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生长》安春胡同04号

1、第 1 章

　　“恭喜，是个女孩，六斤三两，身体健康。”
　　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并不在身边，而是在开往异国的飞机上。只记得那天的机舱外天气格外晴朗。

　　——

　　“什么时候结婚啊？”她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再等个十年八年吧。”我笑着摇摇头。
　　“现在的那个男朋友不是挺好的吗？最近他对你怎么样？我看好像比以前上心了。你就没点什么想法？”她晃着手里的杯子，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没什么想法，现在是对我比以前好了很多，可我觉得距离成为我的结婚人选还是差得太远了。”我敲敲手里的杯子，见她已经喝光，便打算不再喝了。
　　“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不过，也行，找个你觉得适合的、喜欢的。我支持你。”
　　“嗯。”我看向她，酒吧里的灯光光怪陆离，我突然觉得坐在眼前的人离我有些远了。
　　“酒宁。”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有话快说。”我撞了她肩膀一下。酒后吐真言，可我们都还没到喝醉的程度。
　　“我……我要结婚了。”
　　“结婚？你要结婚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为她终于要和相恋十年的男友结婚而觉得惊喜又开心。
　　“嗯，都已经到现在这个年纪了，而且我妈说要是今年不结，就还要等几年，说是有什么讲究。反正我也不懂老一辈人的那些想法。总之，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要是今年不能结婚，我可能就不会再想结婚了。”结婚本事好事，在她嘴里被涂上了一层无奈的糖衣。
　　“挺好的啊，他也同意了？”
　　“嗯，同意了，我和他说了我的想法，今年过年，他和我回家。”
　　“恭喜你，十年长跑修成正果。”我又撞了她一下，举起自己手里的杯子，一仰而尽。
　　后来有无数个瞬间，我都在想，还好那个时候，我没有拦下她。

　　——

　　“他拉了好多东西来我家，像是把商店都搬回来了。”坐在老家的沙发上，我收到了来自她的短信，伴着年味，喜庆极了。
　　“好女婿，用心了。”
　　“是呀，我妈看了还挺高兴的，之前一直不看好他，说是嫌他家条件不好，这下见到人了，算是松口了。”
　　“老人家都会操心的，谁家不是想着自己家女儿嫁个好男人，看你们幸福，他们也就放心了。”
　　“嗯，新年快乐。我先去忙啦。”
　　“好，新年快乐。”
　　爆竹一声，将你我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往后的你是他的妻子，我在人海里流连。

　　——

　　“周末拍婚纱照，你过来帮我拎包。”工作休息的时间，我们总是会凑到一起说些工作、生活上的种种愉快与不堪。
　　“周末，可以啊，地址发我，小酒全程为您服务，不要钱的那种。”
　　“行，说定了，到时候给你发定位。”

　　周末的玫瑰庄园里，她的白色婚纱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我是不是应该减减肥？”
　　“你也不胖啊，减什么肥？”我陪她坐在伞下，帮她拿来解渴的饮料。
　　“呐，你看看这个，拍婚纱照还是要身材好才行啊，拍出来跟模特一个样。”她将手机塞到我手里，屏幕上是另一位友人最近刚拍的婚纱照。
　　“你和人家类型不一样，人家是清瘦型，你是丰满型，带富贵气，再说，男人不都喜欢有点肉的。”我朝她挤挤眼睛，她有些害羞将手机抢走了。

　　“你肯定想象不到，拍婚纱照居然这么累。”在发廊的椅子上，她瘫坐一团，任由理发师摆弄着她满是发胶的头发。
　　“我跟了你们一天呢，怎么不知道。”我坐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诶，那你看成片了吗？觉得怎么样？”她突然回头看向我，理发师被迫挪到了一边。
　　“看了，挺好的，我觉得根本不用怎么修，直接打印出来就行。”
　　“那是，我为了选摄影师跑了好几家呢。”
　　“我是说，你天生丽质。”
　　“你就直到打趣我。”她回过头去，闭着眼睛，像只睡着了的小麻雀，安安静静。

　　——

　　“婚礼就不在这边办了，我俩准备回他老家办一场，再去我家那边简单办一场。”午饭后，她和我说了有关结婚的最新进展。
　　“嗯，行，什么时候啊？”
　　“我放年假回去就办，他刚好也可以在那段时间休假。反正我想结婚就是两家热闹一下，这边都是咱们年轻人，也不用再搞得那么隆重了，你说是吧。”
　　“嗯嗯。”我笑着点点头，后来却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为没能参加你的婚礼而感到有些失落。

　　婚礼的那天，她早早就起来做了准备，每进行一步就发些照片给我。后来实在忙了，我也就没再打扰她。不过从最后发给我的照片来看，她很幸福。
　　“三生有幸。”是她放在朋友圈的文案。

