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久别不成悲》心绪太无聊

13、第 13 章

　　春天来临时，众人没能按计划离开，因为战火突然就烧到了家门口——河阳县一夕间被日本人占领。
　　这节骨眼上，徐司令和另几支部队依旧只顾自己利益，一个个都想坐山观虎斗，等着别人出兵，好坐收渔人之利。结果贻误战机，兵力弱的很快就溃不成军，强些的如徐司令之类，为了守住各自的地盘，也打得很辛苦。
　　九峰山地处战略要地，日本人要想南进，势必要对九峰寨发起进攻，所以侯夫子主张尽快撤离。
　　“打战是政府的事，我们就一平头百姓没必要瞎参合。何况寨里就那点枪支弹药，保护大家都不够，能干什么。”侯夫子的想法无可厚非，生死面前，自然是保命要紧。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青龙也认为该走，但他自己却打算留，平时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一个个豪情壮志的要打鬼子。
　　侯夫子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骂他们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谁知征求老梁意见时，老梁竟也犹豫不定，气得他烟杆敲得砰砰响。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老梁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气节，当年落草为寇实乃逼不得已，现如今，国家大义面前，他觉得不该只顾自个利益。
　　“女人和孩子跟二当家走，成家的男人也走，没成家的自个决定是走是留，留的生死自负。”老梁最后拍板，不容许反驳，也不要求大家马上决定，可以想个两三天。
　　一路上人和物都要保护，重建山寨也要人，老梁的这个决定还是比较慎重的，所以大伙没说什么，先讨论安全撤离的方案。
　　晚上，青龙把柜子里一些体己的东西整出来，交给子规：“过两天你跟着走，让二柱背你。”
　　古墓的经历不管是真是假，青龙都引以为鉴，再不让子规跟他上战场，不想他有任何危险，这辈子平平安安活下去。
　　子规看也不看那些东西，手上摩挲着雕龙玉佩，慢条斯理地说：“我早说过了，你去哪我就去哪。上辈子我是没办法，这辈子我说了算。何况，生死有命，走不走都一样，不如呆一块，等死了再与你同棺合葬。”
　　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也不知能否护他周全。青龙想了想，孩子气地伸出小指要拉勾，说：“是我的错。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子规不屑地拍开青龙的手：“不要，下辈子怎么也得换个新的……”
　　青龙一下堵住子规的嘴，狠狠地吻了他之后，抚着他眼尾的痣，用最温柔的声音肯定道：“下辈子，我一定会再找到你。“
　　经过两天的商讨，要走要留的人都确定了。为了避人耳目，不招麻烦，决定由侯夫子带两三个人先行离开，剩下的人再按他传回的路线分批行动。
　　老梁让媳妇孩子走了，他没走。三锁子要跟着青龙，他一留下了，二柱也就不愿走，但他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又难过又焦虑，天天在子规面前念念叨叨着过往发生的总总琐事。
　　侯夫子是个谨慎的人，走的路线绕了点，好歹成功避开了日本人。只是令九峰寨意想不到的是，忙着打战无暇分身的徐秃子竟然浪费人力物力硬是追了好远截了他们几个女人孩子。
　　正当九峰寨商量着怎么救人时，徐司令又将人完好无损的送回来，还备了礼——两箱弹药，诚意十足的请老梁去谈合作事宜。
　　如今的局势，要守住九峰山，双方合作未尝不是一条路，老梁和青龙商议后，决定单刀赴会：“好钢用在刀刃上，兄弟们没必要作无谓的牺牲。徐秃子要真不讲道义，九峰寨就交给你。鬼子那边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带兄弟们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龙没说什么，但老梁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带着兄弟们跟上去。
　　为显公平，徐司令把见面地点定在九峰山与青石镇中间的开阔地带。老梁到时，他带着大儿子已经在搭好的棚里等着。
　　老梁也不主动提合作的事，寒暄几句后就端着茶慢慢饮，暗中观察周边情况。除了徐家父子和棚外的两个兵，一路过来他没再见到其他人，令他感到惊讶的反倒是徐司令的变化。
　　以前的徐司令是老狐狸，皮毛油光发亮的，成天想的就是怎么巩固势力，扩大地盘。如今，战才没打多久，他整个人都沧桑了，眉头紧皱压着他的暴脾气，连站在他身后的徐大少气场也变了，少了几分纨绔子弟的精致，多了军人的血性与沉稳。
　　“大当家是要撤了吗？那九峰寨的地盘我可收下了。”徐司令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他现在分不出多余的人力物力。
　　“徐司令一家老小不也走了。”老梁笑笑地说。
　　月前，徐二少带着家人和财物趁夜离开。当时走得很隐秘，没想到还是露了消息，徐司令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但他最终只叹了口气，说：“打战是男人的事，女人和孩子留下只会拖后腿。大当家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老梁没回答，反问徐司令有何计划。这下徐司令的暴脾气压不住了，噼里啪啦地骂了一通：“姓董的那王八羔子，说好联手却跑了，北边很快就都是鬼子的了。”
　　徐司令与九峰寨也算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旦日本人收拾好北边，接下来就是青石镇这个方向。徐司令不再犹豫，提出双方合作，老梁也痛快地答应，但前提是九峰寨人马不编入徐司令的部队，各自独立，谁的地盘还是谁的。
　　“没问题。素闻九峰寨三当家能征善战，只要能打鬼子，我老徐听他的都行。”徐司令急着拉拢人，一点没讨价还价。
　　合作就这样达成，青龙的本事也很快就让徐司令的人心服口服。几次小规模作战后，九峰寨的兄弟们看清了战争的残酷与血腥，而徐司令也庆幸之前没有贸然进攻九峰寨，现在也能和他们形成统一战线。
　　入秋后，侯夫子那边传回消息，新的落脚点已经找好，建寨工作也开始有序进行，希望老梁和青龙尽快过去汇合。
　　可是留下来的人却一个都不想走。目睹了日军的暴行，是个汉子都咽不下这口气，况且老董的地盘已尽入日军囊中，双方之间一场大战必不可免。
　　九峰寨正加紧操练，而见识过他们能力的徐司令也开出各种诱人的条件想拉拢人心，尤其是对青龙，许诺只要他去，他就是总司令。
　　青龙秉承着他一贯的冷傲，不为所动，只是为了战事，还是尽力与徐司令那边配合。
　　“真圆……”再过两天就是中秋，子规坐在窗前仰望夜空，青龙已经有阵子不见人影了。
　　虽然没有预告，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战就要打起来了，只怕今年月再圆，也过不了节。
　　当晚，子规被炮声惊醒，洒满床前的月光依旧白如霜，窗外的秋虫浅吟低唱着季节的变换。他再也睡不着，披衣而起，却不知该做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默默地祈祷，希望大家平安归来。
　　那一夜，炮声没有停，之后断断续续，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