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姜一穷

5、第 5 章 32。

　　姚磊不知道连雨乔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大概是从病例上看的？

　　姚磊一瘸一拐地下了楼，在连雨乔的车库里找到了一台爬满灰尘的电动轮椅，他之前的轮椅是连雨乔在医院的共享轮椅那儿借的，后来两个人竟都没想起来这事儿，不知道费用已经涨到什么地步了，这不，连大医生一早就拎着轮椅去医院还了。
　　姚磊擦干净灰尘，充上电，坐上去试了试，还行，比之前那个软一点，姚磊打算给它评一个四星半好评。

　　连雨乔订了蛋糕，但是他今天有两台手术，需要姚磊自己去取。
　　姚磊默默念了一遍蛋糕店的位置，驾驶着飞天小轮椅，吭吭哧哧地出发了。

　　一开始姚磊还以为电动轮椅快不到哪里去，不过等他出了车库，在小区里一路赶超了两个骑摇摇车的小娃娃后，他决定将四星半好评提升成五星好评。
　　出了小区，这路就没那么好相处了，坑坑洼洼不说，还总有些小石头绊脚，这轮椅大概也只在乎速度了，不管路况怎么样，都一个劲儿的往前冲，没有个‘坐好扶稳’的提示就算了，连条安全带也没有，姚磊有些后悔，他决定将评级下降为两颗星。

　　走着走着 进入到一段下坡路，姚磊感受着周遭越来越凌冽的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再等他看到前面在路中央坐着哭的小姑娘时，整个心都要跳出来了。
　　“快躲开！快躲开！”姚磊几乎是吼了，可那小姑娘不知怎的还在地上打起了滚，姚磊深觉不妙，打算带着自己的残腿跳下来，以挡住这失心疯的轮椅，一条胳膊突然伸过来按住他，轮椅像是撞到了什么，不再向前。
　　姚磊大口喘着气，再没有比刚才更刺激的了，那人扳动了轮椅的制动杆，确定安全了才移开了挡在轮子前的砖块。

　　“谢谢你啊！”姚磊看向那个男人，这人年近半百，却身手了得，反应迅速，慈眉善面，像电视屏幕上的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冲他笑笑，说没关系，像是无关要紧的举手之劳一样，冲姚磊挥挥手便离开了。

　　地上打滚的小姑娘的妈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对着小姑娘又是批评又是心疼的。姚磊看着，心里有点酸，他父亲在他不消停搞出来一堆事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边骂他，一边心软地揉揉他的脑袋说要是有个妈妈就好了。
　　“成功人士”背影渐行渐远，姚磊自己调动了轮椅的制动杆，这才发现轮椅的速度也是可调的，有五个档位，而他之前一直处于最快那一档，姚磊默默调成一档，偷偷给轮小椅同学的评级拉回到四颗半。

　　蛋糕店离医院不远，姚磊推门进来，他觉得连雨乔的生活大概就限制在了医院及周边。
　　“你好，我来拿一下连医生预定的蛋糕。”
　　“好嘞！”一个年轻女孩远远应了一声，然后一路小跑地从后厨出来，手里拎着透明蛋糕盒，熟练地闲聊：“家里有小孩儿过生日吧！”

　　只见那个蛋糕整体设计成哆啦A梦的样式，哆啦A梦的圆手上还插了一个电动小风车，吱扭扭地转着，姚磊想向那姑娘再确认一遍不是拿错了吧，结果他又瞥见盒子顶系的卡片——祝姚小朋友生日快乐。
　　确认了，没拿错。

　　姚磊面带微笑地拎着蛋糕出门，第一件事就是跟连雨乔发消息：老子是26岁！不是6岁！
　　连雨乔这会儿应该是没在手术，秒回道：比我小的都是小朋友！
　　姚磊好气，但他没办法，没办法的措施就是，他将连雨乔的备注改成了‘腐朽老男人’。

