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兮兮的C

4、第四章

　　十三岁，你去了镇上的一所中学。

　　你随身携带林泽送给你的钢笔，你一直没舍得用，保护得很好，每每拿出来，就像是新买的一样。

　　班上同学问起来，你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你手里握紧他送的钢笔，日后想起，那三个月的记忆是闪着光亮的。

　　后来，你成绩优异，去的都是重点高中。你一直努力着，你还记得林泽说的那个约定。“你要好好学习，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你满脑子都是林泽说的那一句“再见面。”

　　就这样，那只钢笔和那张小小的碎纸，陪伴了你整个高中。临近高考，你握住那银白色的钢笔，它像是某种承诺在召唤着你。

　　你笑了笑，转头继续埋头书海，夜晚的灯照的整个屋子的亮了起来。

　　高考你超常发挥，成绩高出了预估的六十分。这次，你可以去他的城市了，你拿着录取通知书，从抽屉里翻出当年林泽给你的联系方式。

　　你迫不及待按下号码，拨出去的时候却犹豫了。

　　你心中跳出很多问题，他还会记得你吗？他还是用这个号码吗？他还在那个城市吗？

　　十一岁的时候认识他，可你现在十八岁了，过去七年了，中间你们都没有联系过。

　　你思绪飘忽不定，拿不定主意，犹豫了很久，你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那是来自海市的号码。小时候你不懂，长大后你才知道海市是标准的国际大都市，你想起以前从林泽跟你说的车子的川流不息，人群的熙熙攘攘，景点满是人山人海……

　　原来，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长大之后再去想林泽，像他那样温文儒雅的人，你突然就懂了他满身教养，落落大方，伸手都是绅士礼貌的风度是从哪里来的了。

　　林泽是海市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远是你不能汲取的，也难怪他是耀眼的。

　　电话拨出去之后，响了两下，那边接了起来。电话那边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温和，“喂，你好。”你皱紧眉头，放下手机又对了一遍号码，号码没错。你握紧手机反问道，“请问是林泽先生吗？”

　　那边的声音笑了笑，“哦，你找林泽啊，稍等一下，我帮你叫他。”

　　你礼貌回了句，“谢谢。”

　　你松了口气，还好，他的号码没换，还是这个。片刻，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您好。”他的声音更成熟了，带着低沉的声线，这个声音你认得。

　　你激动了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林泽老师，是我，我是阿香。”

　　那头也满是惊喜，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是阿香，真的是你吗？”

　　你打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你记得那个约定，你真的考到他生活的城市了，你对着手机那头莞尔一笑，“高考，我考到海市了，是重点大学。”

　　他听了合不拢嘴，“我们阿香出息了，真好，什么时候开学，到时候来我这里坐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熟络，尽管你们七年没见。

　　那一刻，你是高兴的，你终于兑现了那个约定。林泽也为你高兴，为你庆祝你考到海市，他说开学的时候，他来接你去学校。

　　你们又聊了好一会儿，你喜极而泣，像一件积攒了很久的事终于完成了。

　　你去海市的前一天，回了一趟村子。自从上了中学你就很少回来了，梦里你会梦到奶奶对你笑，梦到与林泽的相处，梦到你无忧无虑的坐在老槐树上感受风的气息。

　　村子里还是什么的没变，村口的老槐树依旧高大，枝桠疯长，墨绿色的叶子衬得整个树冠枝叶繁茂。除了奶奶，你对这座山也没有眷恋了。

　　你出发去海市那天坐的是绿皮火车，与海市的距离甚远，火车在缓缓前进，慢慢缩短距离。

　　火车上很多旅客，车厢里哪里都是嘈杂的喧闹声，窗外的景色渐渐往后倒去，你思绪不免有些惆怅，心中某处不禁又想起了林泽。当时林泽走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小山村，会不会想到你呢。

