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生长》安春胡同04号

2、第 2 章

　　“小瑾，看谁来啦？”
　　“干妈！”她叫着向我冲过来，被我顺势抱起，在我怀里打滚。
　　“都多大的人了，下来，别累着你干妈。”厨房里忙活着的牟阳喊了一声。
　　我看了看怀里的人，怀里的人看了看我，额头相碰，小声笑了起来。

　　“你说，这时间真的过得够快的，一转眼小瑾都六岁了，今年开学马上要上小学了。”
　　夏天的阳台上，我和牟阳靠着椅子，吹着风。
　　“是呀，我每次来都感觉她比之前高一点，小朋友啊，真是让人羡慕。”
　　“再过一周你就过生日了吧，多大了？”她盯着我，别有用心。
　　“六岁。”我捏着嗓子回答。
　　“打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阿姨，你怎么动手打人呢？”我装作委屈，哭了几声。
　　“你呀，和小瑾一样。”
　　“一样可爱吗？”
　　“一样讨厌。”她瞪了我一眼，可我知道，这是假话。

　　——

　　“我这边有个男同事条件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隔着电话，她给我介绍起相亲对象来。
　　“什么男同事啊？年入千万，父母双亡吗？不然不考虑啊。”我开着玩笑，不想让她操心。
　　“你呀，什么时候能安稳下来啊？”
　　“等……等小瑾会谈恋爱了再说吧。再说我现在不也挺好的，有房有车，自由自在。”
　　“我就是怕你做什么都没有个伴，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孤零零？牟女士您就放心吧，我酒宁不自由毋宁死。”
　　“懒得管你，周末来家里吃饭，小瑾他爸刚好加班不在家。”
　　“哟，是想让我过去给你看孩子写作业吧。啧啧啧，牟女士居心不良啊。”
　　“爱来不来，不来省得我做好吃的。”
　　“去，必须去，请牟女士务必六菜一汤。”
　　“就知道贫。”

　　挂了电话，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小瑾不知不觉已经十三岁了。我也真的不年轻了。

　　——

　　“小瑾，没摔疼吧，来，干妈看看。”
　　牟阳在家里做饭，我带着小瑾出来练自行车，她没稳住身形，摔在了路边。
　　“没事，干妈，不疼。”她见我跑过来，反而将手放在我头上，安抚我不要担心。
　　“都擦破皮了，走，回家，上点药。”
　　“真的没事，干妈，我没那么矫情。”
　　“真的没事？”
　　“没事。”她摇着头，笑得灿烂。
　　“那先回家上了药再出来。”
　　“嗯……那听干妈的。”
　　回去的路上，她走路一瘸一拐，坚持着没让我抱她。回到家，我和她免不了受了牟女士一顿臭骂。
　　“干妈，我喜欢你。”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我的影子，我噤了一下鼻子，当做是回应她的恶作剧。

　　——
　　“酒女士，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
　　“怎么？想我了？”
　　“酒女士不想我吗？”
　　“怎么跟你干妈说话呢，好好叫人。”话筒里牟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轻笑了一下。
　　“你喜欢我叫你酒女士吗？”
　　“小瑾长大了，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呗。”
　　“酒女士，什么时候来看我？”
　　“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只让我过去看你。”
　　“好，那我周末去看你。”
　　“行，来的时候别忘了带作业。”
　　“知道了。”听语气，我知道她有些烦了。

　　——

　　“高几了？”我看着家里来的小客人，乖乖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插了一句。
　　“高一，你不是去年亲自送我去的学校吗，不记得了？”
　　“呵呵，上了年纪了。”
　　“你还年轻呢。”她不快的嘟囔了一句，没在看我。

　　夜里，我抱着差不多快要和我一样高的人躺在床上，和她闲聊着。她兴致很高，直到后半夜，还拉着我说些闺中密话。我实在困得不行了，丢下她，转头睡觉去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我被人抱紧，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着些什么，我没在意。

　　——

　　“酒宁，我怀疑小瑾恋爱了。”
　　“恋爱了？那不是很正常吗，小瑾都上高中了。”
　　“她才上高中啊，这个时候这么重要怎么能谈恋爱呢。不行，你这周末过来，替我和她聊聊。”
　　“我不去，你和你家那个不就是高中开始谈的嘛？怎么，现在放在小瑾身上，你又不放心啦？”
　　“我和她不一样，我那时候学业压力哪有现在的孩子那么大。”
　　“小瑾她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
　　“你来还是不来？”
　　“去去去，服了您了。六菜一汤，谢谢。”
　　“看你表现。”
　　“诶”，没等我说完，牟阳就把电话挂了，我摇摇头，谁让我孤家寡人每个周末都跑去人家蹭饭吃呢。

　　——

　　“酒女士，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我还没找好借口开头，小瑾却将我从饭桌上神神秘秘地拉走了。
　　“什么事啊？”
　　“酒女士，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你谈恋爱了？”姨母笑在我脸上绽开。
　　“和你说认真的呢，你严肃点。”
　　“啧，你们母女真是一模一样。”
　　“酒女士，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啊，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没谈过。”
　　“那我怎么从来不见你领人回来。”
　　“你问这个干吗，你妈让你问的？”
　　“不是，我就想关心你一下。”好一个义正言辞。
　　“你干妈我，还真的不缺对象，谢谢小瑾的关心。”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现在？”
　　“嗯。”
　　“没有。”
　　她眼里有一点星光亮了起来。
　　“干妈，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呀，小瑾。”我将她搂在怀里。可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

　　“酒女士在加班吗？”
　　“酒女士这周来我家吃饭吗？”
　　“酒女士，我在你公司楼下。”
　　“酒女士我给你点了外卖，有你喜欢吃的西蓝花。”
　　“酒女士今天是情人节，情人节快乐。”
　　“酒女士收到我的花了吗？”
　　“酒女士，我喜欢你。”
　　“酒女士……”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瑾与我的联系越加频繁了起来，有时是正常的关心问候，有时却略带超出年龄的试探。
　　我不明情况，给牟阳打了个电话。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

　　在一次牟阳大发雷霆后的傍晚，我下了班就赶去她家。等我熬过堵车站在她家门口时，大门敞开着，一只花瓶摔碎了躺在地上。而她，是我在附近公园找到的。
　　“你交男朋友了？”
　　“嗯。”她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可是现在马上要高三了啊，会不会太累了？”
　　她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责怪她，听了我的话，她抬头看着我，然后将我抱住。
　　“跟我说说那个男孩子吧。”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他就是个普通的男生。”
　　“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幸运的男生。”
　　“为什么？”她推开我，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因为他有我们小瑾喜欢啊。”
　　“真的吗？”
　　“嗯，我们家小瑾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当然是他足够幸运啦。”
　　她重新将我抱住。
　　几周后，我收到牟阳的电话，说是小瑾和那个男孩子分手了。

　　在那之后，一度中断的来自小瑾的联络又恢复了常态，我以为那只是因为她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