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姜一穷

6、第 6 章 牛排。

　　姚磊的腿已经消肿了，他也渐渐适应了支具辅助下的走路日常。
　　最近裴文清不知去了哪里，问连雨乔就是离家出走，问也白问。

　　富二代今天起得挺早，今天他要去继承下来父亲30%的股份，然后他要带领姚氏走向新辉煌！姚磊眼睛了闪着坚定的光芒，他哼着歌，快活地绑上支具，轻盈得好似要飞起来，就连餐桌上已经冷掉的三明治也似乎变得美味多了。

　　连雨乔今天不用轮值，做好早饭就回去睡回笼觉，正迷迷糊糊在梦里天旋地转时，就听到一阵催命似的砸门声。
　　连雨乔顶着鸡窝头坐起来，又是听见外面一阵厅厅堂堂，之后是一句“连医生中午不用做我饭啦！”
　　连雨乔牙痒痒，一个枕头砸门上，“滚！”
　　“滚啦滚啦！”一句话透露着主人的兴奋，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紧接着就是家门Duang的一声扣上。

　　连雨乔挠挠头，再次扑回到柔软的面料中，嘴角微微勾起，“呵，小孩儿。”

　　连雨乔忙碌了多天，好不容易有一天小假期，可谓是放飞自我了，他看看即将见底儿的冰箱，打算先去超市扫荡一圈儿。

　　气温已经接近初冬了，街上梧桐的大叶子落了满地，据说是要搞什么‘记忆中的秋天’，大街上的落叶都不让扫，不得不说，倒真的好像给这个小城市填了一笔亮色，整个街道暖融融的，仿佛置身于油画之中。
　　油画中的连雨乔缩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美则美矣，唯一不足是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早了些。

　　超市是那种全国连锁的大型超市，就是整体的设计有些弯弯绕绕，连雨乔推了个购物车，他想，下次把姚磊那个路痴扔这里，看他出不出得来。

　　最爱逛超市的是哪些人？一是女生，二是小孩，三是连雨乔，他特别喜欢漫步于货架之间的感觉，整整齐齐的商品简直是所有强迫症的福音，耳边进进出出的是超市的背景音乐、肉食区人们多切一点少切一点的交谈、这类那类促销装的叫卖......生活气息值达到制高点。
　　连雨乔路过奶制品区，想起了姚磊的小矮个，随手拿起两盒纯牛奶放进购物车，转了一圈又绕回来，换成了果味奶，小孩子好像都不喜欢纯牛奶的，连雨乔心想。

　　回到家，连雨乔将采购来的大量囤货塞进冰箱。今天阳光不错，连雨乔伸了个懒腰，拿起剪刀，给阳台上的儿子闺女们修剪了放肆起飞的枝娅，又给小黑小红刷了鱼缸。刷完鱼缸，差不多也到了午饭时间，连雨乔开了一盒樱花寿司，连接上投影仪的蓝牙，放映一部老电影，等他慢悠悠吃完午饭，又拿起拖把，在电影的背景音下，将整个公寓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收拾完所有该收拾的不该收拾的，连大医生终于肯停下来了，他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脸蹭了蹭抱枕，像是灵光乍现似的，又找到事情做了，然后这位停不下来的‘家政小连’拆开抱枕套，送进洗衣桶。

　　客厅的钟在六点整再次敲响，这期间，连雨乔已经放完了三部老电影。
　　连雨乔将烘干的抱枕布套回去，看着一尘不染的小家，满足感瞬间充满了他整个心脏。钟锤左右摇晃，连雨乔在心里无形的便签上记下一笔：下次得记得擦一下这个老古董。这么想着，连雨乔又投入了下一个战场——厨房。他今天买了条鲈鱼，上次见姚磊好像还挺喜欢吃鱼的。

　　六点，连雨乔开始做饭。
　　七点，姚磊还没回家，连雨乔没有再次温热，只盛了自己的饭。
　　八点，连雨乔洗完澡，他觉得今年冬天还是来的太早，已经不能在家里洗澡了。
　　九点，连雨乔有些犯困，他打开音响，洗脑的歌曲让他一激灵。
　　十点，连雨乔合上笔记本，给姚磊发了条消息。
　　十一点，横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来，连雨乔赶紧拿起来，是裴文清的消息，‘师哥我想明白了，我会去找真正的伴侣的，师哥还做我的好师哥好不好~’后面跟了个撒娇的表情，连雨乔扬扬嘴角，回了个‘好。’
　　连雨乔翻到和姚磊的聊天界面，空荡荡的界面只有他的一句什么时候回来。连雨乔有些担心，拨了语音通话，没有接通。

　　连雨乔踱步到阳台，拉上了白日为了通风敞开的窗，今天的星星好像格外多，连雨乔驻足看了一会，突然他瞥见斜对面那栋楼的顶层窗户，好像有几缕黑烟冒出来，连雨乔打了个哈欠，最近可真是太累了，都眼花了，连雨乔想。
　　不对！斜对面！顶层！那不是姚磊家吗！连雨乔赶紧揉揉眼睛向那个方向看，今晚月色有够亮，他现在确定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是真的有黑烟从姚磊家冒出来。
　　连雨乔拎起外套，夺门而出。

