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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明信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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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个帅帅的医生是不是另寻新欢了?
姚磊递上芒果干,“琦哥何以见得?”
小琦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他现在都不给你带好吃的了,只能和我一样吃食堂,不是变心是什么。”
姚磊点点头:“说的好,下次别说了,滚叭!”
啧,需要人家的时候就琦哥琦哥的叫,不需要就一声滚,大人可真是奇怪的生物,小琦在心里碎碎念,带走了姚磊的芒果干。
姚磊手里没了零食,倒有些不知所措来,于是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干脆面,隔着袋子捏着玩儿。连雨乔这人,没说喜欢他之前变着花样送吃的,说完了喜欢倒开始三令五申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了。
姚磊撇撇嘴,原本方方正正的干脆面被他这个人形粉碎机兢兢业业地粉碎完了,连雨乔抽走瘪瘪的袋子,像凶小孩子一般道:“别吵。”
姚磊的手中再次空空如也,他咬咬牙,心想他得说点什么,气势不能输!
他看着连雨乔冲隔壁的女生道了歉,指指自己太阳穴,“不好意思,我们家病人这儿不太好。”那女孩点点头,下一秒就沉浸到数学海洋中了。
姚磊抱起手,脸一扭,“我还不是你家的!得意什么啊!”声音越说越小,连雨乔过来揉揉他脑袋,不跟他计较,“最近少吃这些油的辣的,等你好了再吃。”说着连雨乔扯开他的零食库,拿走了鸭脖牛舌小辣条。
姚磊嘀咕道:“就仗着你是医生......”
连雨乔坐在床尾掏出手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医生职业守则》倒数第三条,不可以和病人搞不正当关系。”连雨乔看向他,“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
姚磊反驳他,“一根辣条就会影响恢复?我不信。”
连雨乔没理他,在自己手机上戳戳点点,姚磊放在一旁的手机‘滴’了一声。
姚磊:“你给我发了什么啊?”姚磊解锁,看到赫然躺在自己聊天框里的转载小文章——“CBA注明球星溘然长辞,原因竟是一根辣条!!!”
姚磊:......
姚磊很无奈,他越来越搞不懂连雨乔是怎么将工作在医学前沿和转载小文章这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设融合到一起的。
姚磊手术后的伤口最近在恢复,断断续续地发痒,姚磊管不住自己的手,连雨乔就每天晚上握着他的手睡觉,不过陪护床还是比不上家里的床舒服,半夜会醒好多次,而姚磊却能每天吃好喝好,一觉睡到大天亮,对比相当鲜明。
这天,连雨乔一如往常地在姚磊旁边支起陪护床,两人牵着手进入梦乡。
午夜时分,连雨乔被惊醒,这次他不是被陪护床硌的,姚磊揉揉眼睛坐起来,埋怨道:“谁呀!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连雨乔:“你也听到了?”
姚磊拍亮床头的灯,嗯了一声,走廊外的尖叫还在持续,隔壁的小琦也被吓醒了,哭的一颤一颤的。
小琦是单亲家庭,母亲是一家木箱厂的工人,三班倒,平时姚磊就很少见她,今晚正巧是值夜班。
“小琦不怕,到哥哥这来!”
小琦掀开被子,逃命似的跑过中间窄窄的过道,仿佛身后有什么魑魅魍魉一样。
连雨乔摸摸姚磊脑袋,“我去外面看看。”
姚磊点点头,将小琦抱在自己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不怕哈。”
外面依旧是乱糟糟的,有尖叫,有哭泣,随后响起几名男士的声音在维持秩序。
姚磊下巴抵在小琦脑袋上,,嘴里还念叨着不怕不怕。
他手在小琦背后轻轻拍着,转头看向那女生的病床,这姑娘平时就安静,这会儿不会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吧。
姚磊试探着叫她:“姑娘,姑娘?”
女生并没有回应他,姚磊继续道:“你要是害怕,也到我这儿来吧!”
