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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好,入室抢劫 ...

  •   宁洮瞥见林御医捏起的拳头,轻轻啧了两声,刚才阴阳怪气不是挺能耐的嘛。

      本着尊老爱幼的优秀传统,她不再逗他,怕给老大夫惹火了,把自己给赶出去。

      “虽然没钱,但是我用东西抵。”宁洮舌尖轻抵右脸颊内侧,上前两步把提在手中的包裹搁在柜台上。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林大夫见她有东西支付医药费,缓和下脸色,不过还是睨着她冷哼一声。

      “不过事先说好,不是好东西我可不——”要。

      他的最后一个字未说出口,宁洮已经打开包裹,把装在里面的虎宝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虎宝传来一阵似腥非腥的香气,林御医鼻头动耸动两下,这股味道被他敏锐地捕捉。

      他先是蹙起稀疏的花白眉毛,眼里流露出疑惑,逐渐疑惑被不可置信取代,他瞪大眼,目光灼灼盯在宁洮手中的小东西上。

      “这是,这是……”他连喘几口粗气,惊诧地看向宁洮。

      宁洮把虎宝捏在指尖,慢悠悠地说道:“对,就是您想的那样,是真的。”

      她从包裹里翻出虎鞭和虎骨等物,一把摊开到他面前,“昨日刚宰杀的,新鲜着呢。”

      语气松快,就像杀鸡宰鸭一般简单。

      林大夫看到柜台上一一摆放的药材,眼睛更亮,那双眼恨不得直接粘在这些物什上,白面皮因为激动憋得通红。

      宁洮见他激动的模样,把东西用包裹一卷,慢悠悠地开口:“您老先顺顺气,别一口气没提上来,人没了,我可赔不起。”

      林御医这时候也顾不上她的促狭,心神都扑在这些药材上,他见她动作粗暴的卷起包裹,药材稀稀拉拉像是破烂一般簇在一堆,痛心疾首。

      “慢点慢点,小心一点,你这是在暴殄天物!”他吹胡子瞪眼。

      宁洮随意地拍拍手,不理会他的言语,“这些东西您开个价吧。”

      林御医面上一喜,有些不信:“这些你都肯卖我?”

      宁洮点头,喜爱医术的人自然是对珍贵的药材视若珍宝,况且那虎宝,有价无市,他在宫中做御医是见惯好东西的。

      虎宝也是见过几颗,不过成色个头这么好的是第一次见。

      他眼尖地看到包裹这些药材的皮子内侧是黑白相间的皮毛,心下更为惊喜,这是一头白虎。

      白虎少见,被遇见了都是当祥瑞供起来,哪有人上手直接宰了的。

      今天他倒是遇到一个特立独行的,林御医不动声色思量了一番,眼珠子转了转,清清嗓子开口:“小妹啊,这些药材确实珍贵。”

      瞧瞧,刚才还在阴阳怪气她,现在已经拉关系叫上小妹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兄长的病确实难治,要不这样这些药材你给我,就当抵了你兄长的药钱,我把他治愈,你看如何?”

      宁洮眨眼笑了一下,“那挺好的。”

      林御医抚着胡须心中一动,这是答应了?他伸手就想去拿她手中的虎宝。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宁洮手腕往旁边一撇,错过了他伸来的手,往他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我是说你想的挺好。”

      林御医眼皮一跳,只见面前的人手腕撑在柜台,接着手部的力,身体往上一跃,直接跳上了半人高的柜台。

      她半蹲下来,俯视他,“小算盘打得挺精啊。”

      “就单论这些白虎鞭,白虎骨,就得价值百两,虽说都是虎骨,虎鞭但好歹占了白虎两字,价值翻了几翻,更别论这颗有价无市的虎宝,百金都算便宜。”

      虎宝在她的手里像是盘山核桃,滴溜溜地转动,“你不会真以为我老实人好欺负吧。”

      “本来你可以直接抢的,偏偏又要给我两贴药。”

      说着她将大环刀往膝盖上一放,双手撑在刀面上,托腮看着他。

      林御医眼皮跳得更厉害了,眼神隐晦地划过刃口锋锐的大环刀,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实人。

      现在外面灾荒闹得那么厉害,能够顶着一张漂亮面孔安然无恙进城,还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简单。

      不过,他一想到成堆的真金白银要从荷包里流出去就肉痛,还是想挣扎一下。

      “你这些东西虽好,可我若不收……”林御医克制着目光艰难从虎宝上挪开,话在不言之中。

      宁洮抬起头,诧异地瞅了他一眼,还没老糊涂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你不会真以为城里就你一家医馆吧。”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慢悠悠地说道:“那我走?”

