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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现代】生而灿烂 我们都要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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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末,喻渡本想休息,却无奈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再度入眠。
春日的清晨怎么如此凉薄,他的手指冰凉,如同坠入梦渊。
他昨夜梦到了夏灿。
梦中是初次见到他被欺负时的场景。
那天晚课,喻渡计划翻墙,却在拐角处遇见了夏灿。
那么弱小又无助被人踹倒间扑在他跟前。
角落里碎石满地还有堆叠的废弃桌椅挟着翻浮的木皮。他倒在上面,臂间是碎石划过的红痕。
他眼里泛着泪却未哭喊,他恐惧也倔强,试图收敛起那不该出现在少年脸上的绝望,喻渡的心似乎被扎了一下 挥拳朝面前两人砸去。
两人跑后,喻渡转身扶起他,也看向他,像是在看曾经的自己。
校服下 手腕间、手臂上是被人狠攥过、推搡过、磕碰过桌沿后留下的淤青。
“多久了”
夏灿没有理会只是试图拿过棉签自己处理。
“你家里人知道嘛,为什么不和老师说”
喻渡的声音在颤抖,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人,看着他,他的心却也颤抖。要帮他,喻渡心里起了这样的念头。
眼前的人在沉默,他于是猛地抓过他的手腕说着要去找主任。
“没…没用的…家里人找过的只是…”他抽回手腕因疼痛吸了口凉气“只是能够减少频率而已…”
喻渡呼吸一滞,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夏灿。
“不过没关系的不是很痛的”夏灿慌乱地摆了摆手 既而看似轻松地笑了笑。
喻渡看着那笑容晃了晃神心里乱极,后又归于平静,他轻握住那人的手指, “以后你在我身边,来人我便将他打回去,我保护你。”
他看见眼前人明显的顿挫,未等他支吾的话开口,便蹲在他膝盖前擦拭着伤口劝慰道“放心他们打不过我的,因为一些原因,我以前有练习散打”说罢,喻渡撩起了自己的袖子,以使其信服。
“可…”
“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喻渡你呢”
“我叫夏灿”
“既然是朋友 那便理所应当的互相帮助,以后有麻烦我也会找你帮忙,你可不许推脱”
“嗯…”孤独惯了,身边突然出现了什么人,反倒另他无所适从,想要将心底热烈尽数表达,出口却只是一声轻许,他眼眶中鲜红色晕开 良久攀上脸颊。
喻渡瞧着他,既而化作一声浅笑,落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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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从此处终止,那时的夏灿还是会明媚的笑着的,至少在他身边他从未诉说过他的委屈的,他说他不疼,他说有他陪着很开心的。
他那时看着他,喉中酸热心里后悔——
听到他说自己的名字时喻渡才想起,夏灿其实是他的隔壁班同学,他曾经听说过的。
某天课间他偶然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提到夏灿那人说他女气,娇滴滴,说他有皮肤病,校服从来不脱。
那时他没在意这种事情他是从来不屑于在意的一个人伤痛总会成为众人的谈资,他不愿从众于是不愿听。
他很后悔 没有听一听没有在意在意,兴许再早些夏灿的伤痛就会再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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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梦魇太深他头痛欲裂。
房间内新换不久的遮光窗帘恰到好处的挡住了烦扰睡眠的光线,于是昨晚的喻渡没有服用剩下的半瓶安眠药。
他翻身下床 皱着深深的眉头眼中迷蒙。
“外婆”他哑着嗓子,缓步向前,“怎么起的那么早啊”
问出的话 他并没有期望着有人能够回答,外婆病了很久总是犯糊涂,分不清今夕何夕认不清眼前是谁,这已是有所好转之后的情况了。
接受治疗前的外婆甚至会在某个突然的瞬间伤害接近的人,自小时,喻渡的父母去世后,他便生活在这样的随机与恐惧中,他的父母是在接他放学的途中出现意外的,此后外婆精神失常,偶的还会怒斥喻渡的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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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喻渡身上怎么有伤啊 是不是不良少年啊”少时的同学窃窃私语。
“他的性格好孤僻啊”另一人参与其中。
“哇孤僻这个词是你新学的嘛我也得积累下来”那人掏出了本子像是虚心求学。
“诶诶诶他看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快跑”众人散作一团。
“诶你看那个裙子好短”又是一处声音窥探到新的乐事 论得津津有味。
他冷漠地听着这一切,冷漠到麻木。
直至升学,直至外婆病情好转。
他其实渴望着有一天推开门问候早安的时候能够得到一句“早”。
可是从来没有。
年老的人坐在沙发上,笑着也痴着。
“今后学业越来越忙了我将您送去疗养院好嘛,有空便去看您,好嘛”他轻声地问也耐心地等。
她没有答话,他只得抚着她的手继续问,一遍复一遍。
