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腿疼?哪儿?左边右边?哪儿疼?”侯夫子把药箱重重地放到地上,看也不看子规,粗鲁地一把扯开被子。
子规见侯夫子阴着脸,一副要揍人的样子,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早晨,青龙担心子规伤口有个万一,还是去找了侯夫子。他并非不相信侯夫子的医术,只是向来说话直截了当,偏偏侯夫子昨晚在女人那吃了瘪,窝了一肚子火,觉得青龙看扁他,所以火冒三丈的来找茬。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截肢,就算侯夫子妙手回春,用了灵丹妙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伤口原本就疼,侯夫子下手又重,子规痛得脸色发青,牙都快咬碎了,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侯夫子三下五除二的拆开绷带,检查创面,怎么疼怎么来,反正死不了人,他才不会怜香惜玉。
“好得很!没事!”上完药,侯夫子重新给包扎起来,然后用力的拍了两下,差点没把子规拍晕。“下次疼跟我说,我们三当家忙着呢,这种小事不要烦他。”
子规欲哭无泪,他跟青龙压跟没说过几句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子规就觉得侯夫子已经不把他当人了,每每换药都像对待砧板上的肉块,恨不得下死手,让他一命呜呼。
“你们二当家和三当家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子规感觉自己就是炮灰。
二柱傻傻地想了半天,问:“什么是矛盾?”
“算了,没事,没事。”子规叹了口气,只能逆来顺受,谁叫自己现在寄人篱下。
虽然同住一屋,但青龙起早贪黑,要不是子规半夜醒来听见他的鼾声,还以为他又外出办事了。
过了几天,难得青龙大白天的回屋,子规靠在床头感慨:“三当家真是贵人事忙,想见一面真难啊。”
“有事?”青龙一边在柜子里拿东西,一边问。
子规的角度只能看见青龙的下身,那两条大长腿让他羡慕嫉妒恨。
“怎么了?”青龙没听见回答,转身朝子规那看。
算了,好歹捡回一条命!子规自我安慰了一下,然后态度诚恳的地请青龙帮他去家里一趟:“家里没人,几件旧物放着不安全,方便的话,请帮我取来。这段时间给寨里添了不少麻烦,就当是我一点心意……还有,谢谢你。”
青龙接过子规写着地址的纸片看了看,说:“我等会儿要下山,这趟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安心住着,东西我会去取。”
“麻烦了。”子规突然就觉得有点寂寞。
青龙见他情绪明显低落,想伸手抚摸他的脸,最终还是忍住,说了句好好养伤,就匆匆离开。
夜,变得更加寂静,更加漫长。青龙在时,子规想等他,却总是早早就睡着。如今,人走了,他也失眠了。
青龙这一走就是两个月,回来时夏天都快过了。他晒得皮肤黝黑,而子规却苍白得像鬼一样。
两个月的时间,青龙觉得伤口早该愈合,下地都没问题,可子规还躺在床上,人也瘦得像纸片似的。原本上挑的眼尾和泪痣让人感觉眉目有情,此刻却眼窝深陷,眼底发青,好像病入膏肓,只有变尖的下巴,更显秀气。
“二哥,他怎么了?”青龙以为子规看见他会高兴,可是子规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整个人萎靡不振,灵魂出窍一般。
“腿疼,脚疼……”侯夫子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
“伤口还没有好?”青龙皱起眉头。
“好了,你要不信自己看。”侯夫子今儿心情好,不跟青龙计较。
被子下的子规就穿了条大裤衩,对于青龙查看他伤口一点反应也没有。创面确实已经愈合,侯夫子手巧,留下的疤痕虽长却很规整,就是残端还有点红肿。
“按压还会疼,不过他现在主要不是这方面疼,疼的是已经没了的腿脚。”侯夫子无奈地说,“截肢的人会有这种幻觉,可能是心理问题,或脑子问题。总之,这段时间他疼得厉害,睡不着觉,饭也吃不下。”
“止痛药呢?”青龙给子规重新盖好被子。
“吃了,一开始有点效果,后来就没什么用。”侯夫子停下手里的蒲扇,凑近青龙,小声地说,“我想给他试试鸦片。”
“不行!”青龙坚决反对,没有任何余地。
“不行就不行,反正那玩意儿也不好弄,我那一点还得留着救命用呢,给他止痛浪费了。”侯夫子站起来,瞅了子规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接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要这么疼死,就太可惜了。”
侯夫子走后,青龙也没来得及多呆一会儿就被叫老梁叫去议事。
子规闭着眼,他不是不想理青龙,实在是没有精力。□□上的疼痛还能忍受,可精神上的痛苦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煎熬让他抑郁,甚至想寻死以求解脱。
当晚,青龙就见识到了子规被幻肢痛折磨的惨状。
不比上次半梦半醒,这次子规异常清醒,可越清醒越受罪。就像溺水之人,拼命挣扎,空洞的眼神,扭曲的面容,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最后耗尽力气沉入水里。
青龙试图触碰他,却令他更加抓狂,张着嘴徒劳地喘息,感觉下一刻就要断气。
一丝涎水顺着子规的嘴角流出,青龙鬼使神差地俯身轻舔,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含住子规的双唇再也不愿放开。
