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恭喜你，犯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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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这凄厉的叫喊声同时宁洮和林御医同时向巷子里望去。
声音是从巷子里第五户人家传出来的，林御医一瞧那户人家，脸色蓦然一变，快步向前走去。
宁洮挑眉，紧步跟上，两人来到这户人家，林御医伸手去推门，两扇木门一动不动，没有推开。
看来门是被从里面上了锁，林御医也顾不得斯文风度，撸起袖子啪啪啪地敲门，里面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吵闹，哭泣声还在继续，里边人却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林御医皱着一张老脸，知道事情不对，对宁洮吩咐道：“我在这儿守着，你赶紧去官府报官。”
宁洮年轻，腿脚利索，报官叫人来的速度比他快。
宁洮没有应承，目光在木门上转了一圈，摇头，“来不及了。”
县衙在城中，跑去县衙把差役叫来，至少得半个时辰，一来一回的功夫黄花菜都凉了。
“见义勇为造成他人财产损失应该不用赔吧。”
宁洮低声嘀咕道。
语罢，她伸了伸腿，在林御医还不明所以之际，对着木门踹去。
这一脚下去她使了五分力，林御医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响，眼前的木门抖着破碎的木料被生生踹飞出去。
左边门破了一个大洞，右边的门板直接飞进院子。
“行了，进去吧。”宁洮轻松地拍拍裤腿，迈进大门。
“愣着干吗？”她招呼呆愣的林御医赶紧进屋。
“啊？好好。”林御医下意识地应承，脑袋发懵地跟着她往里面走，脑海里还是木屑四飞的那一幕。
乖乖得娘嘞，王都的武状元都没这么能打吧。
这木门后面还拴着两根大铁链子呢，他余光瞅了一眼别随意踢在一边的铁链子。
明晃晃被强行踢断的豁口断成两截。
林御医心跳得更快了，他小心翼翼看了前面挺拔劲瘦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得罪过她。
而且，按着她们两人的架势，怎么感觉他们不是来救人的，像是恶徒入室抢劫？
林老御医把脑海里怪异的想法赶出去，小跑着往正屋赶。
巷子里家家户户的格局相似，入门即是一个小院子，穿过院子便是正屋，两侧带两三间厢房并着厨房茅厕围成一家独门独户。
屋外的动静也传到了正屋，有三个身高体壮的妇人从正屋走出来，吼道：“哪个小兔崽子在外面打扰姑奶奶们办事？”
她们往外面走，宁洮和林御医急匆匆往里面走，两拨人在正屋的厅堂大门处撞上。
三个妇人见是一老一弱，底气十足，直接上手像是赶蚊子一般把二人往外面推搡。
“打哪儿来的，给姑奶奶滚！”她们嚣张地昂首叉腰。
林御医首当其冲被推得一个趔趄，宁洮赶紧扶住他。
隔壁厢房凄惨的哭声一顿，一个满脸泪痕，红肿着双眼的八九岁小少年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见着林御医，暗淡的双眼冒出见着希望的光，踉跄着往林御医面前跪倒，头在石砖上磕的啪啪作响，“林老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娘，求求您。”
为首的妇人眼神一厉，冲旁边两个妇人吩咐道：“这个赔钱货怎么跑出来了，快把他拉回去。”
两个妇人伸手就向小少年抓去，林老御医憋着一口气，怒吼道：“别动！”
“阴男？”为首的高壮妇人眼神像刀子一样划过来，恶狠狠地指着林御医的鼻子骂：“多管闲事，快滚，我们自家的事外人少管。”
说着就扬起大蒲扇般的手，对着小少年脸上扇去，嘴里骂骂咧咧，“小贱蹄子还敢出来告状？等你娘死了，把你提脚卖到春风楼去。”
春风楼，县里有名的青楼。
小少年眼里落下两行泪，屈辱的闭上双眼，可意料中的疼痛久久没有落在脸上，他颤抖着睫毛，睁开泪眼迷蒙的双眼，瞧见身前挡了一个背影。