　　姚磊有两天没见着裴文清了，据说有个交流会，家里的热闹好像跟着他一起少了一半。
　　姚磊刚这么想完，裴文清就大摇大摆地闯进家门，“就跟土匪进村一样，”姚磊心想。

　　“哇！有蛋糕！你过生日吗？”裴文清眼前一亮，偷偷在边上戳了一小勺下来，“还挺甜！”
　　姚磊看向他，“你怎么不猜是连医生过生日啊？”
　　“他呀！不过生日的。”裴文清一口没过瘾，又要伸出手，被姚磊在手背上轻轻掴了一下。
　　不过裴文清并没在意，继续炫耀他十分熟悉他家师哥，“就上上上个月，护士站的小姐姐特意给师哥准备了32个纸杯蛋糕，粘成了一条右腿模型送他，32个诶，粘了老半天呢，结果我师哥就说了声谢谢算是过生了。”
　　姚磊：......
　　连雨乔大概除了谢谢也说不出别的了吧，姚磊感叹，他是真不懂医生们的浪漫。

　　姚磊：“连医生都32了啊。”
　　“嗯嗯。”裴文清踱步溜进厨房，“男人三十一枝花，我师哥永远是最帅的！”
　　“是是是。”姚磊敷衍道。
　　“寿星你吃蒜吗？我给你做道拿手的蒜香鱼吧！”
　　“好。”姚磊看看亲爱的多啦A梦，圆手里的小风车仍在努力地工作，姚磊觉得这个小蛋糕也没那么无法接受了，毕竟三十一枝花的审美也就这样了，勉强不得。

　　这是姚磊过的最平静的一次生日，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着丰盛的晚餐，裴文清一张嘴跟个小喇叭似的，叭叭叭叭将交流会上的帅哥靓女夸了个遍。姚磊偶尔搭一句话，连雨乔默默吃饭，像个沉默寡言的老父亲。

　　姚磊心满意足，一改前几日的失眠多梦，刚一触被子，就陷进甜丝丝的美梦，比多啦A梦的卡通小蛋糕还要甜。
　　但是另一边，连雨乔却睡不着了。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裴文清思念如潮水，波涛汹涌，淹得连雨乔差点喘不上气。

　　“师哥！弗洛伊德说过，人生就像弈棋，一步失误，全盘皆输，”裴文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于你我而言，跟我在一起是你绝对不会失误的一步棋。”
　　连雨乔感觉太阳穴突突的疼，这两天交流会怕不是给他交流傻了，连雨乔指指门口，“再多说一句就滚”
　　裴文清不甘示弱，“师哥！伟大的爱情都是来自于平淡的生活......”
　　连雨乔不置可否，站起身，直接上手连裴文清带弗洛伊德一起往门外推。

　　“诶！不是！师哥！我这次好好说话！”
　　连雨乔松开他，“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师哥！”裴文清这次没有嬉皮笑脸，郑重其事地看着他，“你真的不考虑我吗？我知道你的喜好！知道你的作息，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我甚至了解你所有的交际圈......”
　　连雨乔一手抚上他脑袋上的卷毛，“小裴，你自己仔细想想，你是把我当成了想共度一生的人，还是一个亲近的哥哥？”
　　“当然是共......”
　　连雨乔是指挡在他唇前，“你看，姚磊来我这儿也一周了，你晚上在我身边睡得雷打不动，翻到床底下都不醒，这是睡在喜欢的人身边的样子？”
　　裴文清哑口无言，连雨乔揉揉他的卷毛，“选择伴侣这种事情关乎一辈子的，师哥也不想你后悔，所以你要仔细想一想。”
　　连雨乔点到为止，收回手揣进口袋里，“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个澡。”
　　裴文清闷声哦了一下。

　　再等连雨乔回来的时候，裴文清已经消失不见了。
　　连雨乔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张开手脚，一个人睡的快乐大概就是独占整张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