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同人之不悔》唐临川

21、第 21 章

　　三界都知道天帝娶了个不喜欢的女子，成亲当天没有任何仪式，就连洞房花烛都不曾有。甚至，天帝都没去见那名女子。
　　邝露在天界奔忙多年，共事过的人无一不赞不绝口，对她遭此对待报以同情；那些不了解她的，只道她心思不纯，活该落此下场。但这些看法不重要，因为邝露听不见。没有任何流言蜚语能传进上元殿。
　　上元殿像是冷宫，画地为界，只放二三人进来，主人却无法出去。封妃诏令下后，邝露再未见过润玉。
　　“天妃，酉时了。”闻悦很担心，邝露如今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怎么看都不正常。
　　意识渐渐回笼，邝露开始还迷茫，慢慢才想起自己如今既不是邝露仙子，也不是上元仙子，而是一个空有名头的天妃。
　　“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今日的药还没喝呢。”闻悦扶起邝露，说道。
　　药碗和茶杯并立在托盘上，邝露径直拿了药碗一口灌下，又睡倒在床上，让闻悦过两个时辰来叫她。
　　几日前，她突然变得嗜睡，闻悦同润玉禀报后，岐黄仙官过来一号脉，当即开了几服药给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无非还是心病，再多的药灌下去也没用。
　　见邝露又睡着，闻悦去向润玉复命。
　　听闻悦禀报完，润玉更加心烦意乱，邝露难过，他心中何尝好受。他想和邝露好好谈谈，可邝露想要的他给不了，也不能给。
　　“再让岐黄仙官去看看。”
　　“陛下，”闻悦不知哪来的勇气，说道，“天妃患的是心病，岐黄仙官开再多的药也没用。”
　　“你有办法？”
　　闻悦道：“上元殿就那么大，天天看一样的东西谁能不厌烦？”
　　润玉当然想过解禁，可他怕邝露一走了之，他不敢冒险。其实他天天去上元殿，但只敢挑邝露睡着的时候进去。他很清楚，邝露从未如此脆弱过。
　　“……你陪她四处转转。”
　　太久没踏出殿外，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邝露觉得她似乎真的精神许多。
　　殿前的昙花依邝露尽数除去，她没想好种什么花，润玉便撤了花坛，换上墨玉做的棋盘。本意是让邝露下棋打发时间，可她如今精神容易疲倦，别说是下棋，就是看两行字，头都不舒服。
　　闻悦看邝露脸上似乎有笑意，忙说道:“天妃想去哪里？裕花苑的花开得正好。”
　　邝露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不在璇玑宫待着她就高兴。
　　往裕花苑走的路上，刚巧路过梦中她和润玉初见的桥，忍不住驻足停留。
　　回想起初见种种，她当时哭得狼狈，可若能成真，便是再狼狈千倍万倍她也愿意。
　　如能与尔长相守，不辨庄生与彩蝶。
　　“陛下。”闻悦行礼道。
　　润玉摆手让她起身，看向邝露。邝露对他的到来不意外不惊喜，只款款转身，行礼唤了声陛下，这期间未曾看他一眼。
　　“身子最近如何？”
　　“无碍，劳陛下烦心了。”
　　“每日可有按时吃药？”
　　“嗯。”
　　邝露不像那日情绪反抗，对他虽不如从前知无不言，总归有问有答，如此相敬如宾润玉觉得自己应当高兴，可他却心里不舒服。
　　“这几日政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空闲下我去上元殿坐坐。”
　　似乎是为这几日的冷落而辩解，可邝露想不通，繁忙到什么程度能连自己的大婚日都错过？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从大婚那日起，她的心便死了。
　　邝露道：“陛下去忙吧，不必花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润玉想说她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却言语凝滞，落寞离去前同闻悦交待：“照顾好天妃。”
　　只说了几句话，邝露就感觉心神俱疲，轻声道：“闻悦，扶我回去，我累了。”
　　“天妃，”闻悦看邝露好不容易开心点，这会儿又变回凄凄切切的样子，心疼道，“亲也结了，陛下也来服软，您看开点，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回屋吧。”
　　之后的日子，邝露还会出去转转，幸运的是再也没碰上润玉。身体似乎也好起来，在院子里坐会儿，笑着看魇兽同闻悦打打闹闹，她似乎开心了许多。
　　不知道天界有多少政务，反正那日桥上一别，润玉从未来过。邝露一早知道他随口说说，所以不曾在意。
　　不想，他们还是要见面。
　　六界公主郡主为选妃上天，如今要离开天界，于情于理天界都要为她办场欢送宴。邝露身为天妃，自当陪润玉出席。
　　那只手若朝从前的她伸出，她定会感动落泪，如今她只会把手放上去，却感受不到其中温度。
