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兮兮的C

3、第三章

　　这期间，林泽一直陪着你。从奶奶出事那天，你情绪就不太对，林泽帮你请了假。他也请了假，住在你家陪你。

　　第二天，你见到许久没见的父母。他们穿的确实是比以前好了，看起来也多了一副处事经久的样子，许是生意做成了吧。

　　你躲在林泽身后，拽着他衣角，不敢直视父母的眼睛。你爸爸上前跟林泽寒暄了一阵，你妈妈走过来想抱抱你，你的第一反应躲开了。

　　你扑捉到她眉眼间一抹失望的神情，她看了看你，喊了一句香儿。

　　你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陌生人，撇过脸不再看她，你的手始终紧紧抓住林泽的衣角。

　　两年了。

　　当年他们把你扔在奶奶家就没打算管你了，特别是你那个父亲。他从小就不喜欢你，母亲跟他一起生活，母亲不想拖累你，最终还是把你扔给了奶奶。

　　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们，会在奶奶的葬礼上。你是奶奶带大的孩子，对奶奶是有感情的。

　　他们回来匆匆忙忙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

　　你没有像两年前那样满屋子哭喊，两年后你看着他们再次离去，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你跟他们好像没有关系了，但又有着亲生关系。是啊，你是他们生下来的啊，他们怎么说不要就不要，说不管就不管，那个年代生女孩就那么不招人喜欢吗。

　　你一度怀疑他们有爱吗，为什么你感受不到呢。你第一次感受到爱是奶奶给的，现在也奶奶走了，还有谁来爱你呢？

　　这天晚上，你问林泽，“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林泽明显怔住了。

　　你没等他回答，又继续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孩吗？”这次你眼巴巴的望着她，期望他的答案。

　　“女孩跟男孩是一样的，就像小阿香和我。你看啊，阿香会背古诗词，会算术，成绩好，长得精灵，蹦蹦跳跳很有活力。”林泽又补充，“你爸爸他，他只是追求比较优质的生活，他跟你妈妈就在外面生活了。”

　　你其实是知道的，你小时候就没有感受过父爱，你父亲只会教训你，他估计面子很少提及你。

　　你缺失的父爱，只能在母亲身上感受母爱。母爱是伟大的，以前做错事从来都是你母亲替你挡在身后。

　　她爱你是真的，她离开两年也是真的，没有了联系，你慢慢忘记她，这也是真的啊。这些你都知道，可为什么从林泽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娓娓动听呢。

　　自从奶奶过世之后，林泽带着你回他住宿的地方。他住学校，教师宿舍在办公楼后面。林泽领你去他的房间，他的宿舍在二楼。

　　经过一楼的时候，你看到有一只小狗趴在地上慵懒地晒太阳。阳光照射在楼梯的隔间上，映出整个隔间格外明亮。

　　地上的野草疯狂长着，有几株牵牛花的藤蔓借着光攀到墙上，绿叶下长满了紫色的花朵，它们肆意绽放着，向着光。

　　墙上留下靛青色的斑斑点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玻璃窗是一格一格的，窗格条子积满了灰尘，房子整体显得年代感的陈旧，看来也有一定的历史了。

　　每一层楼房子设计都是一样的，房门，玻璃窗，楼梯，走廊那里的一模一样。你尾随在他身后，走进他的房间。他的房间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两个人是完全住得下的。

　　房间是向阳的，阳光穿过玻璃窗一缕一缕照射在空气中自在的落进房间里。房间很透亮，他的东西很少，一眼望过去房子里的桌物尽收眼底。

　　离窗最近有一个红木色的桌子，上面厚厚一沓作业本，以及一盏小台灯，椅子跟桌子是配套的，都是红木色的漆。再往里，一张床靠着墙角边边，床上的被子折叠得整整齐齐，床下面摆放着两双鞋。

　　他知道你进了房间就开始东张西望，他换下鞋子，“地方有点小了，环境不太好，委屈小阿香了。”

　　你连忙摆摆手，“不委屈，不委屈。”

　　他搬来一些床板，哐哐叮叮给你做了小床，那是你的小床啊。床中间隔了一块木板 ，你的小床在前面，阳光照得到的那一边，他的则是在背面，木板挡住了原有的光线，显得有些灰暗。

　　林泽就这样把你领了回来，你们住在一起，平时林泽做饭，吃完了你就洗碗。你住在这里很快就习惯了，房间里的东西渐渐都变成一式两份。

　　林泽偶尔会跟你说起他们大城市的繁华，川流不息的车子，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那人山人海的旅游景点。

　　他一边说你一边感叹，那是你没有见过的世界。后来，你也从林泽身上学到了很多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上课你格外的认真，有了林泽的辅导，成绩越来越好。