      她作势就要站起,从柜台上跳下来,林御医眉心一怔,身体比意识快往前一挡,憋着一张脸连忙道:“别别别。”

      “你想怎么办,开个价吧。”他索性闭上了眼,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风水轮流转,主动权落在宁洮手里。

      宁洮想了想,“把我兄长的病治好,再给我五百两银子。”

      这个倒可以接受,但林御医还想挣扎两下,伸出三根指头,“三百两。”

      宁洮从包裹里摸出一根白虎骨头,一根根把他指头按了回去,“童叟无欺,谢绝还价。”

      一副爱谈谈,不行算了的模样。

      林御医和她僵持了半晌,最后肩膀一垮,愁眉苦脸地妥协,“行吧。”

      解决小哑巴的治病问题和当下生存问题,宁洮乐呵呵地把虎宝交给林御医。

      林御医让药童去给小哑巴煎药,自己则去内间拿了五百两的银票,肉痛地闭着眼塞给宁洮。

      宁洮揣着五百两银票,让林御医把药材全给捡出去,她收起两张白虎皮子。

      “你知道哪里有卖房子的吗?”宁洮谈成这笔买卖,拍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关系。

      林御医黑着脸把她的手拿下来,眼皮一掀,对她的询问并不感到奇怪,刚才他在问诊的时候就听见宁洮在询问那个黑皮青年房子的事。

      “买房子去伢行啊,问我干甚。”他冷哼一声,明显对她赚了一笔自己的银子的事还存着气。

      宁洮并不在意他的冷脸,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这不是看您老人实诚,靠得住吗?”

      林御医没好气地扯了扯袖子,刚才还说他欺负老实人呢,现在转脸就夸他诚实可信。

      变脸的速度比三月的天还快。

      不过肉疼归肉疼,现在说的话倒挺中听,他勉强就给她指条明路吧,“我家那条街上有一户人家着急要卖房子,歇息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大家都住在一条街上,以后让他给小哑巴治病也方便,宁洮思索着,不过还是问了句:“不贵吧。”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询问,毕竟这个老大夫宰起人来是真的挺狠,完全就是狮子大开口。

      林御医一整个无语,直接甩手走进内间看药,“没钱就买什么房,丢人。”

      宁洮嘿嘿笑了两声,食指蹭了蹭鼻子。

      照顾小哑巴喝了药,宁洮接过药碗把他扶进内间,内间有左右两个厢房还带着一个小院子。

      她将他送进靠右手边的厢房,招来药童和小哑巴说道:“我去和林御医看房子,你先呆在这儿,有什么需要你就和药童说,这几天咱们就先住在医馆里。”

      林御医立在一边没说话,只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她的话,小哑巴看不见还以为他不乐意生气了,吓得身体抖了抖。

      宁洮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言语停顿了半瞬,转头冲林御医翻白眼:“哼什么哼,又不是白吃白喝白住你的。”

      一天一两银子呢,一两银子差不多是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开销。

      她转而放缓语气对小哑巴说道:“别在意他,闲的。”

      小哑巴懵懂地点点头,手指依赖地在她衣角的边缘捏了捏。

      他的动作像风拂过绿水,好似不经意间的自然触碰,宁洮没有在意。

      她交代完事情就和林御医出去了,小哑巴顺着她动作的方向,闭着眼睛面孔朝向那个方向,他呆呆地对着她出去的方向出神,一动不动。

      林御医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在街道走着,宁洮跟在他的身后,越走街道愈加宽阔,道路两边愈佳繁华。

      只是四周空落落的,街上冷冷清清,行人少的可怜,两边的商铺大多都处于闭店状态,墙脚偶尔蹲着一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这是去你家巷子的路?”宁洮发问,谁家没事住闹市里。

      “不是。”林御医直接否定,他在一个铺面停下脚步,指着铺子对她说道:“进去吧。”

      宁洮疑惑地看向他,她抬头看见铺子正中高悬的牌匾:华府锦衣。

      林御医背着手,对她评头论足:“你没觉得你的衣着有伤风化吗?”

