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姜一穷

7、第 7 章 药油。

　　姚磊昨天伤心欲绝，自己走回小区，又爬回六层，右腿算是一早回到解放前，啊不，甚至还更严重了。

　　连雨乔看着新拿到的核磁共振报告单，什么挫伤、软组织损伤一路略过，只见最下面一行静静躺着一行字“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
　　连雨乔叹了口气，将报告单递给坐轮椅上瘾的姚磊，“等过两天消了肿，得做手术缝合韧带。”
　　姚磊点点头，不置一词。
　　连雨乔本想吓吓他，但看他这幅模样，只好作罢，安慰道：“不用担心，就是一个缝合韧带的小手术，不用有心里负担。”

　　姚磊昨天脑子不转弯，今天可算是清醒多了，他理了理思路，目前整理出来三件事：
　　第一，他确定自己手里的股权转让书是真的，也确定自己从未转让股权给蒋盛芸，所以蒋盛芸的那两份协议书肯定是伪造的，这么明显的事情他昨天竟然没想到，真是不应该；
　　第二，就是他的腿，最近就好好养着吧，被自己糟践成这样，也属实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三件事，就是连雨乔......他偷偷瞥了一眼连大医生，正在跟护士站的小姐姐说着什么，连雨乔对他是不是过于好了，姚磊想想昨天晚上，这个人，难不成......爱上他了？？？
　　连雨乔交代完事情，笑着接过来护士站小姐姐递给他的卡通毛毯，然后朝他走来。

　　姚磊咽了口口水，连雨乔走近，将卡通毛毯盖在他腿上，“姚磊小同学，儿童病房已经住满了，只能委屈你住普通病房喽！”
　　！！！姚磊心想，完了，这老大叔一定是爱上他，想收他当儿子了！！怎么办怎么办！！虽然连雨乔这个人是挺不错，温柔沉稳又成熟！但他真的不想再多一个爹啊！！！
　　连雨乔一早上没见过表情这么丰富的姚磊了，“想什么呢？”
　　姚磊一惊，大叫道：“没！”
　　连雨乔失笑，指指走廊里请勿喧哗的指示牌。
　　姚磊脸刷的一下，红了。
　　连雨乔没再逗他，推着他去了住院部。

　　连雨乔和其他几位外科的同事商量了一下，把他这几天的轮值排了个满，等过两天姚磊手术之后，他就有时间好好照顾他了。
　　连雨乔目送上午最后一位患者出门，紧接着给列表最上面的好友发了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窗台上的风信子已经数不清自己多久没被浇水了，她看着自己又一颗花骨朵落下来，眼泪决堤，而她的连爸爸最近热衷于对着那会发光的板砖傻笑，已经有些日子没在窗台发过呆了。风信子很难过，她这是失宠了对吧，花骨朵又落了两颗。
　　11:30，连医生熟练地断了电脑的电源，风一般窜出科室，留给风信子的只有一道残影。
　　风信子：......呜呜。

　　最近小朋友不喜欢吃医院食堂，连雨乔骑着老院长复古的二八大杠，按着小朋友的午饭清单，穿梭在医院后街的小摊贩之间，任务完成，还顺手买了包热腾腾的栗子。

　　姚磊的病房是个三人间，姚磊左边是个半大的孩子，名叫小琦，据说是驰骋着豪华小滑板，华丽丽地摔进一条枯水河里，胳膊骨折了，目前正吊着胳膊，追悼自己的豪华小滑板；右边是一个高三的备考生，也不知道是怎么伤着了，姚磊不太喜欢跟她说话，总感觉这孩子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今天病房里热闹得很，裴文清带着一个朋友来看望他，那个朋友一身嘻哈风，还背着把吉他，小琦在他进门的瞬间就被俘获，成了小迷弟，不过姚磊死守住了防线，这两人，四手空空的来就算了，还意图收刮连医生给他屯的小零食库！是可忍孰不可忍！
　　姚磊和滑板小琦也成为病友多天了，第一时间就成立了统一战线，胳膊伤了的小腿追着裴文清跑，腿伤了的胳膊张开，护住还在零食库的余粮。