是刚才和林老大夫一起来的女子。
堂前的光照进来落在女子身上，在地上留下一片阴影，空气中的浮尘伴着她的发丝飞舞，他被遮挡在阴影之后。
在高壮妇人要打人之际，宁洮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妇人的腕子，轻轻往旁边一掰。
妇人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宁洮盯着她那张普通粗糙的脸，目光清冷冷的，“你特么犯法了你知道吗？”
妇人疼得脸色发白，冷汗不一会儿就爬满了额头，她哪里还顾得上宁洮说了什么，只连连点头。
“知，知道了。”
“那你说说你犯了什么法？”宁洮红唇弯起，手掌不紧不慢拍拍妇人的脸，漫不经心说道。
妇人冷汗大滴大滴往下落，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宁洮手腕反转，再往旁边扭的幅度更大一些，“疼！疼！疼！”妇人张嘴哀嚎。
“瞧，你不知道。”
宁洮笑眯眯地轻声细语，脚尖对着惨叫之人的膝盖弯就是一踹，妇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抓着小少年的两个妇人都是乡野村妇，哪里见过这场面，浑身发抖连忙放开了手，被吓的龟缩在一旁。
“老二，老三，快救我！”妇人见着自己还有两个帮手，大声呼救。
被叫的两个妇人缩得更厉害，低着头根本不敢对上宁洮的眼睛，生怕宁洮注意到她们，连带着她们一起挨揍，只连连摆手，“大姐，我们也打不过她啊，你自求多福吧。”
三个妇人被宁洮拿粗草绳捆了个结实，连踢带踹地丢进右边厢房。
林老御医也和小少年进入右厢房，右厢房内窗户俱被木条封得死死，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内里昏暗不明。
只余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漆黑的室里浮动，像是浅淡的香火线下一刻就要被吹散。
架子床上突起小小一块，躺着一面如金纸的妇人，小少年一进房立马扑了过去，“娘——”
“林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小少年握住妇人的手，放在自己颊侧。
床上妇人惨白着一张脸，嘴唇发紫，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没了活头，仅吊着一口气没咽下。
林御医给她把了脉，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显然是救不活了。
小少年目光顿时一黯，趴在妇人床头呜呜哭泣起来。
“不哭，我儿——不哭。”床上的妇人悠悠转醒，想要伸手触摸小少年的头，手臂虚软无力抬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只得放弃。
她眯着双眼，目光又些涣散，偏过头，视线穿过林御医和宁洮，最后落到被捆绑的三个妇人身上。
三个妇人见她看过来，争相呼救，“四妹，救救我们！”
被唤作四妹的病弱妇人别开头，神色冷淡。
她虽在在病中意识昏昏沉沉，但对她们的所作所为看得一清二楚，如何谋划她的家产，如何虐待她的孩子，如何等着她烟气。
明明清清楚楚，她却无能为力，只能躺着眼睁睁地任她们施为。
一个随时要断气的人对三个健康的成年人如蚍蜉撼树。
她的孩子啊，还那么小，是那么的乖巧听话。
泪珠从她惨白的面上滑落滚入鬓发，她不再理会求救的三姐妹，目光转向宁洮和林御医二人。
林大夫是她家邻居，给她看过几次病，在她病中经常帮扶她们母子，是位悬壶济世的大善人。
宁洮却是个生面孔，她从来未曾见过。
“这位恩人是？”她让小少年扶她坐起，喘着粗气问。
林御医指着宁洮主动给她介绍，道明来意，“这是宁洮，先前你不是说你们家房子想要出售，托我介绍买家吗？我带她过来看看房子。”
哪知道他还没找到买家，她家的姐妹知道她病重的消息先一步上了门，守着她死，准备继承财产。
他又指着病弱的妇人给宁洮介绍，“这是李四娘。”