　　润玉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怅然，原来那次接吻的隐隐高兴不是错觉，只是不愿承认。
　　“陛下，该走了。”邝露淡淡提醒道。
　　润玉回神，握紧邝露的手朝殿内走去。
　　他们还有很久，一切都会好的。
　　宴会正常进行，没有人闹事，邝露坐在润玉旁边，谁也不看谁，同传言相符，他们在别人眼里确实不是金玉良缘。
　　水族的小郡主喜欢润玉许久，不顾家人阻拦非要参加选妃，当她知道润玉娶了自己的属下后她早不满，尤其得知两人成婚当夜，润玉都没去洞房，她更不死心。
　　“我听说天妃自百年前就跟在陛下身侧，怎的如今才成婚？”
　　邝露看向她，是个美人，流水裙边，皑皑广袖，一双眸子含水似的波光粼粼，让清冷中的孤傲不那么讨人厌。
　　润玉刚要回答，却听邝露开口。
　　“因缘际会罢了。”
　　“我还听说成亲那日，天妃自始至终都是一人。成亲当日，新娘新郎竟然没见面，本郡主甚是好奇。”
　　任谁都能听出郡主话里带刺，润玉知自己理亏，先看向邝露，看邝露低头不语，心里更愧疚万分，便要呵斥郡主。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邝露看着面前的描金碗，为她的陛下遮掩实情，做她身为属下该做的事情，“郡主遇到喜欢的人自会懂得。”
　　“我喜欢陛下，恨不得天天看见陛下，不懂天妃的话。”
　　水族郡主说喜欢二字时，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笑容，丝毫不掩盖她的爱意。
　　像极了当年的她自己。
　　邝露才想起，原来自己的爱意曾这样张扬过。
　　厅中众仙都等着看笑话，邝露却不再解释，低头看回她的描金碗。解释什么呢？本就是事实。润玉确实不喜欢她，他们也不是因为两情相悦而成亲。润玉一直未曾拆穿她，她已经很满意了。
　　“本座的家事不需向郡主解释，”润玉冷声道，“郡主对天妃出言不逊，自此不准踏入天界一步，以示警戒。”
　　说完，润玉甩袖离席，留一众人跪在厅中。
　　邝露起身道：“各位起来吧，宴会自该开开心心的。本宫身子不适，便不陪各位了。各位自便。”
　　水族郡主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女按下去，只能用眼神瞪着邝露离去的背影。
　　尽管只是半场宴会，邝露便觉得头疼，一回上元殿便拆下首饰，躺在贵妃椅上喊道：“闻悦，我头疼。”
　　无人回话，邝露感觉太阳穴两侧微凉，不轻不重的揉按让她舒服不少，但她感觉这不像闻悦的手法。
　　微微睁开眼睛，竟是润玉，邝露惊吓坐起，
　　“陛下！”
　　邝露想起身，却被润玉按着肩膀压回塌上，由他继续揉按头皮，以缓疼痛。
　　空旷的殿中没有一点声音，两人的呼吸声变得分外明显。邝露心绪不宁，不知道润玉何意。
　　良久，她道:“陛下不忙了？”
　　润玉手一顿，很快恢复姿势，道:“不忙了。接替你的新人蠢得很，寻常事情交给他也做不好，凭白给我添麻烦。”
　　邝露听懂了，润玉又给她解释前几天没来的原因，可有什么用呢。润玉揉按的力道恰到好处，邝露一开始还紧绷神经，之后愈发舒服，头不疼之后便昏昏欲睡。
　　润玉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给邝露按摩，本想冷脸过下去，但看那弯眉渐渐舒展，他竟有几分甘之如饴。
　　“屋外怪冷清的，陛下觉得种什么好？”邝露累了，她想以后也就这样了。她知道润玉还是不爱她，但就像闻悦说的，亲都结了，认了便是。总归两人相伴许久，大不了当做自己是顶着天妃名头的属下，她尚能接受。
　　“你喜欢什么花？”
　　邝露想了想，道:“荼蘼吧，陛下可同意？”
　　“我抽空问花神……”润玉及时止住话头，观察邝露脸色，生怕她又不高兴。
　　谁知邝露没太大的反应，而是浅浅一笑，坐起身看向润玉，道:“花神为百花之首，确实应当向她讨要花种。”
　　摸不清邝露的心思，但不生气便好，润玉又道:“今日宴会你受委屈了。”
　　“陛下不追究我胡言乱语便好。”邝露扯扯嘴角，自嘲道，“我做的蠢事六界早都知道，郡主今日也算嘴下留情。”
　　邝露做的蠢事，何尝不是润玉做的蠢事。
　　当年仙魔大战，六界哪个不知是因为兄弟抢人而引发的，哪个不知当今天帝同自己弟妹有过婚约。不过都为了保命装糊涂罢了，就连看似没脑子的水族郡主也不敢提起这段事，只敢把矛头对准邝露。
　　往事不可变，润玉无法对当年事做任何辩解，还是只有一句:“你受委屈了。”
　　“陛下，夜深了，回去吧。”
　　润玉走后，邝露起身走到窗前，打开那扇许久未开的窗子，看着漫天星辰，仿佛又变回那个青衣小仙。
　　就这样吧，邝露想，她和陛下亦仆亦友，唯独没有男女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顶一个空名头为陛下排忧解难是她分内之事，不该奢求其他。
　　不过是回到原点，数百年她都熬过来了，还怕往后的日子么。
　　梦终究是梦，该忘还要忘掉。那个夸她穿红衣好看，陪她放花灯，弹琴给她听的男子不见了，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