　　连雨乔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啊不，四个小孩乱成一锅粥，倒是姚磊眼尖，第一个瞅到他，赶紧叫停了这场纷争。
　　连雨乔架起小桌板，把丰盛的午餐给姚磊供上，裴文清撸起袖子捏起了一个虾球，却被连雨乔半路截回来，“多大人了，还跟小孩抢吃的。”
　　“？？？小孩？姚磊？”裴文清觉得自己失宠了，抱住那嘻哈风的大男孩，佯装痛苦，“呜呜呜师哥你不爱我了。”
　　大男孩象征性地拍拍他肩头，陪他演完这场苦情戏。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柳卓，我一朋......”
　　“男朋友。”嘻哈风的大男孩抢先说道。
　　连雨乔：？
　　姚磊：？
　　裴文清：？？？

　　裴文清反驳：“我还没同意呢！”
　　“会同意的，只是时间问题。”柳卓回应了‘男朋友’的反驳，“那我们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说着他拐着裴文清的胳膊出了病房。
　　姚磊：“哇哦，好大一瓜。”
　　连雨乔剥了颗栗子，递给姚磊，“吃你的饭。”

　　病房里的热闹只是一时的，更多的时候是小琦钻到姚磊的被窝，两个人一起看电视，不过看电视也很无聊，姚磊右边床的备考生醒了就刷题背书，困了就睡觉，姚磊怕吵到她，就和小琦一起看默剧，电视上的相声也没有多好笑，荧幕上的观众笑得合不拢嘴，但现实中的俩观众就有被尬到。

　　小琦把装满瓜子皮的小盒子倒掉，又抓起一把瓜子，“哥哥，那个帅帅的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啊？”
　　姚磊吃出一颗坏瓜子，赶紧吐掉，“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你看，他每天三次准时来看你，还每天晚上都帮你涂药油，而且还给你带好多好吃的。我小姨就很喜欢我，上次来还说给我买新滑板呢。”小琦分析得头头是道，还装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拍拍姚磊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好自为之。”
　　“嘿，你个小混蛋！”姚磊伸手挠他痒痒肉，小琦一直没逃脱，窝在姚磊怀里一边咯咯笑一边求饶：“好哥哥，我错了。”

　　姚磊刚松开他，他就猴一般窜下地，无奈道：“哎~真是甜蜜的烦恼~”
　　姚磊一颗棉花糖砸他脑门上，小琦揪下来塞嘴里，然后吐着舌头略略略地跑出去了。
　　“神特么甜蜜的烦恼。”姚磊心想，连雨乔嘛，无非就是，就是，就是年龄大了爱心泛滥，嗯！一定是这样！
　　姚磊看着电视屏幕里两位相声演员一起比了个大心，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也病了，这两天老是扑通扑通地乱跳，姚磊甩甩头，拿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了。

　　随着姚磊手术的时间临近，连雨乔的轮值也算是停歇了，现在他可以像个病人家属一样每天陪在姚磊身边了。

　　姚磊的腿消肿很快，连雨乔例行帮他撩起条纹裤脚涂药油。
　　姚磊觉得怪怪的，这种事都是医生做吗？二院的服务业太到位了吧，他冲连雨乔一伸手，“我自己来吧。”
　　连雨乔一怔，将药油放到他手心里，“怎么？是我弄疼你了吗？”
　　姚磊避开他的眼神，“没有，我就是觉得这种小事为自己也能来。”
　　“噢。”

　　姚磊：“你这几天都不回家没问题吗？”
　　连雨乔狐疑地看向他，姚磊补充道：“我是说小黑小红还有小乌龟们。”
　　“没关系，我下班之后回去了一趟。”

　　“那你，你锁好门了吗？”姚磊心不在焉地拔着药油盖子，失败了，连雨乔接过来，轻轻松松地拧开，“锁好了。”
　　“那你是......”
　　连雨乔熟练地倒出仅剩的药油，在手上搓热，覆在姚磊膝盖上，声音依旧的温柔，“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是想问......”问你是gay吗？问你喜欢我吗？问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还要问是不是你们医院的医生都这么好？为什么裴文清那个就不这样啊？姚磊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接近max了，急需要一个豁口放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张张嘴，“那个你之前说要交房租，交多少啊？”
　　连雨乔笑了，“那你觉得我这又是租房又是护工的，值多少啊？”
　　“我又没非要你做护工......”姚磊嘀咕着。

　　连雨乔涂好药油，将小小的玻璃瓶子丢到垃圾桶里，“明天下午给你安排手术，你没问题吧？”
　　姚磊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你给我做吗？”
　　“不是，”连雨乔支起陪护床，“是张医生，资历比我还老。”
　　姚磊喃喃道：“那就好。”
　　连雨乔失笑道：“我可是很靠谱的好不好，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姚磊心想：我是怕你求不得，因爱生恨，一手术刀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