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百无禁忌》是典膳吖

26、黎阳

　　皇家脉案素来是绝密，莫说是太医院内部都分档互不过问，更遑论外传。孙卒肴虽恰好负责了林淑妃宫中的请安脉，可这些消息一旦传到宫外，惹出什么风言风语，负责的太医都是要掉脑袋的。
　　湖王世子的一句话，将孙卒肴问得冷汗如雨，战战兢兢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我又不问详细的，大舅哥只管回答我，是有，还是没有？我自不会让大舅哥难做的。”说着，商俊乔将一袋金叶子放在了孙卒肴手心。
　　孙卒肴握着沉沉的金子，只觉一阵口干舌燥，鬼迷心窍地道:“是已有了，其他的臣不敢妄言。”
　　“如此就好，有劳大舅哥了。”商俊乔心中念头纷飞，勉强不动神色，招呼下人将落汤鸡一般的孙卒肴送了出去，立刻披衣下床，唤来人研墨。
　　皇帝晚年宠信林淑妃，执掌凤印，如今洛阳公主长成，受尽宠爱，又即将有了小皇嗣，若算上枕边风，只怕不难生歪念。如今他需要飞鸽传书立刻回湖州将此事告诉父亲。
　　若是此事是真，那么扶植太孙的计划可能要比原本更加艰难，且太孙为一介坤道与皇帝之间罅隙，如今太过投入人力物力于其身上，只怕得不偿失。
　　信写好后，他觉得不妥，又补充到，希望父亲可以派王府中的陈仙师来一趟京中，为自己出谋划策。
　　吹干墨迹折好后塞入信封中，交给了心腹之人，商俊乔只觉虚汗淋漓，一屁股跌坐回圈椅中，眉头紧紧锁起。
　　皇帝如今已经年近古稀，若是想要为幼子谋划，必然要清除一大批位高权重的老臣，可老天爷似乎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了。
　　皇太孙自幼长在道观，未谙朝堂波谲云诡，只是给他一封信让他唆使宁国公指控林家谋逆他就敢去做，这样的人最好控制不过了。若是扶植了他，日后湖王归京，掌控朝局也不会是难事。
　　既然如此，林氏的孽种就不该出生，或者……
　　让那孽种出生之前，就让大位定下！
　　这一日，牢里要比往常更冷几分，洛意尘掐指算了算，秋日里天干物燥，寒气凛人，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多加一身棉衣，有没有念叨她。
　　她住的这间牢房，都快被洛阳公主改成了客栈了，大小事物一应俱全，洛意尘坐在蒲团上发呆，窗外冰凉的冷光落进来，在地上印了一块模糊的光团，光团中尘埃飞散。
　　隔壁的黎明阳流放之期临近，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瘫在稻草堆里一动不动，洛意尘也并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的安排。
　　毕竟一个有志之士的忠心，还是留给洛阳公主比较好，她得之无用。
　　“仙长，你说流放以后，还有机会活着回来吗？”黎明阳有气无力地道。
　　洛意尘答道:“自然是有机会的，贫道算过，你我缘分不仅于此。”
　　“那我可谢谢您，要是我死了，您可要记得给我超度啊。”
　　“一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理头的说着，两个腰间佩刀的衙役走了进来，一句话也没说的解开了黎明阳牢门上的锁。
　　“完了完了，要上路了。”黎明阳哭丧着脸，对两个衙役道:“二位好哥哥轻点，小弟很怕疼的。”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衙役被这一声好哥哥叫得脸上一笑，骂道:“说什么疼不疼的，你小子是有福气了。”
　　“这都要流放了，哪儿来的福气？”
　　瘦小的衙役笑道:“你被贵人看上了，流放只是走个过场，先去见见贵人吧，有话对你吩咐。”
　　黎明阳伸着手等枷，两个衙役的话却听得他一头雾水，迷迷糊糊的被拉了出去，要踏出大牢门口才回过神来冲着洛意尘喊道:“仙长算的真准，你要不也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那无赖的声音越来越远，洛意尘失笑。
　　重见天光的黎明阳被刺得睁不开眼睛，他低头适应了许久，才心情复杂地抬起头，苍白枯槁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随后慢慢扩大，直至夸张得有些狰狞。
　　“小爷我走出来！两年了！哈哈哈哈……”手舞足蹈的黎明阳正得意忘形，一个宛若天籁的声音响起，将他打断。
　　“莫要高兴得太早，若你不能乖乖听话，我就把你扔回牢里去。”
　　黎明阳愣住，眼前停下的是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厢下系着一只小巧的銮铃，在秋风中清脆作响。
　　“小子，咱们殿下亲自来这种地方见你，你是祖上冒青烟了才修来的福气，还不过来谢恩。”车架旁的安承遇笑眯眯地对着黎明阳道。
　　聪明透顶的黎明阳从安承遇话中听出了不少东西。既然是殿下，又是女子，必然是皇室之公主，年纪轻轻就有左右京兆府牢狱的手段，据两年前他入狱之前的了解，当今皇室之中符合这种种条件的，只有那位隔三差五给隔壁洛仙长送礼品的洛阳公主了。他前跨一步，识趣地跪下磕头，高呼道:“草民谢洛阳殿下搭救之恩，必以死相报！”
　　“倒是个聪明人，不过我不需要你以死相报，卷宗里你还是得流放，不过去哪里我却有个想法，若你帮我办件事，那黎明阳就会死在流放青州的路上，而我的府臣黎阳就会从老家守孝归来，你可听明白了？”
　　“臣黎阳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黎明阳，自今日起，就叫黎阳。
　　洛阳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黎阳身上，似乎是想起了还在牢里的另一个人，忽然轻笑出声，嘀咕道:“你这小夫子怎么不为自己打算打算？黎阳倒是活了，你自己还在牢里吃苦呢。”
　　带着黎阳回府洗漱之后，换上了一身崭新锦袍的黎阳站在了洛阳公主面前，面冠如玉，微微带着痞气，倒一点也不像个读书人家的后人，反而更像是哪个簪缨世家里出来的，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洛阳公主叹了一句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黎阳，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对你施以援手？”
　　黎阳点头:“臣知道，是洛仙长的举荐之恩。”
　　洛阳公主扬唇一笑，“你还真敢说，我才是你的主人，你口中却说着别人的恩情。”
　　劫后余生的黎阳摇了摇头，他并不愚蠢，相反，他很聪明，知道了洛阳公主的身份以后，黎阳就明白了洛意尘对自己的恩情有多重。
　　他并非不会说阿谀奉承的话，只是既然洛意尘愿意待在那种地方为这位殿下谋划，想必这位公主殿下也一定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以她的身份，对于阿谀奉承的话肯定已经听出了耳茧子，所以他才敢这样说话。
　　“殿下对臣是救命之恩，提携之恩，但洛仙长对黎阳，却有着知遇之恩，恩怨分明，臣并非糊涂之人。”
　　“好一个恩怨分明，”洛阳公主微微一笑，说道:“我却不能立刻就重用你，如今我手上有一件差事，若你能办好，我便允许你处理我府中的大小事务。”
　　“请殿下吩咐。”
　　“我要你快马加鞭，去一趟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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