　　两天一夜后，你听着火车广播里传来播报员的声音，“尊敬的旅客您好，海市站就要到了，请您带好你的行李物品，请提前到车门处等候，室外温度二十五摄氏度……”

　　你拿出手机给林泽发了条短信告诉他马上就要到站了。你起身揉了揉双眼，在火车上呆了一晚上，火车摇摇晃晃的，显然你没睡好。

　　车厢连接处有面镜子，你简单洗漱整理了一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七年前高出一大截，头发留长了，脸上的五官深邃长开了，十八岁竟然也有了少女的模样。

　　常言道，女大十八变就是这个原理吧。

　　火车到达海市站，车门打开，你推着行李箱，往出站口方向走去。林泽在那里等你，你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你隔着人群看到了他，他没怎么变化，七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显眼，一群人中你只需远远看一眼就知道哪个是他。你走过去，林泽也望着你，他甚至有些不确定，“你是阿香吗？”

　　谢天谢地，他还认得你。你一边点头一边回答，“我是阿香，我是阿香。”

　　他激动的握住你的手，目光在你脸上端详，“阿香长大了，我们小阿香长大了，真漂亮啊。”你看着他，看到了他眼里的惊叹。

　　你皮肤本来就白皙，这是你后来上了中学才知道的。之前在村子里，每天跟着太阳转，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黝黑的。上了中学后，慢慢褪去了那层黝黑，露出了原有的白皙。

　　你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你也是，跟当年一摸一样，还是那么年轻。”

　　他伸出手想摸摸你的头，却突然停住了，笑了笑，“哎，时间过得真快啊，笑阿香的长这么高了。”他手比划了一下放到他的肩上，“大姑娘咯，我就不摸你的头啦。”

　　他笑，你也跟着笑。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来来来，坐了这么久的车，这么远的路程，累坏了吧。”说完他拉起你的行李箱，对着你又是轻轻一笑，“饿坏了吧，走，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你低着头，不好意思起来。他还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考虑周到。

　　路上他又问了你很多往事，你都一一回答，他感叹着你的不易，又为你高兴。你也笑着，你终于走出了那座大山，冲破了枷锁，来到了海市，出现在了他面前，这一切的值得高兴。

　　他选的是一家披萨店。你好像从来没有吃过披萨，高中的小县城也有大大小小的披萨店，但是你一次也没有去过。

　　你印象中像那种餐厅消费都很高，你靠着村长帮你申请的贫困儿童，还有一些社会上好心人的捐款，才交得起上学的各种学杂费，生活费。

　　所以你不敢轻易花钱，每个学期的钱都是精打细算省下来的，这些林泽大概都不会知道吧。

　　披萨很快就上来了，你看着热气腾腾的披萨，可能真的饿坏了，不由自主的嘀咕一句，“好香啊，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他撇撇嘴，“看吧，都说你饿坏了吧。”他手持起刀叉在披萨上面划了几下，又拿起调好的酱汁淋在上面，切好一小块披萨放到你面前，语气不紧不慢，“吃吧，这家店的披萨很好吃的。”

　　他在他的注视下，咬了一口，美味的食物在嘴里你就不想说话了，你点点头，吐出来几个字，“真的，好好吃。”他被你逗笑了，把整盘披萨推到了你的面前，“好吃我们阿香就多吃点。”真好，这种氛围又回到了你们相处的日子。

　　从披萨店出来，他说接你去他家里坐坐。你笑着说好。

　　到了他家里你才发现，原来他一家人都是教师职业。林泽的父母都是老师，家里只有林泽一个孩子。

　　林泽毕业之后也选择当了老师，他在海市的一所大学教学，估计这是家庭涵养出来的吧。

　　林泽在的那个大学里你的学校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他爸妈看见你来，很热情接待了你，估计是林泽之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客厅桌子上摆放着很各种各样的吃的。