“打开灯也会好一点的,我小时候一害怕就点开小夜灯,有了灯光,什么邪祟都不会靠近的。”
那女生一直没回话,姚磊有个不好的念头,这张病床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姚磊拍拍小琦,“琦哥,你去拉开和那个姐姐的中间的帘子,我们仨一起说说话。”
小琦点点头,小心翼翼踩在连雨乔的临时小床上,探着身拉开床帘,“姐姐不在这儿。”
随着帘幕的移开,姚磊看到那张病床的全貌,整张床干干净净的,被子叠好放在了床尾,枕头压在上面,床上还支着小桌板,就像那个女生每日伏在上面奋笔疾书一样,只是此时,小桌板上没有写的满满的教辅书,有的只是一个小纸盒。
如果是治愈出院了,是会有护士小姐姐将这些被褥收走的,看这样子,就说明不是出院了,姚磊打开了整间病房的灯,“琦哥,你把那盒子拿过来吧!”
小琦说了声好,然后长手一伸,捞了盒子,又赶快钻回了姚磊的被窝。
盒子里是很多鸡零狗碎的小物件,一枝干枯的玫瑰、一根掉漆的钢笔、一双珊瑚绒的新袜子、一个手帕......还有一包QQ糖和一张面巾纸,姚磊记得这两样东西,前几天刚从他的零食库中出去的。
盒子最下面有张明信片,上面的图画是一个女孩站在站台上,一列绿皮车的窗口里,一个男生伸出头来,跟她招手,女生手做成喇叭状,再对男生喊话,整个画面很唯美,既像重逢,也像离别。
姚磊翻过来明信片,潇洒干练的钢笔字横在白色底面上,
‘最后活得怅然若失,像个不会说话的疯子。’
女孩在夜里跳了楼。
连雨乔是这么跟姚磊说的。
第二天一早,连雨乔就给姚磊办了出院手续,医院里的生离死别太多了,不管是局中人还是局外人,看了心情总会不好,连雨乔不想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姚磊,他想起姚磊那天把自己锁在家里,不管不顾地烧牛排寻死,他就头皮发麻。
姚磊还是在意那个小病房,在意那个奋笔疾书的女生,在意他‘琦哥’。
连雨乔带他回到家,转身就下楼去车库拿轮椅了,还没等连雨乔喘口气,姚磊就问道:“小琦还在那儿吗?”
连雨乔:“刚好儿童病房空出一个位置,就把他换进去了。”
姚磊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个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连雨乔脱下外套,在他身旁坐下,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女生名叫齐小池,从小生活在一个十分富裕的家庭,但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几乎渗透了这个家庭,她母亲生她时大出血,再也怀不上孕了,这就意味着她和她母亲在这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老一辈的催促男主人再找一个,同时对这对母女各种精神上的□□。
长期的压抑使得母亲的精神出了问题,齐小池不甘如此,她相信只是能改变命运,她要出人头地,然后带母亲脱离囚牢,这是坚持她活这么大的信条。
之后男主人迎进门了新太太,小小的齐小池成了同学们口中小三的女儿,齐小池读了12年的书,也遭受了12年的校园暴力。
姚磊听到这儿,不禁发问:“可她不是马上就要成功了吗?考上大学,脱离苦海,怎么会跳楼。”
齐小池的生命力很顽强,她被舍友关在阳台上,冻了一夜也没求一句饶,第二天又被关在阳台上时,她跳了楼,两层,她想引起学校的重视,校园欺凌的对象不只她一个,她想以自己为子弹,打穿这个学校看是平静的表面,万幸,她只是摔伤了腿,于是之后她就成了姚磊的病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好好养伤,回去高考,带着母亲一起换个样子活。
“但是,”连雨乔叹了口气,“她的母亲遭人陷害,死于非命。”
之后的事连雨乔不说,姚磊也猜到了。
孤零零的女孩失去了坚持下去的动力,选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叠好自己的被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平平静静地走上医院晒被子的天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女孩短短的一生太苦了,整个世界都对她充满敌意,为数不多的她感触到的暖意,都有被她好好珍惜,存在一个小小的纸盒里。
她一生坚定信念,最后却活得怅然若失,像个不会说话的疯子。
姚磊心情有些沉重,连雨乔手揽过他肩膀,将他带向自己的肩头。
姚磊:“那女生的尸骨会怎么?”
连雨乔:“联系她家里人,联系不上的话,会安葬在城北的墓园里。”
姚磊点点头,靠着他的肩,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靠在一起,靠了好久好久。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世界的冷漠,而他俩是幸运的,至少目前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