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掌心》夕夕成玦

9、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两人含笑对

　　放下玲珑，穆霁远仍是情绪激动不能平复。
　　路遥和叶璟阑已是吩咐好亲信让手下的人停止寻找，也派人回穆府报平安。
　　墨轩向众人道：“这里喧闹，不若上三楼雅间叙话。”
　　穆霁远三人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墨轩，循声一看俱是一愣。
　　路遥方才对玲珑惊鸿一瞥，内心荡漾还不能平复，深感今晚不虚一行。又看到墨轩，即使是见惯穆霁远这般极品还是感觉被晃到了。
　　非关样貌，气质使然。
　　少年龙章凤姿，高华如清风水月，此等风采，却是生平所未见。
　　一愣之下，路遥很是愁苦，有霁远在，已是让自己对从小自矜的样貌稍有郁郁，此人气质让自己觉得更是惨淡，路遥简直就要仰天长叹。
　　幸好，他不是岚山书院的。

　　穆霁远正要过去向墨轩致谢，忽闻轻柔的女声唤着自己，声音很是熟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温婉动人的少女噙着笑站在门口，绿衣侍女抱着古琴站在其身后，正是岚山书院的江柳。
　　人言“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说的正是岚山四美的江柳、万俟如烟、沈雁飞、慕容月。
　　路遥看到江柳，眼角微微上挑，率先开口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江柳啊，此番良辰，正适合漫步湖边，不若……”
　　语未毕，江柳身边的绿衣侍女打断道：“路公子，您又贫了，我家小姐今天来是有正事的，怎生与你浑说。”
　　江柳似是习以为常，只从容微笑，不见扭捏。
　　“丫头无理，众位见笑了。”江柳款款走过去，行了个见面礼。
　　众人纷纷回礼。
　　“我今天与沈雁飞约在此比试，却是无法赴路公子的约了。”江柳缓缓道。
　　路遥做惋惜状，看起来甚是失落：“这委实不巧，难得上元佳节，奈何奈何。不过有二美比试，聊慰我怀。”忽而眼珠一转，邀请道：“此处甚吵，楼上备有雅间，我们正要上去，江柳不若同行？”
　　江柳微微颔首，一行人举步上楼。”

　　众人走进屋内，竟有隔世之感。穆霁远他们不动声色地打量，心里对这屋子的繁丽华贵却不俗气各有一番思量。
　　八人甫入，便有婢女随后入内重新安排桌椅，给每人上了新茶后，又恭身退出。

　　路遥感慨道：“这楼外楼三楼从不对外开放，果真别有洞天。”
　　墨轩但笑不语，偏头看着玲珑正乖巧地听穆霁远讲话，表情一片柔和。

　　穆霁远起身道：“今日至事，幸得墨公子护得我小妹周全，霁远铭感五内，他日定要登门拜谢的。”
　　墨轩笑道：“我与玲珑，算缘分，霁远不必如此。霁远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明日我要动身去幽国，却是无法接待了。对了，大家叫我墨轩即可。”
　　路遥连忙插话：“墨轩竟是幽国人，幽国善药理，遍出良药，路遥对幽国向往久已。”
　　墨轩不置可否，只说：“雍国地大物博，山川秀丽，墨轩也很喜欢。”
　　“相逢却是有缘，墨轩此等风采，路遥却是诚心要结交的。”路遥收起嬉笑，一脸真诚看向墨轩。
　　墨轩只是微笑，斟酌道：“岚山四公子名声在外，墨轩也是久仰。我手上有路公子的一幅丹青《山居秋暝》，意境甚是不俗，墨轩很钦佩。”
　　“如此！”路遥简直喜上眉梢，欢快的说：“此画确为我绘，但诗是霁远提的，那还是去年我和他去……”
　　路遥在一旁滔滔不绝，墨轩看到玲珑走至跟前，见她泪盈于睫，忙问到：“怎么了，找到哥哥开心得哭了？”
　　一时众人都停下，只看着两人。
　　玲珑扁扁嘴，眼角红红的，样子非常悲伤，一听到墨轩问她，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软软的声音带着浓浓哭腔，边哭边哽咽道：“轩哥哥，你…怎么马上就…走了，是…不是玲珑惹人…讨厌了。”声音时断时续，甚为悲催。
　　此时她漂亮的大眼睛水波萦绕，泪湿的睫毛更显得长黑浓翘，竟别样动人。
　　墨轩看着玲珑的双眸有些失神，手不由自主地取过锦帕帮玲珑轻轻地拭泪，如此轻柔，似轻抚着易碎的瓷器。
　　“玲珑怎么会这么想呢，玲珑很可爱，轩哥哥很喜欢玲珑啊。轩哥哥要回幽国给祖母贺寿，却是不能再拖了。”
　　“可是…轩哥哥！你…会不会不回来了！”玲珑急得又是掉眼泪，竟哽咽不能成语，想起与墨轩相遇的种种，如梦似幻，他给的快乐最大的快乐，而他给的失落却也是最大的失落。仿佛今夜发生的一切不过黄粱一梦，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只能这样了吧？只能这样…玲珑觉得好像将要失去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名状，是一直都在寻找的，却不知何时失而复得的东西，原来现时的圆满不过是假象，终将破裂，将会撕扯得支离破碎…是不是自己的手太小，所以什么都抓不住？玲珑心中转过种种，却是悲伤更甚，竟一下晕了过去。
　　墨轩急忙把玲珑抱在怀里。
　　穆霁远惊得忙跑到墨轩旁边，看到玲珑只是晕过去了，微微定下心，看到墨轩有些失态，说道：“没事，只是一下子太急，晕过去了。一会就会醒的，玲珑先给我抱着吧。”
　　众人都松了口气。
　　路遥道：“我只听说你妹妹身体不好，如此这般，真真弱不禁风。”
　　见墨轩久久未动，穆霁远有些诧异的看过去，只见墨轩神情专注地看着怀中的玲珑，表情竟是十分的揪心和心疼，不觉哑然。
　　许久，墨轩抬头问穆霁远道：“玲珑由我抱着吧…她身体可是一直如此。”
　　穆霁远叹了口气，一脸怜爱地说：“想是玲珑早产，自小便有不足之症，这么些年只要稍稍情绪激动些，便是如此，此次怕是听到你要走，一时急火攻心，一会就醒，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玲珑小时就缠绵卧榻，平时也只能静静地坐在一旁睁着亮亮的大眼睛看别人玩耍，她自己却不能参与，稍大一点，母亲怕她思虑过重，就授她琵琶、古琴，她性子静倒学得相当好，几年下来诗、书、礼、乐学得极是为出色，这大概就是有失必有得吧。”
　　众人看着尚未醒来的玲珑，如此的玉雪可爱，心下不觉怜惜。
　　墨轩双眸光华流转，似有所思。