“嗯”她终于听懂了,于是孩子般乖巧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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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疗养院出来后,他推着车子漫无目的。
风吹柳梢,于是有飞絮飘过,徐徐无处落。
阳光浅淡,洒于他的衣袖,那是他曾经与夏灿一同买的第一件T恤。
那时,喻渡有空便陪在他身边,假期便陪他去商场,去公园,带他喝最爱的果茶,清甜甘冽,于是之后夏灿每一次路过都会买一杯,回忆着当时的滋味;和他看喜欢的电影,之后夏灿的收纳盒里便一直躺着一张当日的票根。
“夏灿,喜欢这件衣服嘛”喻渡举着一件纯色T恤在夏灿身前比量,T恤左上角是绽放的刺绣烟花。
“嗯”他微微点点头,接着喻渡福临心至道他也要买一件。
“你穿白色,干净,我穿黑色,帅气”他一手拎着两件衣服,另一只手挽过夏灿,侧过脸靠近他耳边,挑着眉毛憋着笑,道“帅吧…是吧…”
夏灿耳尖透着红,点点头。
“说话,听话”喻渡莫名有些急不可耐,声音却低低的,只尾音有些上扬的欢愉。
“帅的…你也是”夏灿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喻渡听见,他低着头,指尖都泛着薄薄的粉红,探向喻渡手中的衣服。
“那个…我…”喻渡轻轻攥着他的手指,低垂的眼睫投下灰黑的阴影,脸颊却留着红,“那个……”
时间似乎都停止流转了,在开口的那一刻,唯有体内血液加速流淌,汇聚,迸发,最终仍是落定。
“没事”喻渡握住他的手,转过身,眸光黯淡,有怒己不争的失落,“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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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个叫夏灿的为什么那么文弱了”有人似乎有了什么大发现,踩着碎步急匆匆地来,伸着手掌向内拢着,招呼着人,张牙舞爪。
“为什么”
“他是个同啊”故作神秘的那人如此说道。
“啊?怪不得呢,是不是老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喻渡”
“老在一起的人多的是,你怎么就是确定他俩是同呢”有人疑惑。
“他俩穿情侣装啊 而且那上头刺的是彩虹,彩虹啊”
“彩虹怎么了,一个装饰而已”那人不同意,于是质疑,但微弱的疑问却如石沉于大海消了音迹。
“他俩还勾肩搭背的呢”
“我听说啊,几个月前,喻渡打了十班那个谁,之后夏灿就再没有被那谁找过麻烦”
“夏灿还被人找过麻烦?”最初疑惑那人又是一惊。
“那当然,虽然瘦弱,但是白净啊,谁不想欺负”开启话题的人阴邪地笑着,目里无光。
“你竟然是这种人!?”那人今日被刷新了三观,心里惊恐。
“那谁只是收保护费而已,你怎么这么想”另一个人随之附和。
“不不不是,我就逞逞口舌之快,就说说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上课铃响起,聚散的人散去,话题却未因此被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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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个月,夏灿耳边闲言碎语越来越多,像细小的风,像坠落的雪,渺小却在渐渐堆叠摧毁残枝。
他想问问喻渡怎么办,怎样才能让人不厌恶,却怕喻渡嫌他矫情,于是相关的话都被自己压在了心里。
喻渡向来不愿与人交谈,加之他眉目冷峻,皱眉时甚至是阴鸷的,于是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猜忌两人关系。
他发觉夏灿越来越沉的心,低地越来越深的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近几日联系太少了,恰好明天周六约他出去玩一天吧”喻渡如此想着,来到了夏灿班级门前。
夏灿不在,于是他倚靠在后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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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卫生间,十班那人带着“小弟”将夏灿困在里面。
“听说你喜欢男生”那人用指腹摩挲着夏灿的脸,语调轻佻,“早说嘛,早说就不收你保护费了”
那人动作不停,竟将舌头探入其唇间,夏灿咬着牙,胃里翻腾,手臂却被那小弟按住,使不上劲,唯有眼中怒意与羞耻被看了去,那人笑得更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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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新闻!重大新闻!”又是那个闲来无事便挥舞双爪的人,他跑的急,没有注意后门的人。
“刚刚十班那谁把厕所人都赶了出去,堵着夏灿打架,可是激烈”他激动得语速飞快,眼里的火因掌握了头条而燃烧。
教室里顿时众说纷纭。
喻渡耳畔轰鸣,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奔至三楼,片刻不停。
明明只有几级台阶,跑起来却格外漫长。
他好像听到了夏灿嘶哑的哭泣,他此前从未听过。夏灿是坚强的,他若真的哭了,那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屈辱。
他抓过椅子,试图砸碎门锁,椅子下落的瞬间,他好像听见了夏灿微弱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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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放过我…”夏灿的身上有反抗过后被殴打的痕迹,“不要…求你…”他强忍着泪,声音却无法抑制的颤抖。
