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掌心》夕夕成玦

12、谁家少年足风流 穆霁远和墨

　　穆霁远正和路遥交流着，看到妹妹的异样，转头看到沈淸淮一桌，了然地摸摸妹妹的头，然后继续问路遥道：“这么说十六个对子现在就只对出八个？”
　　“是啊，有二个还是我对的，嗯，江柳和璟阑也对出了一个。”路遥说着抬头示意沈淸淮：“沈淸淮也对出了二个。他比我们早到一点，还有两个是其他桌先时对出来的，啧啧，我们没到前，一晚上那些酸儒才对出了两个，而且还不是绝对。现在岚山书院的对出了六个，也算长脸了。”
　　穆霁远凉凉道：“让夫子知道我们居然对不出一半，回去等着早起抄书吧。”
　　路遥方才揶揄地笑立马僵在那里。
　　穆霁远接着闲闲道：“哪些对子对出来了？”
　　路遥闻言如蒙大赦：“对出的对子挂右边，没对出的挂左边，由站在亭子中间的纪先生评定，对了，那个压轴的花灯就挂在亭子中间呢，我们觉得既然是玲珑和墨轩对出来的，就等你们来了再夺头筹。”

　　玲珑抬头，果见一个光华璀璨的宫灯高悬上方，所悬着的鎏金红木上写的应该就是谜面了。
　　路遥看到玲珑看向宫灯，笑道：“玲珑，就等你去夺头筹了，隔壁桌的沈雁飞可是想要得不得了，催了沈淸淮一晚上了，据说奖品是一串温玉做的手串，十分难得。”
　　温玉世所罕见，做成手串更是闻所未闻，恐怕世只得一，确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路遥颇为感叹：“楼外楼此次真是下了大本钱了。”

　　玲珑偏头向墨轩：“是轩哥哥先想到的啊，怎么好让玲珑来解谜呢？”
　　墨轩微微扬嘴，略带笑意地说道：“我可没猜出答案啊，不是玲珑猜出来的麽。温玉有滋身袪毒的功效，玲珑身体不好，带起来却是大有裨益。”
　　穆霁远心下对墨轩很是感激：“妹妹，温玉可遇不可求，墨轩都这么说了，你就去解谜吧。”见妹妹有些迟疑地颔首，连忙举起了桌上的牌子。

　　纪览自墨轩进来后就一直注意着他们这一桌，见穆霁远举牌，便信步走去，向穆霁远道：“公子可是有解了？”
　　穆霁远起身，行了个礼：“我妹妹猜出了灯谜的压轴题。”
　　纪览看向玲珑，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可是这位小姐？”看到穆霁远点头，又见向玲珑身边的墨轩微不可察地颔首，表情在眨眼间又变回了一派淡定。
　　纪览眼中略带激赏地看向玲珑，温言道：“请小姐公布答案吧。”
　　玲珑站闻言站起来，对纪览礼貌地行了个礼，然后软声道：“先生，答案是谢安。可是这谜底是轩哥哥提示我，我才想出来的，所以奖品还是给轩哥哥吧。”
　　纪览闻言，哑然一笑，一张千古不化的冷脸难得表情缤纷，很是奇妙。
　　墨轩转头向玲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丰神俊秀的俊颜简直灼灼不可逼视：“手串是女儿家的东西，给轩哥哥也没什么用呢，既然玲珑猜出来了，自然是玲珑的。”说完转头向纪览递了个眼神。
　　纪览何等聪明，立马会意，于是转身向众人道：“今晚灯谜的头筹就是这位小姐的了，来人，给小姐取来‘灵犀’”
　　在亭外候着的粉衣婢女得令，五人一行婀婀娜娜地去取玉去了。

　　此时突然响起瓷器摔碎的清脆声，沈雁飞脚下满是破碎的映青瓷。
　　沈雁飞双眸微红，嗔怒之态竟也别样楚楚动人，她扯着哥哥沈淸淮的衣袖，却只收到哥哥双眼略带斥责的警告，一时无限委屈，美人眸中含泪，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
　　亭外不少人看到纷纷怜惜不已。

　　穆霁远环视了一下悬于红漆柱子左方的对联，转身向墨轩，颇有挑衅之意：“墨轩可愿与霁远较量一番。”
　　墨轩闻言，如画的眉目不改从容温文：“不知霁远想如何个较量法。”
　　穆霁远抬头示意左悬的对联道：“就来比这些对子谁对得多吧。”
　　“如此，却之不恭。”

　　两个少年间看似随意的寥寥数语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园亭内外顿时哗然一片。这些对联何等刁钻难对，一晚上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的也寥寥无几，方才的蓝衣公子连对两联已是让众人敬服，而现在这两个风神俊秀的白衣公子难道要把余下八联都对上？这等行为是自信还是无知？
　　一时间庭院内议论声四起，众人莫不细细打量起穆霁远和墨轩。

