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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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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加强了寨里的防卫措施,尤其是原来比较不重视的后山,带着兄弟们把地形详细摸了一遍,几处关键位置设立关卡,还要求轮值的人每天巡逻。
还不能动弹的子规在床上躺久了,难受得心浮气躁,不仅身上煎熬,精神状态也不好,感觉人变得又累又迟钝。
天黑之后,子规听着虫鸣和偶尔几声犬吠早早的就开始迷糊。当他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睁开眼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看见地上有人影在动才惊醒过来。
“谁?谁在那儿?”子规伸手把半掩的床帐拉开,可是他动不了,视觉角度有限,依旧看不见是谁在屋里,不过地上的影子不动了,“说话!要么我喊了!”
不怪子规紧张,他在这住这么久,第一次发现有人偷偷进来,还是大半夜。何况这里到底是个土匪窝,可没有什么善男信女。
没人回答,但屋里突然亮起灯光,接着有脚步声靠近。子规屏住呼吸,准备随时大喊,就看见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的青龙拿着油灯走到面前。
“你,你,你,三更半夜的,想,想干什么?”油灯也就豆大点光,昏暗让本就高大的青龙显得更加魁梧,子规又是躺着,所以觉得压迫感十足。
青龙见子规又开始结巴,知道他紧张,心里好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说了“睡觉”两个字。
子规愣了一下,松了口气后就觉得青龙在耍他,生气地喊:“睡觉你上这干什么?回你屋去,快走!”
青龙眉毛一挑,不紧不慢地说:“这就是我的屋子,你躺的是我的床。”
子规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早就觉得奇怪了,这屋子又宽敞又透亮;被褥不算新却干干净净;帐钩还是铜的,雕工精细,刻的刘海戏金蟾栩栩如生……
土匪这么有钱,这么讲究吗?
还有,他与九峰寨素无往来,更是谁也不认识,可他们不仅救他,听侯夫子的意思,用的药还是最好的;一日三餐也不曾落下,虽是粗茶淡饭,但分量足,管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莫不是土匪们早已放下屠刀,要么怎么这么菩萨心肠?
子规自认没什么值得别人图谋,所以一直想不通。这会儿知道屋子是青龙的,虽然解释了为什么这么讲究,却更令他疑惑——他何德何能可以住在这养伤?
青龙看子规一脸茫然的发呆,有点傻,又有点可爱,嘴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
“我,我明天就搬出去。”见青龙转身离开,子规急忙说了一句。
“不用。睡吧。”青龙吹熄油灯,拿了脸盆和毛巾出去。
子规觉得他会再回来,所以竖着耳朵听,果然没多久青龙又进来了。
放脸盆,解皮带,吱呀一声木板响,打开被子躺下。子规凭声音判断青龙的一举一动,算是明白了今晚他俩得共处一室,而且他若不搬走,只怕接下来都是这样。
青龙在外奔波了几天累得很,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子规听着他微微的鼾声竟莫名觉得怀念,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屋里也只剩他一个人。
二柱提着早饭进来后就打水帮子规洗漱。子规还无法坐起,只能忍着疼勉强让二柱扶起一点,往后背塞个枕头。
“先生,昨晚睡得可好?”二柱端着碗米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挺好的。”子规让二柱先把粥放桌上,等他缓过这疼劲儿再吃。“给我说说你们三当家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三当家啊,他可厉害了!”一提起青龙,二柱就很兴奋,打开话匣子似的说了一大堆,还没什么条理,东拉西扯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子规一边喝粥一边听,脑子里青龙这个人慢慢的变得真实丰满,不再如之前那样仅仅只是一幅单薄的人像。
不过,二柱的话也让子规有了更多疑问。
青龙身手好,枪法准;脑子好,给寨里赚了不少钱;还有他性子冷,平时话不多,也不笑……这些没什么问题。可是二柱说他的东西别人不能乱碰,屋子也不能随便进,嫌这人汗臭,那人衣冠不整,非必要不跟人身体接触等等细节显示青龙讲究得很,可能还有洁癖。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如何进到这个房间,还住了这么久?而且青龙几次与他身体接触,不嫌弃他?
“二柱,二柱……”子规打断二柱的唠叨,奇怪地问:“这是你们三当家的屋子吧?你说不能随便进来,那是谁让我住这的?你怎么也进进出出的一点事没有?”