　　有水果，零食，糖果之类的，看得出来，为了迎接你的到来，他们提前了准备。

　　林泽的父母很喜欢你，就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你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热气与关怀，同样，是来自林泽以及林泽的家人。那一刻你发自内心的开心。你对他们也是打心底里感谢。

　　林泽妈妈做了饭招待你，你看着满满一桌子饭菜。不免心中一惊，突然又想起了林泽之前做的饭，看着眼前这些摆盘精致的一道道香喷喷的菜。

　　原来林泽林泽妈妈这么会做饭，难怪林泽也做得这么好吃，做饭的手艺简直是得到了真传。大家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谈论着。

　　你吃的很香，不得不说，菜的味道真的好绝，味道跟林泽做出来的一模一样。

　　林泽的爸爸妈妈很热情，说话都是笑眯眯的，还说林泽经常提起你名字。

　　你听完之后看向林泽，他坐在对面吃饭，对上你的目光，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你碗里，很自然地说，“我就说嘛，阿香很不一样，我们还有一个约定呢。”他自己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往嘴里送，“我知道阿香会走出来的，看吧，我们又见面啦。”

　　你有点惊喜，林泽还记得！那个约定！你以为他都忘了呢……

　　你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即下一秒又笑了笑，，“是啊，当年多亏了林泽，他教会我很多东西。” 说完把林泽夹到你碗里的糖醋排骨吃进了嘴里，酸酸甜甜的肉汁溢满口腔，这个糖醋排骨真是好吃。

　　顿了一会儿，你又补充道，“我一直相信我们会见面的，所以我一直往前努力着。这次，我终于来到了海市，很开心，也很幸运，我们再次见面了。”你一本正经，像是道谢又像是实现了约定的喜悦。

　　你又夹了一块，吃到美味的东西由衷赞叹，“阿姨，你做的饭真好吃。”

　　林泽妈妈听到夸奖，脸上的笑容又增加了几分，“好吃你就多吃点，阿香要是喜欢，以后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林泽爸爸也忍不住说，“是啊，阿香，你要是喜欢，以后多过来玩，你林阿姨做饭可是很正宗的，保证合你的胃口。”说完呵呵大笑。

　　之后林泽的爸妈询问了你的学校。你回答了他们，说跟林泽学校很近。

　　林泽爸妈听后更是笑着说这么方便，以后常来看看叔叔阿姨。林泽在旁边感慨笑了笑，你也跟着笑。氛围其乐融融很是温馨。

　　你不仅羡慕起来，林泽的家庭真幸福。

　　你曾问起林泽，你小心翼翼拿起那支钢笔递给他，“你看，你当年送我的钢笔，我都留着呢。”

　　他看到钢笔露出惊讶的表情，双手拿过去仔细看了一圈，“没想到它还是原来的样子，跟新的一样！阿香你太厉害了吧！居然保护得这么好！”

　　是他不知道，你能再次见到他，不仅仅是靠一个人，如果没有他，你这一生也许都不会知晓，那座大山意外的广阔天空。

　　更是因为他，你才靠着毅力，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城市。那支钢笔，是这七年里，支撑你走过无数个日夜的依靠，它就像林泽一样，驱使着你前进。

　　你掏出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小纸条，它已经不是当年的那张了，当年那张已经文绉绉地破碎了。

　　当年林泽走后，你曾把他的联系方式写满了草稿纸，你都能背出来了，但依旧写在纸上，你害怕纸条再次破碎，每隔一段时间你就会补上新的。

　　你晃晃手中的纸条，莫名有些心酸，找到他真的太不容易了，“你留给我的，还记得吧，我就是靠着这一串号码找到你的。”

　　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怕你的肩膀，安抚道：“我记得，我都记得呢。”他虽然无法跟你感同身受，但他知道，你这些年来太不容易了。

　　他也是在那里生活过三个月的，也体验过那里的生活。“阿香，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知道这些年你很辛苦，现在你也长大了。过去的辛苦就让它过去吧，往后的生活会越来越顺的。”他语重心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