　　——

　　“你说，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啊？”
　　“啊？”
　　“怀孕啊！”
　　“这我哪知道啊？”我尴尬地笑笑，把话题抛给身边已婚已育的朋友。“你有问题得问他们啊，我没话语权。”
　　于是，她和他们聊成一片，内容甚至开始露骨起来，我起身，去了趟厕所。

　　“我想要个男孩，你呢？”
　　“我？我不结婚，你忘了？”
　　“真的假的？酒宁，你想清楚了？现在的男朋友还不行？”
　　“不行，差得远了，我觉得我们的结局，怕是不远了。”
　　“哎，不行的话，就换个人，反正你还年轻，还没到我这一步。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生个孩子。”之后每每说到孩子，她都激动地判若两人。我跟着激动起来，想让她的每个愿望都成真。

　　——

　　“你看我最近胖了吗？”
　　“没有啊。”我皱皱眉，看着她站在我面前。
　　“真的？”她有些神秘。
　　“嗯，”
　　“我怀孕了。”她小声在我耳边，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真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月没来那个，我就测了下，显示是怀上了。”
　　“恭喜你啊，人家赢家。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医院确认下？”
　　“对，要去医院，明天去，请好假了。”她说着，扶着肚子坐在我身边，装摸做样起来。
　　“行行行，这就表演起来了呗。”
　　“那可不，我盼了好久的呢。”
　　我下意识推了她一下，就像以前打闹时一样，后来回想时，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粗心。

　　——

　　“我还想着，你能再陪我一段时间呢。”她扶着肚子语气里有些遗憾。
　　“我也想陪着你啊，但是工作已经定好了，在这我的作用也不大。”
　　“好吧，要是我也能跟着你去就好了。”
　　“你呀，安心在这当你的少奶奶吧。”
　　我提了离职，去了另一个城市。如果没有结婚，没有相恋十年的男朋友，她应该也会像我一样漂泊吧。我其实有点羡慕她的安稳。
　　“那你去了那边，要常联系。别把我给忘了。”
　　“知道啊，怎么能把你给忘了，说得我好像是个负心汉一样。咱俩的城市就隔了一个小时的高铁，随时都能回来找你。”
　　“嗯，那就行。那你走了，那个男朋友呢，和你一起吗？”
　　“不了，我已经和他谈开了，两个人在一起不合适，不如趁这个机会，以后江湖不再见了。”
　　“那……那也挺好的，分开了才能拥有下一个，下一个会更好。”她本想安慰我，可我没有任何难过。
　　“我不想谈恋爱了，麻烦。尤其是想到另一个男人要和我一起生活，还有两个家庭都要掺和进我的生活，就烦的要命。”我努努嘴，单是想像一下两个人的生活都让我觉得有些抵触。
　　“哎，确实烦，但是，你要是遇到好的，也别单着，有个人照顾你总比没有好。”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像个嘱咐女儿离别前的母亲一样。
　　“放心吧，我自己能行。”

　　——

　　换了工作之后的生活，忙得鸡飞狗跳。我们偶尔通过语音电话沟通感情。
　　她肚子一天一天大了，每次看她发来的照片，看着背景里熟悉的风景和里面的人，我都在想，要是再等一等或许就不那么遗憾了。

　　“酒宁，牟阳生了！”猝不及防，在我刚下飞机开机的一瞬间，以前公司朋友的电话打了进来。
　　“什么时候生的？”
　　“就今天，就刚才听飞姐说的。是个女孩呢。”
　　“那挺好的啊，我还想着这几天就是她预产期了，等着消息呢。”
　　“生了生了，哎哟，开心死我了。”
　　“行，那我一会儿给她发个消息问候下。”
　　“嗯，行，那我先挂了。”
　　“好，再见。”
　　挂了电话，我调出我们两个的聊天框，刚生了孩子，应该还在休息吧。
　　“恭喜牟老板喜得贵女。”
　　果然，很久之后才收到她的回信，她惊讶于我从何得知这个消息，我笑答，人虽然不在身边，但眼线还是不少的。

　　——

　　“哟，让我来看看小瑾，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异国之旅因为一些业务推进不顺畅，等我再次踏上久违的土地时，小瑾的满月都已经办完了。
　　“你说怪不怪，别人抱她她都不愿意，怎么你抱就这么安静啊，诶诶，你看她看着你还笑了。”
　　“那你看，也不看看我是谁啊，小瑾的干妈呀，对不对？”怀里的人不会说话，笑得更开心了。

　　饭后，牟阳好不容易将小瑾哄睡了，回到饭桌上，和我聊起天来。
　　“小瑾真可爱，有没有想法再生一个？”
　　“算了吧，生的时候都要疼死我了，打死我都不生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男孩吗？不想再试试？”
　　“不试了，有小瑾一个我就心满意足了。话说回来啊，你最近没什么动向？”
　　“什么动向？”
　　“谈恋爱呀，我这孩子都有了，你不抓点紧？”
　　“我呀，和你一样，有小瑾一个就够了。”
　　“去你的，不正经。”
　　我们像以前一样打闹着，只不过压低了声音，不想吵醒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