　　你偶尔会想起奶奶，想起奶奶做的饭，清幽的屋子里奶奶做好饭等你放学回去，空气里载着浓浓的饭菜香，经奶奶手做出来的味道。你努力学习，因为林泽说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就你看见奶奶了。

　　于是你收敛了你的孩子气，你渴望快一些长大，你也幻想过大人的世界。

　　三个月不知不觉就快到了。

　　这天林泽从红木色的桌子里掏出一支钢笔，递到你面前，说是给你的礼物。

　　你高兴地收下钢笔，攥在手中好像是一件不得了的宝物。他看到你手舞足蹈的样子笑了笑，又不忍心破坏这快乐的氛围。

　　快到睡觉的时候，他去关了灯。他敲了敲木板，隔着木板，你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说，“小阿香，你睡了吗？”你没发出任何声音，紧紧闭着双眼，他想说什么你也是知道的。

　　他其实知道你没睡，过了一阵子，“阿香，我明天支教时间结束了，我可能要走了。”

　　你依旧没说话，但你却湿了眼眶。

　　他又起身开了灯，你听到脚步声，他正在向你走来。他看见你蜷缩在被子里，像极了那天在校门口躲雨的时候，那时候你也是这样蜷缩着。

　　他轻轻拨开被子，露出你的脸。

　　他仔细地看着你的脸，话语里带着一些严肃，“小阿香，我知道你没睡，我明天真的要走了。”

　　他说话吞咽了一下，顿了一会儿，“我跟学校说过了，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一直到你毕业。”

　　你忍不住哭出声来。你哑着嗓子问他，“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会吗？”

　　他笑了笑坐到你对面 ，“会的，小阿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别哭了，好不好。总是哭鼻子不好，我们不哭了好吗？”他又摸了摸你的小脑袋，你记忆中他好像总是摸你的头。

　　你擦擦脸上的泪水，停止了哭泣，好像他那番话很管用。

　　“小阿香真乖。”他再次摸摸你的头，“这样好不好，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你随即抬头对上他的眼眸，“什么约定？”

　　“你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就可以来找我了，小阿香要考上大学，好吗？”他语气很平和，平时他辅导你的作业。

　　他知道你的成绩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他希望你以后能走出这座大山，他希望你能去更远的地方。

　　你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答应了那个约定。

　　前一阵子，好多学生都在折星星。他们把想说的话折进小小的纸星星里，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说是给小泽老师的礼物，大家都知道小泽老师要走了。

　　你想着想着眼泪又开始涌出眼眶，你好不容易感受到关怀与爱。这短短两三个月，对你来说意外太多了，先是奶奶毫无征兆离开了。

　　你一个小孩子无依无靠，父母也不管你，甚至把你当陌生人看待。你知道自己没人要了，你没有家了。

　　林泽好心收留你，他教会了你很多道理让你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教你女孩子不能翘二郎腿，走路的时候腰杆子挺直，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吃完饭的时候记得用纸巾擦擦嘴巴和手，坐姿要端正，写字的时候眼睛与本子之间不能靠得太近，靠得太近眼睛会坏掉的……

　　他本身就是个温柔的人，他把你的一些坏毛病都改了过来。他为人处事，好像不论哪个方面的是完美的。

　　可是你忘记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他身上满是绅士的教养，毋庸置疑，他是耀眼的，就像你第一眼看到的那样。

　　他总是发着光的，他会照亮任何人。

　　这一个晚上，你没怎么睡，本来你睡眠就浅，你睡得迷迷糊糊的，你害怕第二天早上醒来林泽就走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他收拾好了行李。他行李很少，就一个箱子，里面装着衣物，估计他来的时候也是带着一个箱子吧。

　　走之前他还收拾了一遍房间，他收拾的很干净。你听到动静便醒了。他做好了早餐，熬了小米粥,炒了两个小菜，桌子上放了两个鸡蛋。

　　你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快过，吃完他就要走了。这顿早餐吃起来不像平时那么轻松，反而有点压印，你们谁都没有说话。

　　像往常一样，他做饭你洗碗你知道这也许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你又忍不住偷偷难过。

　　他给你留了联系方式，是一张小纸条，铿锵有力的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他拎着行李下楼了，你没有跟着。其他同学老师也都纷纷去送行。

　　他坐上校方安排的车子，车子启动随着发动机发出的声音，哐哐当当。直到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远处传来一阵阵悠扬的鸣笛。

　　他走的时候，你没有送他。

　　你爬到村口那颗老槐树上，老槐树的叶子枯黄了，一大半掉落在地上，款款落在地上，有些则堆积在树根下。

　　你坐在粗大的枝干上，你就这样眺望着。其实你什么也看不到，却还是静静的看着，看,着车站的那个方向，那是林泽离开的方向。

　　风呼啸而过，吹起你的碎发，头发跟着老槐树的叶子随风拂动着。是啊，三个月了，头发的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