子规在被亲吻中渐渐回过神来,即将崩断的神经因为惊讶变得迟钝,然后慢慢松懈下来。温柔的吮吸缠绕,情意缱绻,让他再次沉入水中,只是这次如鱼得水般惬意。青龙也在子规的回吻中,跟着陷入一片柔情蜜意的海洋。
分开后青龙想出去 一下,可刚站起来,衣角就被子规拉住。
眼里的焦虑、祈求,无声地诉说着子规的害怕和孤寂。青龙怎么也挪不开步伐,拉过子规的手,重新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疼痛消失了,燥热退去了,夜风吹来阵阵清凉,唤回了短暂失控的理智。
“东西给你取回来了,但只找到两件。”青龙拍了拍子规的手,起身去拿了个包裹过来,“你家被烧了,我去时已成一片废墟。问了周边的人,说是夜里起的火,时间大概是救你回来后一周。”
子规先是震惊,随后想想就觉得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盗墓事小,炸药事大,那些亡命之徒后面显然有其它势力,那么久人都没回去,自然知道出事了,一把火烧干净,也不怕留下后患。
“谢谢!”见面后子规第一次开口,声音低哑,中气不足。他看了下包裹里的东西就推给青龙,说:“这两样东西还值点钱,权当是我的药费和食宿费吧。”
“明天你自己给二当家。”青龙把包裹放到桌上,“以后就住这,不用想太多。”
以后他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残废了。子规笑了,笑容里是无奈与悲凉。
在寨里这么久,除了二柱,子规也没机会和其他人说说话,所以又与青龙聊了很久,听他说了不少山下的情况。
第二天,侯夫子拿着两件古董看了又看,笑得见牙不见眼,难得的对子规说了两句关心的话。
午后,子规一觉睡到傍晚,醒来时晚霞映红了窗子,屋里笼罩着柔和的昏黄,他呆呆地看着反光的帐钩,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吻。
因为局势不稳,战争不知何时就一触及发,所以青龙回了寨里还是忙。如今的九峰寨被他整得和部队一样,大伙也为了能在乱世中活下去努力拼命,只有子规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黑夜似乎潜藏着神秘的力量,之前子规被幻肢痛折磨得害怕夜的降临,可自从青龙回来后,黑夜突然就披上了旖旎的色彩,让人期待,让人心跳加快。
又是一个缠绵的吻,分开后,青龙再也无法淡定。这么多天他努力克制,今天压抑不了了,不出去,他怕自己会对子规做出过分的举动。
“别走。”子规手按在青龙腿上,然后侧身慢慢地解开他的皮带。
这几天,他反复思索,即使从没喜欢过什么人,但心里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可以确定是喜欢。喜欢他的嗓音,他的手,他身上的气息,还有他脸,明明是一副冷峻的面容,眼里却会流露出温柔,让他怎么也看不够。
虽然不明白青龙为什么会对他好,但子规不想想太多,只剩下半条命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何必过多的在意。何况两个人能走多远都不知道,也许只是对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没必要去深究,能留下一段回忆就好了。
子规的手指冰凉灵动,青龙看着子规,粗糙的大手摩挲着他的脸,最后拇指摁在他的泪痣上把喘息压在喉咙深处。
“明,明天吧。”子规按住青龙的手。他也想要,但自己残成那样让他有点不自在。
青龙没有强求,起身去收拾时,说了一句:“该看的我都看过了。”
之前不觉得害臊,这会儿子规却因这句话而脸红,趁青龙出去,他赶紧给自己纾解。
青龙回来时,见到子规泛着红晕的眉眼,忍不住又吻了他。
清早,山上的空气很好。二柱一进门就嚷着要带子规出去。
“去哪?”子规很奇怪,毕竟到这之后,他还没出过这间屋子。
“就去外面坐着。”二柱催促子规快点吃饭。
“那我在屋里坐也一样。”子规提不起兴趣。
“不行,要晒太阳,三当家说的。”二柱拿了件衣服硬是给子规穿上,然后用被子裹住他,直接抱起往外走。
子规吓了一跳,紧紧搂住二柱的脖子。他差不多就剩半个身子了,又瘦得很,实在不是二柱的对手,反抗也没有意义。
屋外的树下放了张有靠背的藤椅,厚厚的坐垫很是舒服,子规一边把滑落地上的被子拉起来,一边问:“垫子是新的吧,哪来的?”
“不知道,是三当家放这的,让我早晚带你出来坐坐。”二柱还有活要干,安顿好子规就走了。
夏末初秋的早晨,阳光不太强烈,风中带着草木的气息。子规抬手遮在眼前看着枝叶间闪烁的阳光,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重新活过来似的,满身满心都是暖意。
路过的侯夫子看了几眼,捋了捋他的小胡子,往议事堂去。
每天都有不少事,按惯例,早上管事的都要聚一起开个小会。侯夫子等事都说完了,趁青龙还没离开问道:“老三,你真的不认识那杜子规?以前没见过?”
“嗯。”开始青龙也想过会不会是小时候见过的人,但后来确定真不认识。
“那真是奇怪啊!”侯夫子喝了口茶,感叹道:“你对他可真好。”
“今后,他就是我屋里人。”青龙淡定地说了一句。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点惊讶。不过这年头,养男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很快大伙就该干嘛干嘛去了,顶多茶余饭后闲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