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久别不成悲》心绪太无聊

12、第 12 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突然亮起一点火光，青龙借着火柴燃烧的这几秒迅速观察四周。
　　“你伤哪了？”子规就躺在青龙旁边，摔懵的他在那点光亮中清醒过来，翻身坐起就向青龙摸索过去。
　　“没伤到，你呢？”地上到处是碎石，青龙怕子规手划伤，赶紧说：“你别动，前面好像有火把，我去找找。”
　　“我也没事，你小心点。”往外跑的那一刻青龙抓着子规的手臂将他从后背拽至胸前，掉落时也紧紧地护着他。
　　黑暗里，子规仔细听着声音，辨别青龙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左前方先亮起点点微光，接着明亮的火光燃起——那是他们之前带进来，浸了松油的火把。
　　有了照明，两个人都松了口气。青龙谨慎而快速地查看现下的情况，子规也借着光亮找到他的罗盘，还好没摔坏，那是师傅留给他的，很是珍贵。
　　“这好像是条道。”青龙举着火把看了一圈。
　　“应该就是通向墓室下方那个空间的墓道。”子规看了看罗盘，指向左边，“那里是出口。”
　　青龙本想自己先去探探路，又担心子规一人呆着不安全，于是俩人还是一起行动。他们没走多远就有往上的台阶，可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两个人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台阶尽头是扇石门，不知是因为坍塌被堵死，还是只能从外面开启，青龙推了半天，石门依旧纹丝不动。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往里走，看能否回到存放棺椁的那间墓室，也许能从那个久远的盗洞找到出去的路。
　　一路上，子规举着火把，青龙小心翼翼探路。心里的异样感不减反增，越往里走，他越有一股莫名的急迫，甚至隐含着期盼。
　　墓道坍塌得不算严重，几处阻碍都顺利通过，很快他们就到达那间墓室下方。
　　火把照亮的范围显示下方空间比上面大得多，到处散落着碎砖与落石，上面的两副棺椁也掉了下来，夫人那副侧翻打开。
　　“青龙……”子规突然将火把往前伸，紧盯着前方的阴影。
　　从轮廓上看，那也是一副棺椁，却比之前看见的任何一副都大，静静的摆放在黑暗中，好似沉睡的远古猛兽。
　　青龙让子规坐于男墓主的棺盖上，用力抽出卡在石缝中的撬棍，深吸了口气，走向黑暗里那副历经岁月洗礼，依旧严丝合缝的棺椁。
　　子规一手握着火把给青龙照明，一手不自觉地抚着棺盖上的纹饰，起先还能留意四周是否有什么危险，慢慢地就愣怔着，心思不知飘向何处。
　　其实不只青龙感觉有异，子规也从进入墓地开始潜意识里就好像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去寻找。从事这一行，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东西，敏感的他更是信赖自己的感觉，所以他仔细地捕捉一切异动。
　　当罗盘上的指针突然出现奇怪的波动，即使很短暂，他的心还是揪了一下。直到看见男墓主的衣冠冢时，惘然若失的感觉让他那一刻竟有落泪的冲动。
　　所以，青龙急着盖棺离开时，他却还想再多看几眼，哪怕震动开始，他也不想出去，似乎有根看不见的丝牵扯着他的心。
　　轰的一声，最外层的棺盖被青龙撬开推落。如果和之前的棺椁一样都是三层，那剩下的两层就容易不少。子规的心神重新凝聚，大声喊着让青龙小心一点。
　　上等的金丝楠木和密闭的空气让棺木里的尸骨保存完好，连衣物都色泽明丽，光亮如新。一位身披铠甲，手持宝剑，战神般威风凛凛；一位素衣青衫，手握竹箫，腰间装饰着一块玉佩。
　　一副棺椁，两具尸骨。同棺合葬本就罕见，更何况是两位男性！
　　之前心里种种异样，种种情绪这会儿通通消失了，两个人好似魂魄离体，呆若木鸡，就盯着眼前的尸骨动也不动。
　　不知哪儿来的风，吹得火光晃动，明灭只是一瞬间，却仿佛跨越千年，历尽一生。
　　抬起头，俩人目光灼灼，看着眼前的人，却又不是眼前人。
　　“催归？”青龙声音颤抖，指尖轻抚子规眼尾的泪痣，内心的期盼无限膨胀，化作强烈的渴望，如惊涛拍岸，又有夙愿得偿的狂乱。
　　寻找什么？难过什么？答案就是眼前。子规贪婪地看着青龙明暗不定的眉眼，好似初见，恨不得烙印下来，紧抓青龙衣襟的指节渐渐泛白，最后哽咽地唤了一声：“三爷……”
　　当风停下，火光不再摇曳，相拥的俩人才缓缓恢复神智，对视良久，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是真是幻，已不再重要。今生，人在身旁。
　　棺木里的尸骨、衣物已悄然化作粉尘飘散，只留下那枚青色的玉佩，上面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青龙捡起玉佩放于子规手中：“收好。”