声音在某一刻终止,瞬间的剧烈疼痛让夏灿失了声,理智溃散,泪水决堤,屈辱与背叛感使他放弃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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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被成功敲落,下一刻,椅子落在了十班那人头上,随之而现的殷红黯淡,流淌着主人的罪恶。
“没事了,别怕别怕”怀里的人在颤抖,像走失的毛绒终于重新寻到家人那般,拼命向熟悉的臂弯内钻去。
门外人声嘈杂,喻渡抱着他一点点向外挤去。
不明所以的人们就眼前的人物与血迹或同情或好奇地讨论着臆想的真相,夏灿埋在喻渡覆上来的外套里,隔绝外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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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夏灿怎么不接电话”
今天周末,喻渡本想陪夏灿一起休息,电话却如何也打不通,喻渡不安心,他想起了梦里的自己。
梦里的他跑啊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夏灿跟前,只能眼看着夏灿挣扎也无法,他想喊,想哭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溺于海底一般的无力与窒息感让喻渡崩溃。
将外婆送去疗养院后他问来了家长的号码。
“夏灿从医院回来后有些消沉,我怎也不放心,夜里睡不着想着去他那屋看他一眼,没等我开门就听见声响,我推门一看啊…他就坐在地上…手腕…地面…都是血…还好…还好发现是及时…要不然…不然…呜呜呜…”
电话那边夏灿母亲的声音哽咽着,时断时续,曾经的求助如石沉大海,这次呢…她满心风雪,如临崖的古树,真的倔强又是真的孤立无援。
“小喻谢谢你关心我家儿子…他现在脱离危险了…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啊…”
左右是老旧的居民楼,黄褐色的斑驳墙壁早已被烟气粉尘覆盖上陈旧的灰色,四周蓝色的待施工围栏圈起这片建筑,间隙里开着一家小面馆,在高楼之中低不见光,喻渡站在面馆前,于阴影中停驻。
面馆前是搭建的黑色凉棚,内里阵阵高谈阔论,“听说那家孩子了嘛…”黑背心的汉子拿手掌在左腕间比划了一下,面色凝重。
“知道啊,长期被欺负,心里受不住了…哎…”对面的男子叹了口气。
“你说…被欺负了他咋不跟家长说呢”
“说了啊,也反应了…没人管啊…”
“要我是家长,直接拎着棍子去找那欺负人的孩子,框框一顿揍,不信他不服,不服就上刀”刚进店的人脸上写满了晨日里的困顿,这黑背心的汉子倒有不同于旁人的中气十足。
“这违法的吧…”
“就冲着违法去的,我年纪大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孩子小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极端吧!”
“诶,对啊”
“但你这也算是另一种极端吧…”
“…”
风清日朗,人言籍籍。
阴影中的少年转身走入深巷。
—
“小喻!小喻”小巷里,喻渡听见身后的人喘着粗气在呼喊,喻渡手忙脚乱藏好刀,脸上的阴郁被敛起,
“叔叔,您怎么在这”
“刚刚知道你和你阿姨通了电话,我不放心,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冲动,便来找你了”夏灿的父亲揽着喻渡的肩膀,沉声道,“这是昨晚放在夏灿身边的东西,大概是留给你的,看看吧”
身侧的少年微低着头,浅色的阳光覆着低垂的眼睫投下青色的月牙形状,“嗯”
那是一本厚厚的日记,记录着两人之间发生过的点滴,本中夹着一封信,落款是昨日。
并不是不善言辞,只是太喜欢,太真实,又太不真实,所以这情感,夏灿不敢宣之于口。
为什么,没有给他多点安全感呢,喻渡很后悔,同第一天见到他时的一样,懊悔,心疼,自责。
“你出现了,我才敢期待未来。
如今,我不单纯了…连你我都不再敢期待。
对不起啊,是我不好。”
“你说你不浪漫,可那天你说,我的名字很好听,也很适合我,是我听过最浪漫的话。
生如夏花之灿烂,如此一句,今生怕是做不到了,辜负了这名字,辜负了你,只求我离去后,能如秋叶般静美吧…
秋静…若我是女生便好了,若我是女生,定要叫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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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哦”
医院病床纯白色的枕头里陷着一颗露出被褥的小脑袋,柔软的发丝覆着略白的脸颊揉在手里毛绒绒的,直叫人心底泛软。
喻渡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像抚着一块珍宝。
良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嘛”喻渡弯着眼睛,扶着他坐起,动作温柔。
刚刚醒来的夏灿眼中茫然,反应过后转作惊慌,慌乱着抽出手掌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埋起头。
“别怕,别怕,没事了”喻渡放低声音,一下下顺着怀里人的背。
怀抱是熟悉的,安全的,夏灿渐渐开始放松。
“对不起…”夏灿的声音很低,像虫鸣。
“傻瓜”喻渡轻道,随即于发间落下一吻。
日光慢慢汇聚,透过窗棂,汇成金色的光束,化作纯粹光芒泼洒而下,汇聚于两人相拥的身体,灿烂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