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不一（重生）》CR猫咪先生

2、宜乐

　　不大的房间内陈设略显凌乱，暖黄色的墙纸贴满墙壁，几张孩童色彩鲜艳的涂鸦被相框框好后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正中间是一张照片，温暖和煦的阳光下，身材高挑的女子蹲着抱住怀里表情搞怪的男孩儿，笑容爽朗。

　　旁边的书桌上中间摆放着许多零碎小巧的玩具，偶尔有一些相互交叠着，还有些掉到了地上。一沓作业工工整整地堆在桌子边缘，光洁如新。

　　床中睡着一团小小的身影，乌黑细软的发丝散落在枕边，睫毛纤长，微微颤动着，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

　　他细小的眉头紧皱，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藏在被窝里的手死死握着，嘴唇发白，额上逐渐渗出了冷汗。

　　突然，床上男孩猛地坐起身来，他眼神没有聚焦，浑身颤抖着，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全身上下被剧烈碾压的疼痛消失了，但仿佛还残留着余韵。

　　姜宜乐恍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刚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也太过痛苦，他还以为……再也没有能睁开眼睛的一天了。

　　房间内的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开，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照进室内，沐浴在阳光下，只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卧室的门半开着，食物的香气从不知名的方向飘来，勾得人心痒痒的。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安宁祥和得不可思议，待看到墙壁上的画和照片之后，姜宜乐才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睁大眼睛，心脏激烈地跳动，慢慢看向自己的双手——很小很嫩，带着未经世事磋磨的樱花粉，很明显是一双不属于成年人的手。

　　姜宜乐用力掀开盖在床上的被子——一下没掀开，反而把自己带着摔倒了，他揉了揉摔得有些痛的鼻子，好半天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噔噔噔——”胡乱踏上拖鞋，姜宜乐飞快地跑出房门，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一小碗加了蛋的面条，姜宜乐光顾四周没看到人，转头就跑向厨房。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娴熟地夹着锅里剩下的面条。她听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个转身，就看到了穿着睡衣头发炸成爆米花的姜宜乐呆呆地现在门口。

　　姜慧心里好笑，解下围裙挂在一边，开玩笑道：“小懒虫难得起这么早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宜乐听到这句话也没反应，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要不是眼睛偶尔还会眨几下，简直就像个小雕塑。

　　没听到意想中幼稚的反驳，姜慧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想到某种可能，她神色严肃了很多，“怎么不说话，被人欺负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姜宜乐鼻头一酸，突然很是委屈，以往埋藏在心里的，不知如何述说、向何处述说的，难过涌上心来，无穷无尽，快要将人淹没。

　　姜宜乐小炮仗似的噔噔噔跑到姜女士面前，小短手一伸，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泪珠连绵不绝地从脸颊滑落，他哭得用力，眼睛和鼻头都红了，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姜慧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她心疼得紧，俯下身双手一个用力把自家哭哭啼啼的小娃娃抱起来，上上下下轻轻晃悠，慢慢拍着他的背低声细语的哄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姜宜乐才停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灵魂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比他妈现在都小不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再加上按姜女士以前的性格，他这么一闹肯定会被嘲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索性眼睛一闭当上了鸵鸟，把头埋进了姜女士的怀里。

　　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姜慧没有如他想象那般笑他，反而很是温柔地开口询问道：“好啦，我家混世小魔王怎么啦这是？谁欺负你了？不要怕，妈妈给你出气。”

　　“……”扶在姜女士肩上的手改为紧紧抓住，姜宜乐还是没抬头，他闷闷道：“是我……做噩梦了。”或许是刚才哭得太狠，说这话时还带着颤音。

　　“哈哈哈哈哈！”这下，姜慧很没良心的大笑起来，她把他的小脑袋从怀里轻轻推出来，用手指揩去脸上的泪珠，眼里满是温柔，“还做噩梦了，都多大了羞不羞啊。”

　　“哼……”他扭过头，有些难为情。要说他的心理年龄加上现在的生理年龄可比现在的姜女士还大，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绷不住情绪起伏这么大。

　　大概是他以为，他这辈子也不能再见到姜女士了吧。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姜慧把他放下，捏了捏姜宜乐哭红的小鼻子，“小胆小鬼，快去吃面，再不吃就冷了。”

　　“好。”姜宜乐踩在地面，胡乱擦了擦眼睛，这才有时间认真打量此时的姜女士——脸上少了许多岁月的痕迹，头发乌黑浓密，眼眸黑亮，浑身透着一股自信张扬的气质。

　　明明二十九的人了，说她是二八少女都有人信。

　　姜宜乐有些恍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记忆里的样子，四十出头便已头发花白，皱纹爬满脸颊，眼里是浓郁的愁绪。

　　“还看着我干什么？”姜慧看着他愣愣地呆在原地不动，索性也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

　　触感柔软好捏，像松松软软的糯米团子，一下陷进去一大块。

　　她心里痒痒的，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就是一大口，看姜宜乐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样子，她憋住笑故意道：“还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还想要妈妈亲？”

　　没等她采取下一步行动，姜宜乐转身就跑，还差点跌了一跤，似乎是真怕她继续又亲。

　　太可怕了，听着身后姜女士开怀的笑声，他气喘吁吁地爬上自己的座位，心有戚戚地想着，姜女士简直比那些虎背熊腰的打手还可怕。

　　等姜慧也把自己的那份面端过来后，姜宜乐才开始下口，他的手有些小，还用不好筷子，用的还是叉子。

　　一口下去，面条爽滑筋道，汤汁饱满浓郁，很快，一碗面见了底，他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肚子，满足地眯起眼睛，不得不说，姜女士的厨艺是真的好。