“卖房？四妹你怎么可以把房子卖掉？”被绑住的李大娘惊叫。
“你在狗叫什么？”宁洮幽幽看了李大娘一眼，目光如刀，吓得李大娘脖子一缩，呐呐不敢再说话。
这一切都被靠墙喘息的李四娘看在眼里，她眼神闪了闪，喉头发痒，止不住的咳嗽，虚着声音和宁洮道：“宁姑娘，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房子你还愿意买吗？买的话我便低价买给你，现在就把契书签了。”
她也有一些小私心，她就这两天的活头，她未有阳女继承财产，等她死后这些财产都归她这几个阳氏姐姐所有，就连洛儿的归属权都是。
所以她们才有恃无恐地说出，等你娘死了，把你提脚卖了的话。
她这几个姐姐蛮横无礼，刁钻泼皮，早已把这房子视为所有物，前些日子来看房的人都被她们打了出去，现下哪还有旁人敢接手这房子。
除了今天来的这位宁姑娘。
这位宁姑娘不似普通人，将她一向蛮横的姐姐们揍得屁滚尿流，现下只敢在角落里窝着，屁都不敢放。
“这房子原先值个一百多两，现在宁姑娘你若愿意，三十两便可签契书。”如溺水的人抓到浮木，李四娘心一横，开价道。
“只不过有一事，还请宁姑娘帮忙。”
宁洮就知道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左右有选择的权利，她示意李四娘继续说。
“我没几日活头了，洛儿年少，还请宁姑娘日后看顾一二。”
三十两确实极为让人心动，宁洮心下一思忱，“我只能说若是我在此处一日便看顾一日，哪一日我不在此处——”
李四娘赶忙说道：“定不叫恩公为难，能多得一日都是赚的。恩公不在此处了，定是鲲鹏扶摇，苍龙入海。”
李四娘叫小少年去拿笔墨纸砚，概于宁洮发现这边的字与现代的字无甚差别，契书由她所写，林御医掌眼。
林御医拿过契书，诧异地夸奖道：“你这字倒是不错。”
契书上的字游龙走蛇，筋骨铮铮，勾捺间可见执笔人之锋锐。
双方对契书内容无异议，盖了手印，双方地契银钱两讫，这契书便生效。
解决一桩事，李四娘松了一口气，和小少年说道：“洛儿，扶我起来。”
她双腿打着晃，虚弱地起身，对着林御医就是一拜：“还请林老大夫收下洛儿，让他在您的医馆里当个粗使仆役。”
“当药童也好，打杂也罢，只求您收下他。”说罢她额头重重往地上一磕。
“娘——”小少年急忙去拉她。
“洛儿，跪下。”李四娘低斥，让小少年跪在她的身侧。
如是让宁洮看顾一二是给小少年一盏黑夜灯火，那求林御医收下小少年则是给他谋一条活路了。
世道本就苛责阴氏男子，三从四德，礼教剥削，不然待她死后，光这群亲戚就得把他生吞活剥。
“林大夫，你是男子，知道这世道男子生存不易，求您收下洛儿。”
林御医是她们的邻居，虽为男子但医术高超，人格品行邻里邻间都清楚，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嘴巴不饶人，但邻居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都无偿给大家看病。
男子更知男子不易，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学个一星半点，日后也有了安生立命的本钱。
林御医叹了口气，可怜她一片慈母心肠，应允道：“起来吧，我允了，若是待他长成愿意跟着我继续行医也好，亦或是不愿行医，我会给他寻个好人家，也算全了大家邻里之情。”
宁洮又着手写下一份卖身契，让小少年和李四娘签字画押。
李四娘将卖房子的钱全数交给林御医，“这就当给您的束脩吧，以后洛儿就拜托您了。”
这句话说完，她勉力提起的精气神一瞬间全被抽调个干干净净，脑袋重重往地上一磕，匍匐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小少年仿佛是察觉到什么，猛然扑过去，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痛哭出声：“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恭喜你，犯法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