　　“开门！”连雨乔疯也似的砸门，“姚磊！你在干什么！”
　　没有回应，连雨乔心跳声吵得他自己心都乱了，连雨乔嘴里念着冷静冷静先冷静，小碎步却一直停不下来。突然灵光乍现，他掀开姚磊门前的小地毯，果不其然，一把带锈的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
　　连雨乔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拿起钥匙开锁，却两次都没插进钥匙孔，像是一头慌不择路的小牛。

　　连雨乔循着烟气先进了厨房，只见煤气炉的一圈儿小火苗正燃着，火苗上的平底锅里不知道煎了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已经和锅合为一体。
　　还好，没起火，连雨乔一口呼出气，关闭煤气炉。

　　处理完案发现场，连雨乔气势冲冲地闯进姚磊房间，他躺在卡通三件套正中央，眼睛望着天花板，小脸红扑扑的，双眼通红，明显是哭过，不过连雨乔没注意到这些，他上来就一拳打在姚磊脸上，吼道：“你不要命了！啊？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要死吗？”
　　姚磊被他这一拳打得正懵，又被这么数落一通，满腔的委屈被点燃，像是炸了毛的小兽，反扑到连雨乔身上，扬手落拳，“要你管！你tm天王老子啊！管这么多！”
　　“小兔崽子，”连雨乔制住他唬人的拳头，“我还就管着了！”
　　姚磊不甘示弱，一口咬在连雨乔胳膊上。
　　“你属狗的吗！？”

　　两个成年人，一个26，一个32，扭打在一起，毫无形象可言。
　　连雨乔先是占上风，但后来被姚磊又是咬又是扑的，两个人齐齐滚到了地上，但战争依旧没有停歇，连雨乔学过散打，可他现在面对眼前这个不知好歹又上嘴咬人的疯子，他一点儿散打的招式都想不起来。

　　直到姚磊膝盖撞上了敞着的实木门，才堪堪嗷了一声，率先松了力。
　　连雨乔被他这一声也吓得不轻，赶紧停下来，公主抱一样的将姚磊放回床上。
　　姚磊膝盖又肿的不成样子，连雨乔刚被打架发泄出的愤怒又有点燃的趋势，他压压火气，粗暴地扯开绑在姚磊腿上的支具。
　　姚磊不堪疼痛，又嚎了一声，连雨乔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忍忍，”他说，“您这是又犯什么神经？”

　　姚磊没回他，连雨乔终于卸下束缚，撸起裤腿，姚磊原本已经消肿的膝盖再次肿得跟馒头似的。还有两片紫，看样子好像摔过，有一处渗出血，结了痂。
　　连雨乔真觉得刚揍他那一顿不解气，担忧顾虑到这条腿，他忍了。

　　姚磊躺在那儿，还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眼泪却不住地顺着脸颊划过耳廓。连雨乔心软了，他拂去姚磊左边的眼泪，右边的又落下来，拂去右边的，左边的又落下来。连雨乔叹了口气，挪坐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这是怎么了呀？”说着拿纸巾帮姚磊擦擦过河的鼻涕。

　　“我，，，我一点用都没有”姚磊抽泣着，连雨乔拍拍他肩头，“怎么会”，他说。
　　“就是一点用都没有，我都不想活了，才发现人家煤气中毒的不是煎牛排煎出来的......”姚磊吸吸鼻子，“可是之前明明就有一个煎牛排煎到煤气中毒的新闻啊！”连雨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他想想厨房那儿开得老大的窗户，有点想笑。

　　“我今天去姚氏总部了，我，，，我”姚磊的哭腔似乎下一秒就要跑出来，连雨乔赶紧抱紧他，企图用这种方式给他一点微乎其微的力量，“我拿着我爸亲手签的股份转让合同，却，，，却”说到这儿姚磊像是被哽住了喉，再说不出一个字。
　　连雨乔下巴抵住他额头，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没事没事，我都知道。”
　　姚磊想，你知道个屁嘞，但他有点贪恋连雨乔的怀抱，他偷偷把鼻涕抹在连雨乔衣襟上，坦然接受着连雨乔的安慰，但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无法改变。

　　他今天兴高采烈地到了姚氏总部，拿着父亲的股权转让书找到法务，结果却被告知蒋盛芸，他早年就改了嫁的亲生母亲，在姚启明出事的当天就提供了两份转让合同，一份姚启明的，就是姚磊的父亲，一份姚磊的。也就是说他姚磊，名义上的姚氏继承人，人们认定的“败家富二代”，现在自家企业的一股也没有，被姚氏拒之门外。

　　连雨乔的声音沉稳而温柔，“乖，不想了。”
　　姚磊在他怀里闷声点点头。
　　“跟我回家好不好？”姚磊听见那个声音在自己头顶这样说。
　　“好。”他说：“你背我。”
　　连雨乔笑了，“惯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