　　“今天这么给我面子？”姜慧真的惊讶了，早知道以前这位小祖宗可是能不吃就不吃，各种多饭技巧防不胜防，还和她斗智斗勇来着。

　　……等等。

　　想到某种可能，姜慧恍然大悟，她伸出一根手指摆在姜宜乐面前，慢悠悠地晃了晃：“就算你今天这么听话也不行。”她恨铁不成钢地道：“明天就要开学了，你寒假作业还没开始呢，想着出去玩也要先给我把寒假作业做了。”

　　“不是、我……”

　　“不是什么不是，人家小远是早就把作业写完了，做得认认真真漂漂亮亮，哪像你？一片空白。”以为他还是想找理由各种搪塞，姜慧打断他，“到时候作业没写完被老师骂的可不是我，你自己想清楚。”

　　“不会你做的噩梦也是作业做不完了吧？那还真是可怕。”看到姜宜乐茫然懵逼的样子，她声音里泄出了些许笑意，虚张声势地狠狠拍了拍他面前的桌子，声音低沉：“不过这不是噩梦，是现实。”

　　“……”姜宜乐不知道说啥，以前信用度太低导致自己亲妈都不信他了有什么办法。

　　“好好好。”他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我写我写，今天不出去玩儿。”

　　“真的？”

　　“真的。”姜宜乐睁大眼睛，试图展示自己无比的诚意。

　　“那你还记得寒假作业放在哪儿吗？”

　　“……”还真的不知道。

　　姜慧满脸不出所料，她把姜宜乐拉到卧室的书桌前坐下，又把摆在边缘工工整整地寒假作业放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好整以暇道：“好了，开始写吧。”

　　姜宜乐用他那张包子脸重重地叹了口气，翻来数学作业写了几题，突然意识到自己写这么快可能会引起姜女士的怀疑，遂转身一本正经对仿佛看戏一样呆在旁边不走的姜女士道：“妈，你在旁边看我写不出来。”

　　姜慧撇了撇嘴，“好，我不看我不看，那你可要好好写啊，等我下班回来要是还有一大半没写……”她象征性地挥了挥手，“你懂的？”

　　姜宜乐听到她还要去上班，如释重负，连忙摆手道：“我懂我懂，妈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家离小镇的银行不远，姜慧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所以她不是很急，看姜宜乐一幅盼她快点出门的样子，揉面团似的又弄了他一顿，收拾到八点半才出门。

　　“砰——”

　　门被关上。

　　姜宜乐慢吞吞摸着自己被揉得通红的面颊，终于有时间沉下心来写题。让他这个成年人去做小学二年级的题简直不要太简单，姜宜乐打开数学作业，正打算一展雄风，却听到门外隐约传来几声轻响。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感，敲了一会儿，门外人停了一下，又开始重复用之前的节奏敲门。

　　姜宜乐将一把凳子推到门边，他站在凳子上透过猫眼往外看，半晌没看到人。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才后知后觉的使劲透过猫眼向下看——一个黑黑的小脑袋赫然映入眼帘。

　　好吧，他猜到是谁了。

　　把椅子推到一边，他打开门，看到了一个把手藏在身后一本正经的小男孩，仿佛即将参加什么很重要的学术讨论。

　　他看着姜宜乐，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小鸟小鸟，我是小鱼，噗噜噗噜……”

　　“？”这是什么新时代的人类迷惑行为吗？

　　“噗噜噗噜——！”看姜宜乐没反应，小男孩皱了皱眉，把吐泡泡的动作做得更夸张了些。

　　“？？？”

　　小叶思远认认真真的噗了半天，看姜宜乐依然一脸茫然的样子，有些急了，他道：“乐乐，你怎么不说叽叽喳喳呀？”

　　“不是、为什么？”

　　“不是你说作业写不完了，等你妈妈出去了让我见机行事来找你吗？我刚刚都看到你妈妈出门了，就把寒假作业带上了。”

　　姜宜乐挠了挠头，“……所以你刚才……？”

　　“那不是我们的接头暗号吗？如果我带了作业过来找你，就和你说这句话，如果姜阿姨出门了，你就回我。”叶思远似乎难以相信姜宜乐竟然忘记了，看着姜宜乐的表情像背叛革命的战友。

　　“你妈妈呢？”姜宜乐僵硬地假笑，试图转移话题。

　　“你昨天不是就问过了吗？我妈妈今天上早班很早就出去了。”

　　还真是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到啊……

　　姜宜乐这下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姜女士那里信誉度那么低了。

　　他摩挲着肉下巴，竟诡异有些成就感，和小时候的自己生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看他站在门口也不让开，叶思远晃了晃手中的作业，问道：“那你还要不要啊？”

　　这一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姜宜乐把再次跑偏的思绪摆正，摆了摆手道：“不用了。”

　　他看着明显情绪低落下来，透露着那自己岂不是白跑一趟的叶思远，连忙又说：“但是我还是需要你的帮助！我有些题不会，想要小远教我。”

　　叶思远眨巴眨巴眼睛，情绪肉眼可见地回升。

　　姜宜乐再接再励：“我是想好好学习，小远之前不也觉得抄作业不好吗？我现在想要小远帮我变得更好……小远能帮帮我吗？”

　　“那……那好吧。”叶思远勉为其难地应道，却难掩语气中的小雀跃。

　　果然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姜宜乐内心莞尔。

　　同时不禁有些感慨，也不知道现在一幅小屁孩模样的叶思远，是怎么变成未来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