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掌心》夕夕成玦

11、月满冰轮，灯烧陆海 墨轩眸中如

　　墨轩听完，见玲珑眨巴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便提示道：“玲珑可知道魏晋？”
　　玲珑点点头，双眸流光溢彩：“娘亲与我说过，魏晋人士率性洒脱，玄远旷达的魏晋精神旷古绝今，玲珑很是向往。”
　　穆霁远三人尚在思考，听到他们的对话，三人立即恍然大悟。
　　只见玲珑眸中亮光波动，开心道：“是谢安对不对？！”
　　“这可是玲珑自己猜出来的啊。”墨轩微笑着轻抚玲珑的小脑袋。
　　玲珑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向穆霁远道：“哥哥，我们下楼去看看那些难对吧。”

　　他们下楼时，大厅正中央舞台上有一女子身着五彩华服，凌空而舞，竟是在表演反弹琵琶！臂钏和脚链在舞动中叮当作响，一身舞服摇曳生姿，让台下的人看得心神荡漾。
　　墨轩一行人只觉得女子妆容浓重，委实冶艳，琵琶的演绎较之玲珑相差甚远，便不甚有趣，径直向回廊走去了。

　　转过大厅，抄手走廊引路向前，红漆鎏金的雕花十分精致，走廊两旁悬挂着流光潋滟的花灯，翩然的彩条和各式珠玉，可谓异彩纷呈，交相映照。夜风吹来，他们仿佛也随之起舞跳跃。玲珑细细看去，发现彩灯下摇曳的彩带上有字迹，原来竟是谜面，这么一看，便是十分感兴趣，玲珑慢下步伐，走近身旁的彩灯。只见这个灯做成猫的模样，脖系铃铛，伸着爪子，十分可爱，灯下的红色彩带上写的是：“瞳孔遇光能大小，唱起歌来妙妙妙，夜半巡逻不需灯，四处畅行难不倒。（打一动物）。”
　　“咦，这不就是猫嘛。”玲珑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惊讶道，接着抬起如画的眉目望向墨轩。墨轩扬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竟是十分开怀的样子。笑道：“是啊，玲珑猜对了，可有什么不对。”
　　玲珑微微纳罕道：“猫模样的灯，又是用猫做谜面，不是很奇怪嘛？”说完小嘴微撅，十分疑惑的模样，分外可爱。
　　“爹爹！爹爹！谜底是蜜蜂对吗！”突然闯进的童声引得玲珑望去，只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在手舞足蹈的指着一个花灯，玲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只见一只蜜蜂模样的花灯双翅欲挥。
　　路遥扑哧一笑，说道：“原来谜底就是花灯嘛，这里的花灯想来是为了逗小朋友开心而设的。”
　　大家之后会意都笑了起来。
　　穆霁远转向路遥道：“这里我陪着玲珑就好，你们先去那边看看那些对子，可别丢脸了。”说完脸带揶揄地看向路遥。
　　路遥被穆霁远说得哇哇大叫，一脸悲摧：“看对子哪有看着玲珑有趣。”看到穆霁远飞过来的一记危险地眼刀，也只能妥协，甚为委屈地把叶璟阑拉走，还不忘邀请了江柳同行。江柳看了一眼穆霁远，便和路遥一起走了。
　　墨轩吩咐侍琴，侍琴抱琴行了个屈礼，便也喝路遥一行人走了。
　　一时人去了大半。
　　玲珑看到墨轩没有动身，开心道：“轩哥哥，你和哥哥都陪着玲珑啊！”眸光婉转后又道：“轩哥哥不想先去看那些对子麽？”
　　灯光下墨轩眸中如繁星熠熠，他笑道：“嗯，确实是陪着玲珑有趣些。”
　　玲珑霎时微微红了脸。
　　于是玲珑，墨轩，穆霁远，飞剑一队继续往前走。走到方才那个小朋友的位置，玲珑还特意趣看了那个花灯，只见彩带上面写着：“日出满山去，黄昏归满堂，年年出新主，日日采花郎。（射动物一）”
　　果然是蜜蜂。

　　而之后的灯谜却是有趣了些。
　　“今日秋尽。 （射中药名一）”
　　“呵呵，是明天冬。”

　　“仲尼日月。 （射古人名一）”
　　“是孔明。”

