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姜一穷

8、第 8 章 手术。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连雨乔推了张轮椅，接姚磊去手术室。
　　“用轮椅吗？”姚磊问，“电视剧里不都是推着那种高高的床，然后主角的亲人跟着边哭边跑吗？”
　　连雨乔一指弹在他脑门上，“少看点脑残剧吧。”
　　“你的韧带情况比较好，原位缝合就可以，进去睡一觉，我在外面看着你。”连雨乔说着，推着姚磊进入电梯。

　　电梯下行两层，一对夫妇出去，一位护士小姐姐搀着位老人进来，连医生应该是认识，闲聊了两句，“刘大爷，今天看着脸色不错啊！”
　　老人笑起来，“我儿子今天来看我啦！给我带了大樱桃，连医生有空来尝尝哈！”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姚磊有几个字听不大出来。
　　护士小姐姐接过话茬，“刘大爷乐了一天了，中午都多吃了半碗饭呢。”
　　“是嘛！那胃口不错啊！”连雨乔道。

　　两人到了楼层，连雨乔作别了刘大爷，推着姚磊缓缓出来，七拐八绕地，到了一个走廊来。
　　这里有不少焦急等待亲人出来的家属，或坐或站，或哭或沉默，姚磊突然觉得有些冷，微微蜷起手指，心脏的跳动也乱了序，说实话，他有些紧张。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人来到一间手术室外，已经有一位身着绿大褂的助理医师等在那里，手里拿了个文件夹板。

　　连雨乔的大手覆在他拳头上，他望向姚磊，眼睛里风平浪静，他冲姚磊舒眉一笑，“你的心跳声太吵了，放轻松，没事的。”
　　那个绿大褂走过来，姚磊拽着连雨乔的衣襟将他拉近，“我问你个问题。”
　　姚磊的思绪乱作一团麻，他感觉无数的神经信号从四肢每一个角落汇聚在一起，编成了一串代码，代码一路向上升腾，堪堪闯过了喉结，却又卡在了牙关。

　　连雨乔摸摸他脑袋，“怎么了？”
　　“你，”姚磊看向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连雨乔一怔，时间仿佛都被姚磊的这一个问句按下暂停键，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一瞬万年。
　　万年一瞬，只一秒，他又恢复到一如既往的温柔风度，手掌滑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了一把姚磊的耳骨，“等你出来就告诉你。”

　　连雨乔目送着助理医师推着小朋友进去，然后转身关上手术室的大门。

　　连雨乔卸下伪装，倚在墙上，感觉所有的气力都循着姚磊的离开消散了，自己对姚磊是喜欢吗？连雨乔想不透，他摇摇脑袋，看着亮起的‘手术中’三个字，浅浅说道：“我这些天全忙着围着小朋友转了，哪有时间想是不是喜欢你呀！？”
　　这句话消散在冷冷的空气中，良久，连雨乔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似的，“不是吧，真动心了？”

　　一阵哭嚎骤然传来，连雨乔回神，向走廊那边看去，一个女人坐在地上，旁边一位拿着白纸的绿大褂以及三四个掩面哭泣的人，大概又是一场离别，连雨乔想。

　　连雨乔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然后推开一间观摩室，这里正好能看到姚磊这场手术的过程。
　　姚磊应该是打了麻药，眼神有些恍惚，他听到有人敲敲玻璃，他用最后的力气抬眼，刚好对上了连雨乔的眼睛，明亮又坚定。

　　姚磊醒来的时候，傍晚时分，他已经回了原来的病房。
　　连雨乔坐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斜倚着墙，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腿上放了本书——《宝贝的首选——妈妈必会的100道美食》。
　　姚磊：......
　　他的目光细细勾勒着连雨乔的侧脸，夕阳是个极佳的滤镜，他想。

　　麻药的效果一点点消退，膝盖下的痛感也如长鞭，将他游走的思绪抽回皮囊，一个字，疼。
　　姚磊闭上眼睛，有些苦恼，他现在像极了一个残废，长长的一口气叹了一半，连雨乔的手机开始作妖地震动，连雨乔惊醒，第一时间关闭了闹钟。
　　《宝贝的首选》被放在一边，连雨乔支着脑袋趴在姚磊身边，这小鬼怎么还不醒？连雨乔隔着空气掠过姚磊的眉眼，本是拿手术刀的一只手，这会子却落在了小朋友的脸庞，姚磊一惊，这手轻轻捏了一下便不再逗留，利利索索连人带手都离开了。

　　姚磊吁了一口气，病房里安安静静，备考的女生正支着小桌板做题，另一边的小琦不在，不知道又去哪个邻居那儿讨果子吃了。
　　姚磊觉得有些无聊，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到了一连串的QQ糖，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女生，挑了一包葡萄味的扔给他。
　　备考生吓了一跳，拿起糖，冲姚磊笑笑。
　　只是这笑怕是比哭还难看。

