惆怅地道:“不该在这里的，却在漩涡中心挣扎。”
　　安承遇闻言，灵机一动道:“殿下这是担心洛仙长在牢里受苦了，要不要奴婢替殿下去看看？”
　　如今公主府中近身伺候公主的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位仙长令公主在意，就算是在京牢，依旧牵动着洛阳公主的心。
　　“不必，”洛阳公主摇头，“保持着距离最好。”
　　这话既是说给安承遇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究竟是何时起？她发现自己对洛意尘生了一些旁的心思，这些心思不可说，却又一直牵动着她去想念那个人。
　　她总是摸不透洛意尘的想法，只觉得那是一个哪里都好的人，不笑时清冷出尘，偶尔一笑宛若天神下凡，即使同为女子，她对她还是忍不住去好奇，去探究。
　　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洛阳公主头疼于如何跟一个道士相处，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却又觉得那人就是如此，充满了神秘。
　　明明都是女子……
　　京牢里，隔壁的牢房空了出来，洛意尘猜测，此时黎明阳已经在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去湖州了，她翻开面前的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小诗，字迹灵秀，是极为标致的文氏小楷。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字里行间三分幽怨，六分气恼，还有一分艳羡，十分符合洛阳公主的个性。洛意尘望着素笺哑然失笑，纸张上淡淡香气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这是特产于徽州的纸，因其揉浆时添加了香草，故此在京中贵族之间广受喜爱，常用作男女诉说钟情，
　　洛意尘并不清楚徽州纸的含义，她所用的纸都是湖州产的，那里读书之风盛行，家家户户都有造纸的作坊，不过这些纸轻薄易碎，更受读书人的喜爱。
　　如今朝中扬武抑文，不少高官都是武将出身，瞧不上湖州纸，用得更多的是广州牛皮纸。
　　洛阳公主母家虽出身林氏，她却没有武将的习惯，反而钟爱于这些更加新奇的小东西。
　　洛意尘想提笔写一封回信，笔尖舔饱墨水后，犹豫一下又放了回去。
　　上位给手下写私信是勉励，可做下属，却不能轻易回私信。洛阳公主如今是她的心魔，这种僭越的事，少做为妙。
　　当务之急也不是去回公主的私信，而是另一件事……
　　她拿过左手边那一摞卷宗的最上面一本，轻轻地翻开来。
　　自从她投诚以后，洛阳公主表现出来的信任几乎是毫无保留，凡公主手下得到的消息，先送洛意尘，看过之后再送公主府。
　　油灯下的洛意尘轻轻一叹，洛阳公主的信任无可挑剔，但是她自己心中居然扭扭捏捏起来了。
　　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一行行小字映入眼帘，洛意尘迅速地读完，陷入了沉思中。
　　这卷宗她下午时看过开头，当时觉得有些事情想不通，于是放在一旁先处理了其他事，现在才重新拾起，仍然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卷宗里是太医院的案档，这么重要的地方，洛阳公主安插了不止一个眼线，些人都传回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林淑妃有三月孕身，皇帝无恙。”
　　作为林淑妃的女儿，洛阳公主现在是否知情？洛意尘不知道，若她知道了，又是什么想法？洛意尘摇头，这她还是不知道。
　　皇帝后宫妃嫔并不少，但子嗣却不算多，庶长子湖王就藩湖州，不受皇帝宠爱。太子如今病故，留下了太孙与十一个庶子。晋王一向身体强健，府中却一直无所出。庆王子嗣多，但都因其父喜怒无常，生就了一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性格。阜王如今不过刚刚及冠就藩，自己的封地都还来不及经营。
　　如今嫡太孙已经成年，这个时候多一个庶子于皇帝而言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但皇帝似乎想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林淑妃侍疾，不见朝臣，禁足太孙，厚赏林家，这一切似乎都带着目的。
　　这个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认为，皇帝有了易储之心。
　　如今林淑妃腹中的孩子尚未出生，不知男女，就算是个健康的男婴，各地藩王年轻力壮，太孙又是正统，绝不可能有这个孩子的一席之地。
　　按皇帝现在的作为，如果真打算力排众议，扶力幼子，那么所有这些藩王就都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况且就算成功，等他百年之后，也是主少国疑。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个障眼法，借林家树大招风之势，与未出生的皇嗣为目标，皇帝这是要把林家放在各方势力的众矢之的，以保全他眼中真正的继承人。
　　洛意尘觉得，如果自己猜想得不错，那么这个继承人应该就是她的师兄，太孙殿下。
　　作为晚辈，太孙不可能明目张胆与他的叔叔们争斗，所以只需要借刀杀人，让林家与藩王相互撕咬，就足够了。
　　洛意尘借着烛火，将这个设想提笔写下，又写了的看法，将之夹进了经卷中。

作者有话说

　　再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