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只会描摹你【短篇合集】》风栖谷

6、【架空】暗夜护卫 漫长岁月里

　　我是一个暗夜护卫
　　“暗夜护卫”不过是平常人给我们的称呼
　　如此正直英勇的称呼其实并不适合我
　　人类眼里，未知的事物要么恐怖要么高洁
　　人类看不清我们，只知道平日里毫无生命的影子某天起突然变了样自此威胁人类的魂魔再也不见，于是便以为我们是无私的守护者
　　殊不知
　　我们消灭魂魔不过是种竞争
　　人类自始至终都是猎物
　　魂魔会吞噬人类的生命
　　而影族会找到爱他的人，吸噬他的思念
　　窗外夜色如墨染，我寻找之人正坐于窗前
　　那人叫阿行
　　阿行负责暗夜护卫的研究工作，我知道他对影魔一族有偏见
　　研究者对某一类研究对象有偏见是大忌，我知道，他也知道
　　这项研究他跟了十多年，从未犯忌
　　不知从哪日起不知是为何，他对影魔一族的厌恶突然满溢，在会议上的发言 尽是对影魔的抨击
　　彼时我便在他身边压迫感似洪水来袭欲将我淹没，且从未消逝过，但我却没产生过想离开的心思
　　族长说我不噬想念，丢了影族脸面
　　我不愿反驳，也不想改变
　　我族只可吸噬爱我之人的思念
　　第一次尝试时我能感受到眼前人的情感多么强烈
　　那之后我便再不忍心如此待他
　　毕竟我也爱他
　　其他的暗夜护卫成为暗夜护卫之前，心会自然冰冻的
　　可我没有
　　我的皮肤冰凉器官冰凉所以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颗温热的心在胸腔跳动，尤其是在他面前，暖的异常
　　他们说我是异类，不该属于影魔一族
　　他们不愿接纳我
　　我该何去何从呢
　　我没有考虑很久
　　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只要在阿行身边无名无姓无归途 又如何呢
　　保护他是我的使命
　　影族最初出现，是由被魂魔攻击而亡的人为保护爱人幻化而成
　　自魂魔消失后，影子的世界早已不存在保护一说了
　　可我还是想保护他
　　或者说…
　　我想看着他不被别的影子欺骗，不要他爱上其他影魔
　　我承认我是自私的，所以我说人类不该以暗夜护卫称呼我
　　那太纯粹了，可我不够纯粹
　　我不想惊扰他，便隐去身形整日守着他
　　看着他不眠不休伏案钻研
　　看着时令花开复又败，光阴覆着那花瓣缓缓流转又飘落
　　我也要凋零了在繁花纷纷坠落的季节里
　　太久没有补充过能量了
　　时光在流逝，我有点体力不支，再跟不上阿行了
　　“影我想你”
　　困顿之际，我听见身后有熟悉的沙哑嗓音响起
　　阿行眼底有红血丝，腮边是新冒出的胡茬，他看起来很累，眼中却似有星河铺开，未见一丝疲惫，我见他手中握着一瓶蓝紫色荧光试剂，应该是近几年一直在研制的新成果
　　乳状物被倒在手心一点，随即附于深青色的眼眶下
　　他看向我恍惚间我以为他能够看见我
　　这双眼睛我明明很熟悉
　　守在他身边五年了，他的每个部位，每个动作，见每个人时的每一种神情，都已被我铭记
　　唯独此刻，他直勾勾地望向我，我却有些慌了神
　　我没见过这神情判断不出他是喜是怒
　　那眼神，似是常人口中的柔情万种但未有旖旎
　　眼见着他红了眼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听见他沙哑着嗓唤了句“影儿”，我方才如梦初醒
　　他是在叫我
　　平日里听他与旁人争执时总是称呼暗夜护卫为影魔
　　但独自一人喃喃自语时却总将其称作“影”
　　即便是梦呓时也是如此称呼
　　我不知道他心里有多么讨厌影魔 梦中都会同我们相遇
　　他仍旧看向我温声细语向我走来
　　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他怀抱的温度、他唇齿间的温度…
　　我觉得我要融化了
　　我是影魔 他没理由如此待我
　　我想逃脱可是舍不得
　　我知道他喜欢的不是我是我身体的原主
　　是变为影魔前的那个人
　　我不该越界的
　　但今天就容我放肆一回吧
　　“影儿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那人在我耳边低语
　　“我是影魔 我不是他。”我知道了他口中的“影”、他呓语时的“影”，原来是那人的名字，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你不是魔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把我抱得更紧了，我不想推开
　　“我曾想把你从那个阴暗的地方拉回来
　　但后来的研究告诉我阴暗之地正被你照亮，你正竭力奔我而来
　　那时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
　　即便身入淤泥，你仍然是你
　　永远的清澈从未改变
　　你不要难过，你不是魔
　　你是我的影是小天使”
　　我再次加入了他的研究团队，作为被研究者
　　我很开心还能够帮助到阿行
　　此前阿行浏览的无数研究报告中，影魔都会在爱人身旁贪婪吸噬他们的思念，不出一年二者皆消失不见
　　一派认为，这是救赎为保护你而化作暗夜护卫守护过后同相爱之人化为影是种浪漫
　　另一派认为，影魔本是被魂魔攻击的人为保护爱人幻化而成，但魂魔绝迹后，影魔理应离去，如今形成的病态占有不值得称颂
　　阿行便属于后者
　　他们是影魔，应当研制消除的方法
　　于是十几年间他从未放弃过探索，我也一直陪伴着他
　　直至五年前，基地研究的影魔于逃亡途中攻击了数人，我便在其中
　　那日风声大作，吹的他沾染了各色试剂的实验服四下翻飞，我躺在他的怀中他用满是红色液体的手轻抚着我的额头
　　那液体试剂有些粘稠，味道刺鼻没有腐蚀性，换在平时我会把他的手拍开的，可那天我太累了便由着他抚摸，好在那臂弯很是舒适又柔软，没一会我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还在工作，却好像生气般郁郁寡欢不愿理我
　　我想我当时不该睡去的若我一直醒着 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落寞了
　　后来我成为了暗夜护卫，既然被人类称为护卫便该不负众望的至少不该负阿行
　　可是那之后阿行对暗夜护卫的态度 却刻薄的异常
　　或者说…是对影魔的态度
　　“影魔夺走我的挚爱，若影儿你从此成为影魔伤害他人所爱，我不会允许，我亦会想方设法消灭你”
　　他如此对我说
　　阿行一向正义我不难过
　　“幸好你从未改变过”
　　他说，自我出现后几年时间里他从未感受到威胁
　　他知道我是只温柔的影子
　　他觉得他应当转变研究方向
　　他循着我的痕迹做了许多将影魔恶劣性转为温和性的实验
　　他以为这项发现需要很多代人的努力
　　未曾想仅十年，转化针剂便被成功研制了出来
　　这之后，他又成功将我实体化
　　再次以人类青年姿态出现时，他已至暮年
　　我还记得曾经他同我说，“即便你从今以后只是影子我依然爱你”
　　那么我也一样，即便你头发花白皱纹布满，即便是垂垂老矣之际我也依然爱你
　　漫长岁月里那爱意不会消逝
　　它只会沉淀 直至我生命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