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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上元殿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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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殿前的匾额换了回去,只有那片昙花还在,但邝露让闻悦都拔了。上元殿变成天宫的禁地,谁也踏不进去,只要魇兽和闻悦能进出。除此之外,便是漫天星光。
“仙子,您七天都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就盯着窗外,您到底在看什么啊!?”闻悦担心邝露的身体,这两日又开始汤药不离口。
邝露不大想说话,或许该说,她现在听什么声音都觉得离得自己好远,好远,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声音。
闻悦习惯邝露这样子,自顾自地说:“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吵架了?”
邝露是一具躯壳,没有灵魂的躯壳。
闻悦看邝露这幅样子,心想前几日还好好的,每天笑呵呵的,结果一恢复记忆就和陛下吵架,脸上再也没笑过。要是恢复记忆就是如此,还不如一直失忆来得幸福。
“街东头买菜的大娘说了,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啊。”
“……我只是陛下的属下。”许久不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闷闷的,要不是闻悦耳朵好,大约听不见。
“这……”闻悦觉得那天不该是自己眼花,但这不重要,“那就和陛下认个错,我们做属下的不就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嘛,何苦哽着一口气,不肯低头。”
属下……
邝露一怔,她都快忘了,她确实就是属下,就算同甘共苦,他们的关系不依旧是主子和属下的关系么。
闻悦道:“执着没用,主子们什么不知道?不过是不想懂。我们做好该做的事就好。”
是啊,执着没用,这么多年的陪伴,只换来润玉抱着她叫别人的名字。她早该明白……
邝露缓缓递给闻悦一个东西,道:“去请陛下过来。”
自从关闭上元殿,润玉再未来过。许是厌恶,许是不敢面对。直到他收到邝露托闻悦带给他的木簪,是锦觅给他那支,他站在上元殿前迟迟不入内。
良久,他推开大门,看见坐在厅中的邝露,发现她坐得笔直,脸上憔悴许多,像刚醒来那会儿一样,只是没那会儿有生气。
邝露款款起身,对着润玉跪了下去,道:“邝露知错,望陛下责罚。”
木簪被他放在木架上,送进宝库。润玉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上元殿从今日起解禁,三日后再去报道。”
说完,润玉便想逃离,然而却听邝露说,
“陛下曾说让邝露回太巳府,不知还作不作数。”
“君无戏言……”
邝露俯首道:“邝露不求接掌太巳府,只求能回家,以解对父亲的思念之情。”
润玉转身,怒目而视跪伏在地上的邝露,道:“你要走!?”
“只是回该回的地方。”邝露磕了一个头,“求陛下成全。”
润玉想质问邝露,质问她为何食言而肥。说好的陪在他身旁呢!
可他不能。他安慰自己,这样再好不过,他什么回应都给不了,邝露该去过自己的生活。
然而他听到自己说:“本座岂能如你心愿。”
一旨诏令摔在邝露面前,缓缓打开,上面的字让邝露陷入崩溃——封上元仙子为天妃。
“为什么……”邝露不明白,明明她想放弃了,为什么润玉不成全她!甚至还封她为天妃!她虽不在意名分,可召令写着天妃,并非天后,经过那晚的事,她很难不去想天后的位子是留给锦觅的。
事已至此,天妃和天后有什么区别,都是摆设罢了。
“你休想一走了之!”
邝露不忍落泪:“邝露要的岂是一个名头!?”
润玉半蹲,掐住邝露的下颌,眼中因怒火而发红:“我从未想过成亲,可他们日日上折子催本座。身为属下,为本座解忧,不该是你的分内之事么。”
下颌上的力气很大,邝露流泪却不是为此。
“虽然只是个名头,但给谁本座也不放心。比起那些不知所谓的公主郡主,不如让你来。”
邝露红着眼睛,决绝道:“属下不愿!”
润玉觉得自己疯了,他恨恨地咬住邝露的嘴唇,一个不像吻的吻持续了很久。两人的嘴唇都变得红艳艳的,不知道是谁的血染红的。他们的眼中没有爱,只有比爱更复杂的感情。
“本座爱慕上元仙子已久,迫不及待想迎仙子过门。如此,日子定在三天后,仙子在殿中好好准备,也不必出去。”润玉添去嘴角的血迹,发觉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容易接受和邝露亲密。
比起告白,更像是嘲讽。邝露头一次觉得爱慕两字如此刺耳,尤其是润玉说于她听。
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邝露语气中带有一丝哀求:“求陛下成全邝露思家之情。”
“日后,璇玑宫就是你的家。”润玉起身,说道,“太巳府有他人看管,仙子不必忧虑。”
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殿中,邝露彻底绝望。地上的封妃召令她一字都不想再看,任由召令同她一样,瘫在地上。
闻悦在外边侯着,看润玉出来明显情绪不好,连忙进殿里问询情况。结果一进殿,就看见邝露坐在地上扑簌簌泪流,忙过去搀扶:“地上凉,仙子身体还没好,怎么坐在地上?”
一转眼,闻悦看见地上的召令稀奇,好奇道:“这是什么?”
“……封上元仙子为天妃……”闻悦一字一句读道,然后欣喜万分:“恭喜仙子,贺喜仙子。”
邝露觉得头疼,疼得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嗡嗡响,她道:“把召令放起来,放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啊?为什么?”闻悦不明。
“放起来便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邝露眼前愈发模糊,胸前仿佛被人用力挤压着,让她喘不上气。
闻悦犹豫,但日子相处久了,她习惯性听从邝露的话,把召令放在匣子中便出去了。
三天后,天宫一片寂静。
没有宴席,没有婚服,没有张灯结彩,三界都知道天帝迎娶天妃,也都知道这桩婚事没有仪式过程。
甚至,璇玑宫的结界依旧存在。
邝露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闻悦发挥,她不在意有没有婚服,就算有,她也不想穿。
闻悦手很巧,不一会儿就给梳好头发,戴上步摇发冠,冲邝露笑道:“仙子真好看!”
她长年青衣着身,头发往往戴一枚簪子或发带即可,从未如此盛装打扮过,红衣更不曾穿过。
她记得那人不喜红色。
邝露勉强笑笑:“闻悦,谢谢你。”
闻悦心疼道:“仙子别生气,我看天界的婚服也不好看,不如人界的喜庆。”
这身嫁衣是闻悦从凡间带上来的,不管是否需要,邝露都很感谢闻悦有这份心。
看邝露笑比哭还难看,闻悦心里恨不得把润玉大卸八块。从前她只听说润玉冷面冷心,如今看来,分明是个没心肝的东西。成亲多大一件事,三界多少人看着,三天办婚礼也就罢了,连个仪式都没有,这不是给邝露难堪么!
“你出去吧,我去躺会儿。”坐了一会儿,邝露觉得累,也许是心累。
“是。”
闻悦出去后,邝露坐在凳子上又坐了不知多久,最后她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戴着首饰,穿着大红嫁衣,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微风吹过,纱帐掀开一角,露出躺在床上的邝露。清丽柔软的人和大红色相配极了,显得她脆弱又张扬,是最美的易碎品。
风停纱落,床边人影消失不见,只剩下邝露依旧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