　　姚磊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怎么哭了呀。”说着他抽了张纸，递过去。
　　女生本来摇头说不用，但姚磊还是坚持，“我要是腿好好的，就过去给你擦了，青春正好的年纪，什么事伤心成这样？”
　　女生接过来面巾纸，道了声谢，“没什么，只是我太不争气了。”
　　见她不想多说，姚磊也没打算再聊，只是他来了这么久，实在是好奇，“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伤的吗？”
　　女生摇摇头，“不好意思，我该刷题了。”

　　连雨乔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姚磊大言不惭道：“要是没有我的零食库，你的小宝贝就要饿死啦！”

　　连雨乔这次没有拎着大包小袋的来，而是摞了三层保温盒。保温盒一一在小桌板上排开，不能说是色香味俱全吧，只能说是毫无食欲。
　　这是连雨乔拿回家那本《宝贝的首选》完整还原菜谱后的结果，他担心还原不出来还特意买了个家用电子称，多少克盐、多少蚝油称的那是相当标准啊，虽然卖相不咋地，但连雨乔还是很有信心的。

　　姚磊那汤勺舀了一口，“哇！好吃！你尝尝！”
　　连雨乔自信地接过勺子，也舀了一勺，咸！齁咸！
　　两个人齐齐吐了，姚磊笑得合不拢嘴，“上当了吧。”
　　连雨乔并没有放弃他的杰作，又尝了剩下的几份，三菜一汤，除了汤还好，其余的甜的齁甜、咸的齁咸，连雨乔翻出那本《宝贝的首选》丢进了垃圾桶。

　　其实不是书的问题，连雨乔的称没有调过，显示的公斤，数值是真正重量的一半，只是这个问题被姚磊发现时，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我去食堂买点吃的，”连雨乔起身，却被姚磊拉住了。
　　“别了，咱俩还是先把小粮库清空一下吧，上次小琦就喝出来一包临期酸奶。”姚磊说道，再说，某人答应过等他出来告诉他一些事情的。

　　于是连雨乔陪他吃零食，吃饱喝足了，连雨乔开始陪着姚磊看电视，随机播放的电视剧本身就不吸引人，更何况是没有声音的电视剧。
　　姚磊觉得自己大概要提醒一下某人，他另一条腿踢踢被子，呜呜咽咽道：“连医生，疼。”
　　于是乎，连大医生风一般出了门，又风一般地回来，手里多了一杯水，一片白色的药丸。
　　姚磊：“这是啥？”
　　“止疼药。”
　　姚磊：......

　　止疼药，吃了也没坏处，姚磊乖乖吞了药片，若无其事地问道：“我这手术用了多长时间？”
　　连雨乔：“半个小时吧！”
　　“噢噢。”
　　那你这半个小时就没想出来啥回应我吗？姚磊心里默默发问，他又拆开了一包薯片，跟鬼混回来的小琦分摊，语重心长道：“琦哥，我给你讲，爱情他并不是一个人臆想就会有的。”
　　小琦捏了三片薯片，一同塞到嘴里，“哥哥你失恋了？还是求爱无果？”

　　连雨乔不说话，连雨乔静静看默剧。
　　姚磊想了想，说：“你说的这俩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小琦开始跟他分析，“那你这个情况很复杂呦！我小姨说了，爱情是双向奔赴才会和谐，就像武侠剧里的双修一样，如果一方过于强势，那么就会形成单方面的采补，而如果两个人都能......”
　　“打住打住！”姚磊赶紧制止他的小黄文，“小孩子家家的！瞎看什么武侠剧！”
　　“可是我小姨就是这么说的！”
　　“你小姨可以说，你不行！”
　　“凭什么......”
　　连雨乔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
　　姚磊翻翻白眼，吧整包薯片都塞到小琦怀里，“跟你个小孩说不了，快走快走。”
　　小琦得意洋洋地溜了，拉起两床之间的帘子，隔离开思想不纯洁的大人。

　　姚磊自作主张关掉电视机，一扯被子蒙住了脑袋，生闷气，不想看见连雨乔，这人明明就知道自己闹什么，就偏偏不张嘴。
　　连雨乔拽拽他的被角，姚磊又拽回去，连雨乔扯扯他露在外面的发丝，姚磊又胡乱折腾一通将被子整体往上移，露出了脚丫。连雨乔从下面整个把被子掀开，整个暴露在空气中的姚磊眨眨眼睛，一脸懵逼。

　　连雨乔凑在他耳边，那胳膊支着脑袋，看着他，“我隐约记得好像要回应小朋友个问题来着，是什么问题可以重新提问我一下吗？”
　　姚磊不想理他，姚磊想盖回被子，但被子被连雨乔伸手压着，姚磊想哭哭。
　　姚磊：“还我被子。”
　　连雨乔选择性失聪。

　　两个人僵持不下，姚磊别无他法，开了口：“我就是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呀？”
　　连雨乔松开被子，手在姚磊鼻尖一勾，“我对你这般好，你还不懂吗？小白眼儿狼。”

　　姚磊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连雨乔被这表情逗笑了，他握起姚磊的手，轻轻一吻，“我是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