      “虽说你是阳女,一路逃荒没时间打理,但是这也不和体统。”

      阳女,什么东西?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这个词,只是低下头看了下自己这身衣服,大背心大裤衩凉拖,现代社会度夏人均必备。

      先前她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路走来遇到的流民也都一身破烂,食不果腹,衣不裹体。

      导致她一直忽视了,这是古代,古代人一向保守,她这身在古代人看来确实伤风败俗。

      完犊子,她不会被抓去浸猪笼吧。

      为了避免点天灯、浸猪笼这些个反人性的事情发生,她赶紧三步作两步快速走进店里。

      “姑娘,想看什么样的衣服?”她匍一进店,迎上来一位约摸三十来岁面若银盘的妇人。

      宁洮不好意思地扯扯大背心,“选几套日常换洗的。”

      妇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半瞬,眼中浮现惊艳,饱满盈润的脸颊牵扯出一抹和蔼慈善的笑意,将她引至一侧,指着挂起来的衣衫说道:“这些都是店里刚到的时新款式,从王都那边流传出来的最新样式,据说王都的阳女们就穿这个,料子也是好料子。”

      阳女?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宁洮皱眉。

      林老头子刚才也说了这个词。

      衣衫确实很漂亮,有百迭的花鸟十二幅绣裙,花团簇簇,颜色鲜亮热烈的长衫……

      宁洮指着她细数夸过的那几件衣衫,对她说道:“那几件拿下来,我试一下。”

      掌柜的笑眯眯地将衣衫取下来递给她,宁洮去隔间将这几套衣衫一一试穿,大小合身。

      她的身姿板正,身材纤细,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最后一套鹅黄箭袖长衫她索性穿在身上,把那套伤风败俗的背心裤衩替换下来。

      “这几套包起来,还有我身上的这件。”宁洮臂弯里抱着衣物,一手挑开布帘和老板娘说道。

      老板娘眼前顿时一亮,少女的乌发拢起一束用黑色发圈扎起,额前有些许碎发搭在颊侧,眼神清正。

      鹅黄的箭袖穿在她身上,盘靓条顺,比之那银鞍白马、飒沓流星不遑多让。

      只让人想到少年锋锐四个字。

      “一共二十一两,不过姑娘你长得好,我给你抹个零头,就给二十两吧。”老板娘回神,拨着算盘说道。

      宁洮正准备付账,眼神正好落在白虎皮毛卷成的包裹上,突然想到小哑巴。

      昏暗山洞里因为她随口一句承诺,弯成月牙的眼睛和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的那身衣服好像也很旧了,袖口洗得发白,皱巴巴地蜷在腕口,布料硬挺刺人。

      她掏银子的手一顿,和老板娘说道:“你们这有适合男子穿的衣服吗?身高五尺三寸,腰围一尺九,身形和我差不多。”

      老板娘一愣,连忙点头,“自是有的。”

      她指着几件,“这几件都是阴氏的时新款,用料都是极好的,是江南道才有的苏罗、玉水。绣花结合了苏绣和粤绣,你看,这狸猫葡萄绣得栩栩如生。”

      阴氏?

      前面刚提到阳氏,阴与之刚好对应,宁洮思索,阴阳?她不动声色偏头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抚摸着其中一件浅粉色绣缠枝葡萄的夹袄夸赞,将衣衫递到她眼前。

      宁洮凑过去细看,金丝银线在惟妙惟肖的图案里交叠穿插,颜色鲜艳的绣线在白日里熠熠生辉,比日头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更潋滟几分,确实很漂亮。

      “这些全都包起来。”她指着那一排说道,老板娘细数过她指过的那一排,小算盘在脑海里打得噼啪作响,丰润富态的脸上乐开了花,这是来了个真财神。

      “店里有绣娘吧。”宁洮目光划过那些精致的衣衫。

      成衣店自是有绣娘裁缝缝制衣衫的,老板娘自己就是一个手艺高超的绣娘,点点头。

      宁洮把白虎皮子拿出来放在柜台上,“麻烦把这两张皮子做成围脖,手套。”

      老板娘见柜台上摊开皮毛如上好锦缎一般油光水滑的白虎皮,心下一惊。

      “这皮子很大,料子应该还有有得剩。”老板娘小心翼翼地拂过这少见的皮料,生怕自己的手不够细嫩,弄坏了奇珍。

      “你看着做吧,尺寸就按我刚才说的来。”宁洮在店里逛了一圈还买了不少东西,自然能看出绣品的好坏,对于店里的手艺还是挺信任的。

      “好,半月后过来拿。”老板娘细致地收好白虎皮,拨动算盘,“十套阴氏衣衫四十两,皮料加工费十两,再加上值钱的二十两,一共七十两。”

      付完钱,宁洮留了个地址让店里的小伙计把衣衫送去医馆。

      她走出店,林御医正坐在街边的茶水摊等她,见她出来,抚着胡子夸赞道:“人模狗样。”

      非常感谢,夸的很好,下次不许再夸了。

      两人朝着李子巷走去,刚进巷子,巷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好,入室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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