二柱傻傻地看着子规,然后回头环顾了一圈,好像才发现自己在哪儿似的。
子规无奈地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二柱一边回想,一边慢吞吞地说:“有炮声,我去找弟弟,三当家骑马回来,带着先生……让我去找侯夫子,侯夫子和大当家来了,先生躺在床上,很多血……腿坏了,要锯掉……三当家去找药……先生喊得很可怕……”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二柱一下子就不好了,皱着脸显得又惊恐又难受。子规让他不要说了,可他却停不下来,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当晚的所见所闻。
之前子规只知道是九峰寨救了他,没想到是青龙亲自带他回来,还单枪匹马的连夜进城为他找药,尤其是听到后面二柱说青龙交代他照顾自己,子规心里顿觉一丝温暖,忍不住问:“你们三当家怎么交代你的?要你怎么照顾我?”
二柱摇摇头说:“三当家没说,不过弟弟跟我说了。”洗漱更衣、端茶倒水、给侯夫子打下手等等,二柱细数着三锁子教他做的事。“弟弟还说,先生的饭跟我们不一样,是三当家让厨房另做的……”
白米粥,很稀,却很难得。现如今,虽然不如肉那么稀罕,但白米白面还是金贵得很,九峰寨比山下老百姓家强点,但也不富裕,平常的主食都以粗粮杂粮为主。二柱闻着米香,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嘴里的那口粥不知何时咽下,子规拿着瓷勺轻轻地搅动碗里的粥液,心里想着那日侯夫子提及费用之事,青龙说过记他账上,自己这伤还不知道要养到何时,看来得尽快让青龙帮忙去一趟家里,把藏着的几件旧物拿来才好。
子规等了一天想跟青龙道声谢,可直到入夜都未见人影。
青龙回屋时侧耳倾听半晌,知道子规已经睡着,蹑手蹑脚地洗漱更衣,上床歇息。屋里多了一个人,他却没有预想的那样排斥,听着子规轻浅的呼吸,反而更容易入眠。
夜里,下雨了。沙沙的雨声不是青龙醒来的原因,他是被压抑难耐的呓语唤醒,声音从子规那传来。披上衣服,点亮油灯,青龙皱着眉头过去轻轻掀开垂放着的床帐。
子规双眼紧闭,一脸痛苦,青龙想他大概是做梦魇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子规没有醒来,继续低语着,青龙隐约听出他在喊“痛”。
“哪里痛?身上吗?”青龙在床边坐下,小声地问。
“腿……腿……”子规的声音里带着痛楚,露在被子外的手攥紧大腿处的被子。
青龙怕他碰到伤口,赶紧将被子从他手里扯掉,把他的手牢牢握住。毕竟是截肢,痛也正常,不过之前子规明明很能忍,都不曾听他喊疼,侯夫子也说他伤势恢复得不错,怎么这会儿疼得这么厉害?青龙担心伤口发炎,想看一看,但被子还未掀开,子规突然就睁眼了。
“我看看,没事的。”青龙声音沉稳,让人安心,可子规却没反应,青龙仔细一瞧,原来人并没有清醒,眼神迷离,犹在梦中。
伤口包扎得很好,青龙一时也不知如何下手。子规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他凑近细听,越听越觉得奇怪。子规一会儿说腿疼,一会儿说膝盖疼,连脚趾头都疼,可是他哪还有腿啊,右腿齐根截了,左腿也只剩半截大腿。所以,青龙最后还是觉得他八成梦魇了。
伤口不能碰,青龙只得一手抓住子规的手,一手轻拍他的肩,安慰道:“等伤好了就不疼了,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子规不再言语,可是眼底却慢慢蓄积起水汽,很快,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鬂边。青龙的心揪了一下,想也没想就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许是感觉到了温暖的气息,越发委屈,子规一边落泪一边蹭动脑袋,脸颊在青龙的掌心摩挲。
风从窗子吹进来,油灯的亮光晃动着,子规眼角的痣被泪水沾湿,映着光若隐若现。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青龙感觉一阵恍惚,拇指下意识地轻揉着子规眼角的痣,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这时,若是有寨里的兄弟进来,绝对以为是在做梦,因为青龙整个人温柔得如静谧的夜,完全变了个人。
子规重新睡着后,青龙给他掖好被子,放好床帐,然后拿了脸盆出屋。
年轻气盛的青龙一直过得清心寡欲,他不仅生活上有洁癖,精神上也有,即使下山办事,也从不跟女人乱搞。可是从刚刚起,他身体里就有股异常的燥热,还有莫名的冲动,想抱子规。
子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屋里还是只剩他一人。他伸了个懒腰,扯着伤口,痛得哼哼叫了几声。
昨夜好像做了梦,可是梦见什么子规却想不起来,只记得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