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掌心》夕夕成玦

10、泠泠有余音 玲珑端坐好

　　穆霁远看着自家小妹和墨轩之间过分的亲近，一种与自己不同的亲昵，感觉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夺走般，心里微微郁结。
　　妹妹虽讨人喜欢，却不是人人都亲近的。丞相之子沈淸淮和远房表哥万俟唯巴巴的逗玲珑玩，玲珑却是丝毫不给面子，看到此二人，往往行了个礼转身便走。万俟唯一到穆府看到粉雕玉琢的玲珑就悲苦，淮左赫赫有名的美少年，老苦着脸和穆霁远诉苦：“我说表弟，玲珑妹妹怎么就不喜欢我呢，想我万俟唯多好歹也是淮左新秀，少女子趋之如骛，偏偏入不得玲珑的眼。我带来的那些新鲜玩意，她却是瞧也不瞧…”一脸的哀怨。
　　穆霁远安静地听表哥絮叨，心里却是莫名的窃喜，思及妹妹对着自己明媚的小脸，心情颇好，但为了不打击表哥，少不得同情地安慰几句。
　　末了就和万俟唯出府去了。

　　看着眼前的玲珑和墨轩两人，穆霁远忽感怅然。
　　叶璟阑的双眼一直没离开过玲珑，此刻，他沉静深幽的黑眸宛如深海般不可探测，双眸似乎流露着哀伤和失意，整个人似隐在暗中，汹涌着深沉的痛。
　　路遥看着玲珑的楚楚笑颜，又一次恍惚，喃喃道：“家里有这么个容颜绝代的妹妹，难怪连沈雁飞都不正眼相看，我家小妹若是这般风姿，我也不让她去岚山了，省的让岚山书院那群狼惦记。”一时神情飘渺。

　　穆霁远道：“妹妹，可还难受，不若先回府吧。”
　　玲珑连忙偏头像穆霁远，语带企盼地说道：“哥哥，我不难受了啊，晚点再回去好麽……”
　　路遥闻言也说道：“等下不是好样看江柳比试麽，霁远何必急着回去。”
　　看到玲珑对自己咧嘴一笑，真是清丽非常，路遥博得美人展颜，愉快地说道：“方才还说到玲珑你呢，想不到玲珑妹妹小小年纪，却是国手秦歌的高徒，真真难得。”
　　玲珑微微羞涩地回答道：“始学三年，不过尚能入耳罢了，还未得老师三分。”
　　“玲珑小师妹却是谦虚过落，江柳学琴三年，方能‘移情'，而老师和我说起过玲珑始学一年，却可‘移情'了，实乃天资过人，玲珑端的不负此名，真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语气里流露出喜爱之情。
　　玲珑听江柳这么一说，眉眼一弯，说道：“江柳姐姐也是秦歌老师的学生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姐姐你呢。”忙转头向穆霁远：“哥哥，你看，师姐比试，我们更是要看完江柳姐姐的表演再回家啦。”语毕，睁大水灵灵的桃花眼看着穆霁远。
　　穆霁远找到玲珑总算打下了心里的重担，且不忍佛妹妹的意，颔首道：“也罢，玲珑高兴就好，爹娘今晚泛舟风池也不回去了，家里既已通知，便晚点回去罢。”
　　看向玲珑的目光带着许些无奈和浓浓的宠溺。
　　玲珑点头甜笑，双眸如一池春水微漾，娇俏动人。发觉自己还在墨轩怀里，连忙脸红红地道了谢坐到墨轩旁边的雕花木椅上。见旁边的小几上摆着精巧的点心，于是乎边吃点心边眉眼弯弯地听他们说话，很是愉悦。而一旁的墨轩一直温柔的看着她，不时递茶，甚是细致。

　　夜明珠轻柔的光线在每个人的身旁映下浅影，室内茶香氤氲，似有丝丝缕缕的温情流动，带着柔和的色彩。
　　路遥对江柳比试一事颇有兴致，问道：“却不知江柳怎么跑楼外楼和那沈雁飞比试来了。”
　　江柳轻眨着恍若花须般轻柔似长睫，双眸澄澈似青山水雾，又似带着江南烟雨的迷离，分外动人。
　　美人啊美人，路遥不由得感叹。
　　只见美人朱唇轻启道：“沈雁飞给我下了帖子，我便来赴约罢了。”却是避重就轻。
　　路遥心下了然。西苑的事虽知道得不多，却也还听闻一二。沈雁飞系丞相幺女，平时在书院甚为跋扈，和慕容长史之女慕容月可谓横行西苑。江柳出身高贵，兼气质出众，才情过人，东苑的公子们便争相爱慕，这却引得沈雁飞和慕容月不忿了。沈雁飞自恃其姑姑在宫中当贵妃圣宠正隆，便不把身为恭亲王之女的江柳看在眼里，并时常挑衅。今夜之约，想必没有江柳说的这般简单罢，啧啧，看江柳身边的青衫侍女愤然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姐姐你们都比试什么呢？”耳边响起玲珑甜甜的软软童声，路遥听着只觉如啜米酒，恍惚有些陶然，真真人美声甜，只八岁便风采如此，待过几年小脸长开，稚气消退，得有多倾国倾城啊！玲珑的娘楚晚情当年可谓轰动京都，有母如此，难怪姿容无匹。