　　少年皆白衣飘逸，气质均高华出众，虽有年少轻狂之嫌，但见两人谈笑间一派悠然之态，且两人身上自成气场，让众人不由得对这场较量拭目以待。
　　京城虽大，但有这等风采的公子却是不多。
　　马上有一人恍然道：“那白衣公子可不就是岚山书院的穆霁远！”此话的效果堪堪如一声惊雷，围观的众人莫不把视线聚焦在穆霁远这一桌上，再次哗然。
　　“真是穆霁远公子！另一个公子是谁？两人真真美男子！”
　　“诶！穆公子旁边那位对上两联的蓝衣公子可不就是路遥？”
　　“真的来了好几位岚山公子啊…”
　　“穆公子真乃人中龙凤，那身旁的小姐不就是穆公子的妹妹了？！”
　　“一家人真是漂亮啊…”
　　“旁边坐的可不是将军府的叶公子？”
　　“岂止？！丞相府的沈公子都来了！”
　　“还有恭亲王府的江柳小姐！美人如是啊！”
　　“你瞧你瞧，路遥公子是不是向我看过来了？”
　　“这下岚山四公子可都来齐了！我算是恭逢盛宴了…”
　　……

　　穆霁远和墨轩对周遭的骚动视如不见，充耳不闻，穆霁远起身走至纪览身旁，行了个礼道：“劳烦纪先生给我二人予以评定。”
　　纪览笑得意味深长：“所谓英雄出少年，老夫拭目以待。”
　　穆霁远的一双桃花眼对上墨轩熠熠的熠熠凤目，对方不骄不躁的淡然之态让穆霁远为之惊讶。穆霁远的父亲穆徵曾和他说过，看一个人的眼神最能看出其人品如何。穆霁远深以为然，不此番打量，不由得对墨轩流露出欣赏之意。
　　穆霁远看向玲珑那一桌旁边的对联，朗朗道：“翡翠悱瘁菲萃匪啐诽”。
　　“蜻蜓轻停青亭倾听情”墨轩从容对上。
　　“对得好！”园亭外响起一声叫好，众人纷纷附和，热闹非凡。
　　玲珑向墨轩眨巴眨巴眼睛，做了个小猫抓抓的手势，十分可爱，墨轩看到不由得轻笑。

　　墨轩抬头看另一幅左悬的对联，念道：“晚浴池塘涌动一天星斗” 恍若咏叹的声音，无比动听。
　　穆霁远字字如金石之声：“早登台阁挽回三代乾坤”

　　“甴曱自由上下 ”
　　“卍卐安乂曲折 ”

　　“强弓射硬石，弓虽强，石更硬 ”
　　“枯木着熊火，木古枯，火能熊 ”

　　“松下围棋松子每随棋子落 ”
　　“柳边垂钓柳丝常伴钓丝悬 ”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

　　“日月明朝昏，山风岚自起，石皮破仍坚，古木枯不死。”
　　“可人何当来，千里重意若，永言咏黄鹤，士心志未已。”

　　“柔柳轻盈香茗贺春临 ”
　　“幽柏玲珑浓荫送秋残 ”
　　两人一念一答，毫无间断，在众人眼中却像是两人诗词的咏叹，须臾间竟将八联全对完了。园内有一时静寂，不知由谁带头拍的手，接连着掌声雷动，把远处回廊上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待路遥看向亭外，外面吧已是观者如堵。
　　“真真长江好浪推前浪！”众人纷纷喝彩，互相传诵着方才穆霁远和墨轩的对子，感叹少年的风采。少女则趁此良机痴望着岚山四公子，情思暗种，秋波暗送。
　　园亭竟一下子比歌舞表演的大厅还热闹。

　　穆霁远细细打量着眼前和自己同龄的穆霁远，少年形容清俊，眉目疏朗。自己虽一向自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龙章凤姿，完全不亚于自己。而且，他对妹妹是真心的好，细致得简直让自己惭愧。穆霁远想起一路上墨轩的从容，对自己之前不甚大度的表现心下郁郁，但还是觉得维护哥哥的地位最重要，而心里对墨轩的欣赏更是加深了一层。想起之前在抄手回廊，有一个谜面“楷隶皆融尚朴为先（花名）”自己不得其解，墨轩答曰：“棣棠”，一派温文，现在穆霁远却觉得那是万事尽在于心的从容淡定，是强者才有的风范。

　　此次比试，穆霁远和墨轩堪堪旗鼓相当。两人都是才华横溢之辈，平时难逢对手，难得遇到与自己不分伯仲的同龄人，便生了惺惺相惜之情，相视一笑，两人的间隙已如轻烟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