　　三锁子带着兄弟们拼命挖，可是越挖越塌，前进的速度极慢。侯夫子从碎碎念到一声不吭，坐在墓坑边的石头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老梁调来寨里的炸药，却不确定该往哪儿埋，怕埋浅了没效果，深了又把青龙他们炸伤，最后只得在外围埋了一圈，还迟迟不敢动手。
　　天越来越阴，雨点由小变大，墓坑里积起了水，老梁抬头望天，最后咬咬牙下令点火。
　　一声巨响，炸起土石漫天，待烟尘散去，众人重新聚拢，看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坟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都是命啊！”侯夫子仰天长叹。
　　因盗墓贼胁迫，子规被炸掉半身，不吸取教训还非走这条路，这下倒好，尸骨无存！就是可怜青龙，当了垫背。

　　青龙和子规清醒后就开始寻找风的来源，最后确定是从盗洞进来的。可毕竟年代太久，洞里重新堆积了土石，一时半刻也出不去，他俩不得不像鼹鼠一样，拿着工具一边清理一边往外爬。
　　盗洞曲折绵延，随着火把燃尽，黑暗模糊了时间感，挖了好一会儿的青龙蜷着身子叹息。在这逼仄的地方，子规反而更能活动自如，不仅承担了大部分清理工作，还几次把被卡住的青龙解救出来。
　　“你休息一下吧。”不知道是因为天黑了还是洞口被封死了，青龙看不到一丝丝光线。
　　“没事。”子规怕停下后就再没力气干了，“我估摸着应该快了。”
　　确实快了，就在子规话音刚落时，强大的冲击力把他们连同周遭的一切都震飞起来。感到身体在空中翻转的青龙下意识地去抓子规，可什么也没抓住就重重地落回地面。
　　长年累月堆积下来的落叶让青龙免于受伤，忍受着爆炸导致的短暂失聪与眩晕，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四处寻找子规。
　　子规也摔懵了，陷在一堆枝叶里，被埋得只剩头和一条胳膊，直到青龙将他拉出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傍晚，下雨，泛红的天空略显诡异。当一身泥泞的青龙带着子规出现在土坡上时，第一个看见他们的小兄弟吓得尖叫一声。
　　“他爷爷的，老子正准备给你俩收尸呢！”侯夫子啐了一口，也不上前看看青龙他们有没有受伤，骂骂咧咧地走了，但眼尖的兄弟看见他抹了把眼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梁是真怕把青龙他们炸死，所以心有余悸地双手合什朝天拜了拜，然后招呼大伙回寨。
　　当晚，劫后余生的众人在议室堂里喝酒压惊。青龙不想让兄弟们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于是谎称他和子规落入地下层时，看到了一本残破的族谱，原来墓主家族与他本家是同宗同源。
　　大伙本就觉得青龙出身不凡，所以不疑有他。但即使青龙这个墓主后辈说了没关系，为了心安，他们还是商量着等明天雨停后，去后山把挖开的墓地规整规整。
　　然而，雨却没有停地下了三天三夜，而且越下越大，最终引发泥石流，打破了清晨朦胧的睡意，轰隆隆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以催枯拉朽之势横扫整片后山。
　　哪还有什么墓地，山体塌方形成了高耸的断崖，泥水裹挟着大量土石冲击谷底，幸好周边都无村庄，要么在劫难逃。
　　这下寨里有些人不淡定了，私底下议论着各种道听途说的怪诞，生怕有一天因为挖人祖坟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青龙却觉得墓地的存在是为了等待他和子规的到来，现在任务完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假以时日，这些迷信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