　　江柳浅笑道：“沈雁飞与慕容月要表演惊鸿舞，我麽，弹一曲《春江花月夜》，力求不如师门。”
　　一旁的穆霁远开口道：“这样嘈杂的环境作惊鸿舞很是得人意，江柳你独奏《春江花月夜》就显得单薄了些，且阳春白雪，时人未必能感受一二。”
　　路遥颇为赞同地点头称是。
　　墨轩也表示同意“此次比试的胜负是由观众席投票所决定，在楼外楼订桌的客人可得花笺，由花笺多者为胜，如此，确有曲高和寡之嫌。”
　　沉默许久的叶璟阑缓声说道：“确实如此，不过若是与琵琶合奏，却能造出几十人演绎的效果，分外出彩。多年前我曾听过秦歌大师和曹善才合奏过一曲，多年以来，未曾忘怀。”
　　穆霁远听完灿然一笑：“这倒是个好主意。”转头向玲珑说：“妹妹，你不久前不久和老师合奏过这首曲子嘛，这次你要不要帮帮你师姐？”
　　玲珑点点头，巧笑倩兮，浓黑长翘的睫毛扇合如桃花扇，双瞳剪水似有灵气透出来，眼角下泪痣妖娆恍若蝴蝶振翅欲飞。
　　旁人一时惊艳非常。
　　“诶哟，玲珑妹妹真是惊才绝艳啊，和哥哥说说你有什么是不会的？”路遥大呼小叫，哪还有半点岚山公子的风姿？
　　叶璟阑也开口道：“我也只知道玲珑古琴弹得甚好，却不晓得玲珑还通晓琵琶。”
　　穆霁远很是得意，仿佛别人夸的是自己，一双桃花眼熠熠如星辉，语带骄傲地说道：“这是当然，玲珑哪是一般世家少女所能及的？其实玲珑的琵琶先是由娘亲亲授的，还未能抱稳琵琶便开始学了，娘亲的老师也就是曹让曹善才过府时见玲珑很有天分，便又收了玲珑作徒儿，其实我和玲珑的古琴先时也是由娘亲教授的，后来才拜的秦歌先生作老师。说起来，玲珑学琵琶倒比古琴还多学了一年半。弹得自然是相当好的，半月前老师过来，恰曹善才也在，便叫玲珑和老师合奏一曲，娘亲自不必说，连父亲都夸奖了玲珑。”
　　路遥此时简直把玲珑视作天人。

　　玲珑小脸红红地嗔道：“哥哥！”
　　众人皆笑了起来。
　　玲珑害羞得直把脸埋到白狐围巾里。模样分外可爱。
　　墨轩回身向飞剑低语吩咐，飞剑便下楼去了。

　　江柳对这个小师妹更是喜爱非常，笑问道：”玲珑可是愿意帮姐姐这个忙？”
　　“自然是愿意的。”玲珑咧开嘴甜甜笑道,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小巧的唇角上弯，梨涡浅浅动人。
　　玲珑觉得这个仅是初次见面的师姐很是亲近，自是要尽力帮忙的，想起多年前见过的那个充满敌意而且骄横跋扈的女孩，心下更是坚定。

　　须臾飞剑推门进来，连带外面的喧闹也一同涌进，一名少女抱着琵琶跟在后面，进来后向墨轩盈盈一拜道：“侍琴见过主子”
　　墨轩点头，目光示意玲珑，说道：“把琵琶递给这位小姐。”
　　玲珑接过琵琶，只见琵琶上刻着出水莲，观之温润如玉，在柔光的照映下流波莹目，玲珑师承高门，知晓这定不是凡品。
　　玲珑端坐好，抬起如白玉凝脂般的手轻抚过琴弦，清越的琴声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弹的正是《春江花月夜》的“洄澜拍岸”。只见玲珑用扫轮的指法造出“银屏乍破水浆迸”的惊涛之势，众人静静聆听，恍若看到满江碎月浮动。如置身于阑珊夜色中，看到“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见江波流转，莫不有情。
　　曲罢，泠泠有余音，诉不尽辽阔之意。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跟着音乐时急时缓，终归于平缓。待回过神来，望向玲珑的目光皆是赞赏之意。玲珑只扬眉微笑。
　　侍琴听完真诚的赞道：“小姐此曲，竟有曹善才之风，所谓大音希声如是，不想小姐尚年幼，竟有如此心境，侍琴佩服。”对玲珑越发恭敬，过去接过琵琶。
　　墨轩解释道：“玲珑正是曹善才的爱徒，等下玲珑要上台表演，琵琶你且先抱住。外面的活动进行到哪了？”
　　侍琴回话：“回廊的灯谜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台上展的难题还有许多未解，特别是纪先生出的些刁钻对子，基本没人解出，围观很多，很是热闹呢。那头筹得灯谜也是尚未有人猜出。约摸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压轴的才艺比拼了”
　　玲珑连忙问道：“侍琴姐姐，头筹得灯谜是什么？”
　　侍琴笑道：“花落满地不惊心，射人名。一晚上了，还没有人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