　　一时气氛便有点抑郁。
　　江柳见众人如此，便微笑道：“说起来，玲珑还是我的小师妹呢。”声音流淌，似泠泠泉水，带着柔和的色彩，说不出的动听。
　　穆霁远怔忪了一下，而后了然。
　　见其他人颇为诧异地看向自己，江柳落落大方地解释道：“家师正是秦歌，江柳却是时常听老师夸奖玲珑，一直甚为好奇这个惊才绝艳的师妹，却是今日方得一见。”
　　路遥十分激赏道：“竟不想玲珑也是琴圣的学生！不过霁远能拜得琴圣为师，玲珑自不在话下。”
　　古琴国手秦歌艺冠国中，但所收学生却是屈指可数，路遥曾有意与拜秦歌为师，却是未遂，因而对穆霁远很是歆羡，今日知道玲珑虽稚龄却也是秦歌的学生，更是对她另眼相看。

　　秦歌收徒甚严，非但要天资聪颖，还要模样漂亮，自称如此方不损其高名。但国中子弟虽趋之若鹜，秦歌却也只收了三个学生。岚山书院的穆霁远和江柳声斐国中，众人皆赞誉。而神秘的关门学生玲珑却是不为人知，一则玲珑尚未入学，二则秦歌见玲珑甚有灵气不愿她与世俗接触过多而折耗了这份天资。而穆府中人心疼玲珑身体孱弱，只希望玲珑高兴，不求她名冠国中，因而低调如是。

　　这时玲珑悠悠转醒，看到自己在墨轩怀里，下意识得抓住墨轩的衣袖，等反映过来一时双颊绯红，赧然非常。
　　墨轩柔声道：“玲珑你醒了，可还觉得不舒服。”
　　玲珑看到众人关切的目光不觉低头。
　　“玲珑没事了，让大家担心了。”甜软的童声不胜动听，众人闻言舒了一口气。

　　玲珑抬头看着墨轩关切的眼神，那么的温柔，他俊雅的脸颊如玉石般温润，让她想伸手去轻触，玲珑迷蒙地想起墨轩就要离开，泪水就又流了下来。
　　只认识了一个晚上，为什么，这么，割舍不得。

　　墨轩看到玲珑双眸尚含泪，湿漉漉的就像受惊的小鹿，可怜无比，连忙柔声安慰：“玲珑别哭，轩哥哥只是回幽国一趟，还会来雍国的，待我回来了，给玲珑带礼物，好麽。”语气还是那么舒缓温文，恍如春风，带着宠溺。
　　玲珑闻言，桃花眼喜色流转，像嵌着星星，流丽璀璨，已是笑容晏晏，双颊梨涡浅浅，灼如芙蓉出水，明媚动人。
　　两人含笑对望，目光流波婉转，身边似萦绕着微微的桃色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