　　“南北安全，左□□斜。（射成语一句）”
　　“东倒西歪！呵呵~”
　　玲珑反映很快，一路走过去很多都能答出来，他们行走间伴随着玲珑甜甜的声音，觉得十分开怀。墨轩惊讶她的慧捷，可是心里却又觉得无论是多么惊艳的事，是玲珑的话，一切仿佛都是理所应当的，她一直如此聪慧，一直？为什么会觉得是一直……
　　而有些玲珑答不上的，看了许久，就由墨轩和穆霁远来解答。
　　就在玲珑看了几个答案就在灯笼上的花灯，正觉索然，就被一个八结灯给难住了，深蓝的彩带上写的是：“戒之在斗。 （射唐五言诗一句）”
　　玲珑瞪大眼睛看了许久，心里绕过许多诗句，却不得其解，便觉得有些头大。这时就听到墨轩似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道：“莫学武陵人”
　　玲珑有些沮丧，不过只一下又欢快起来：“轩哥哥好厉害啊，之前那个压轴的灯谜也是轩哥哥先想到的呢！”双眸波光璀璨，像缀满了星星。墨轩嘴角较之前略微上扬，摸摸玲珑的小脑袋上扎着粉红丝带的小髻。
　　穆霁远看到玲珑对旁人的亲热劲有些气恼，再碰到玲珑不会的，就抢答起来。
　　“除夕守岁。 （射论语一句）”
　　“终夜不寝”

　　“劝君更尽一杯酒。 （射离合字一） ”
　　“口口回”
　　……
　　穆霁远满足地收到了属于妹妹的崇拜的星星眼。而墨轩的心思似不在这些事上，仿佛只有眼前的玲珑石唯一的风景，看向玲珑时深邃的双眸，让路过的女子不住的失神痴望。
　　玲珑甜软的童音和宛如泉水叮咚的笑声一路上缭绕着，间或少年清冽的声音，四人仿佛自成一方，引得路过的人不住侧看。

　　三人猜灯谜猜得颇欢，待踏上几层楼梯，便到了挂对子的走廊，将走廊照得格外明亮。这里看客众多，几乎每张对子下都站着二三观者，思考者、阐述者、谩骂者、围观者皆有之。
　　旁边有一人大声道：“‘女子好,子女好,娶女子,生子女,娶的女子好,生的子女好’这有何难，听我来对啊:‘王八全,八王全,抓王八,聚八王,抓得王八全,聚得八王全'”旁边的人全哄笑起来。
　　玲珑想起一个典故，说的是宋代大文豪苏轼和挚友佛印谈佛论道的趣事。有一天苏轼登门拜访佛印时问道：“你看我是什么。”佛印说：“我看你是一尊佛。”苏轼闻之飘飘然，佛印又问苏轼：“你看我是什么？”苏轼想难为一下佛印，就说道：“我看你是一坨屎。”佛印听后默然不语。然后苏轼志得意满的回家了，回去时见到苏小妹，便向她吹嘘自己今天如何一句话噎住了佛印禅师。苏小妹听了直摇头，说道，“哥哥你的境界太低，佛□□中有佛，看万物都是佛。你心中有屎，所以看别人也就都是一坨屎。”
　　这个典故和眼前的这事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到这便笑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穆霁远只一眼就看出妹妹狡黠的笑容里另有深意，于是问玲珑：“妹妹，和哥哥说说，你又想到什么了？”
　　玲珑灿眸一转，慧黠地笑道：“我想起了苏轼和佛印论道的事。”
　　穆霁远和墨轩闻言，俱是哑然失笑。

　　穆霁远见人太多，担心妹妹被推挤，便无心看对子，由飞剑在前面开路，和墨轩一起护着玲珑走向前方的园亭。

　　琉璃园亭为十六角，是少见的宽大，在暮色中隐隐可见重檐，檐角悬着铜铃，发出叮当之声。亭子外围着很多人，厅里人却不多，原来在入亭处有人守着，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去的。没能进去的看客就在亭外看着挂着的对子，十六角亭恰悬着十六幅对子。
　　这里人虽众多，却是异常的安静，叙叙低语者有之，无人阔步高谈。
　　由飞剑领着进去，四人甫入亭子，便看到路遥向自己挥手，四人便径直走过去。
　　亭内环着摆了五张雕花梨木桌，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香茶。路遥、江柳、叶璟阑正颇为闲适地坐在桌旁，江柳的侍女和抱着琵琶的侍琴站在一旁。
　　玲珑走了一路便有些口渴，看到桌上茶香袅袅，回应路遥的笑容也分外甜，简直让路遥受宠若惊。
　　玲珑坐下后，便开始看着眼前的景观，园亭雅致自不必说，只眼前的对子便让玲珑移不开眼，镶边白布上书悬“翡翠悱瘁菲萃匪啐诽”，笔力刚劲，自有风骨，确是难得的好字，想来就是那个纪先生的手笔了。
　　此联为音韵联，同音异字，确实是难对，只这一联便如此，便不难理解为何一晚上对上者寥寥无几了。不知为何，玲珑自入亭就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方才甫进来便入座了，没注意其他，但在的感觉委实强烈，仿佛被人死盯着。玲珑想到狼的眼睛，心里便有些哆嗦，如芒刺在背。但是自家哥哥就在身边，旁边又坐着墨轩，就心定了，回头看过去，一下就看到了狠狠瞪着她的沈雁飞和神情明显愉悦的沈淸淮，玲珑猛地转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