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姜一穷

2、第 2 章 热闹。

　　人们常说，电影里太过煽情，主人公伤心天必下雨。

　　连雨乔透过大厅的玻璃，看外面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瓢泼大雨中没带伞的人、人怀中发高烧的小孩儿......都说医生最无情，看多的生死离别，看多了家庭纠纷，无情就无情吧，连雨乔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离开了。
　　他在共享轮椅区租了张轮椅，推到了磁共振室门外。

　　没过多久，磁共振室大门敞开，一个女医生从旁边的操作室出来，中间跟连雨乔打了个招呼，然后到磁共振室结束了工作进程，一个患者从诊床上坐起来，冲连雨乔扬了下嘴角，看样子问题不大，还能笑。
　　然后他直挺挺地从台阶上摔了下来。。。
　　幸亏那个女医生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不然就是伤上加伤了。

　　连雨乔无奈地将姚·帅不过三秒·磊安置在轮椅上，边推边问道：“你上午怎么没来就诊？”
　　姚磊一摊手，“路痴，没找到。”
　　连雨乔挑眉，“我们医院很好找的，再说不是有导航吗？”
　　姚磊顿了一下，解释道：“我是说到了医院之后路痴，没找到你科室。”
　　鉴于某人自己家都找不到，还开错了锁被送警局的光荣战绩，连雨乔觉得这点儿失误可以原谅，“那你这个路痴还能找到医院，很不错嘛！”
　　“哦，我打的车。”
　　连雨乔：......

　　磁共振的结果要等两个小时才能出来，连雨乔推着姚磊回了自己科室。
　　一路上不少医生护士跟连雨乔打招呼，连雨乔笑眯眯的应好，“所以你是自己追了尾？”
　　姚磊：“之前一直在英国，靠左行驶惯了。”
　　连雨乔忍俊不禁，“那你可得快点习惯啊。”

　　外面的雨来得不讲道理，走得也十分任性，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水汽充沛的空气透着无情的凉意。姚磊戳了戳窗台上的风信子，偷偷把落下的花骨朵塞回土里，化作春泥更护花，“那老头怎么样了？”
　　连雨乔：“还在抢救。”
　　“也是个可怜人。”姚磊道。
　　连雨乔不置可否，“先管好你自己吧，半个残废了还大言不惭要帮人家找回公道。”
　　姚磊背对着他摊摊手，“人民律师职责所在。”

　　然后连雨乔将他的轮椅扳了过来，拿剪刀三两下剪开了人民律师的裤子。
　　“你，你干嘛？”
　　连雨乔用镊子夹去了他伤口混着的布条，疼得姚磊直接叫出了声，连雨乔放轻了动作，“人民医师职责所在。”
　　身为医生，而且还是外科医生，连雨乔已经见多了一点小伤哭爹喊娘的人，但像他这样淤青一片接一片，伤口大大小小数不清，却还有心思捣鼓风信子玩的是真不多见啊。

　　裴文清敲了敲门，拿着一小瓶碘酒杵在门口。
　　连雨乔示意他进来，接过来碘酒，一点一点帮姚磊清理伤口。
　　“那个老头抢救无效”，裴文清将手插回口袋里，“死了。”
　　连雨乔哦了一声，抬头扫了一眼姚磊，他明显睁大了眼睛，像是受了挺大打击一样，连雨乔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气，生死一瞬间，大概是吓到他了。
　　也是，对于医生以外的人而言，死这个字眼向来是遥远的。

　　裴文清坐到了办公桌对面，右手搭在桌上，一顿一停地敲着，“师哥，咱什么时候回家啊？”
　　“等他报告出来。”
　　“凭什么啊！”裴文清脱口而出，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自己师哥温柔地帮其他男人清理伤口就莫名的烦躁，尽管对方可能仅仅是他的病人，“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他是你朋友吗？”
　　连雨乔抬起头，想起家里还挂着的那件风衣，朋友么，“算是吧！”

　　两个小时，不算多长，连雨乔将磁共振的胶片放在医用阅片灯上，啧了一声。
　　“右膝前交叉韧带部分撕裂，后交叉韧带、副侧韧带轻度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连雨乔看了眼云淡风轻神游天外的姚磊，坏心眼儿地戳了他膝盖一下。
　　“嗷！疼！”
　　“还知道疼？”连雨乔本来想跟平常的患者一样处理，而现在看他就像看一个没大没小的少年人，连雨乔板板脸，严肃地看着他，“你这个韧带再让你这么溜达一天就该断了，就得动刀子才能缝上了，你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啊。”
　　姚磊一时语噻，辩解道：“我，我这要不是路痴肯定第一时间就来检查了嘛。”
　　“路痴还能溜达一天？”连雨乔给他开了药，“回头你再买一副膝关节支具，先静养一个月，两周后来复查。”
　　姚磊点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连雨乔看看他，他看看连雨乔，“还有事儿？”
　　姚磊咳了一声，别过脑袋，“那个，方便送我回家吗？”
　　裴文清：“什么！？”

　　雨后夜晚的长街失去平时的喧嚣，连雨乔帮人帮到底，一路推着姚磊回小区。
　　说来也巧，三个大男人，连雨乔没考驾照，裴文清有驾照不敢上路，唯一一个有驾照又敢上路的，今天刚把车撞报废了。

　　晨阳庄园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这种神奇的东西。
　　三人站在，不，两人站着，一人坐在姚磊家楼底下，仰头看着唯一没开灯的那户人家。
　　连雨乔张了张口，“你家不会是在顶层吧？”
　　姚磊尴尬的笑笑，“如果我说是呢。”

　　姚磊扶着轮椅，试图站起来，“我觉得我这个腿应该是能上去的，连医生你们回去吧，我可以的。”
　　连雨乔抱着手站在旁边，目睹了姚磊三次“启动——启动失败——重启”的过程，终于，他把姚磊按回轮椅上，“去我那儿吧，至少比你楼层低一些。”
　　姚磊：“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连雨乔说着，再次推动轮椅，“反正已经有一个混吃混喝的了”。
　　“什么！？”裴文清大受震惊，赶紧拦在两人面前，“他！他他他！要跟我们住？？”
　　裴文清不同意！他怎么可能同意呢？本来他追求师哥就仗着师哥人好收留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又要来一个人同住，还比他帅！比他年轻！不行！绝对不行！！
　　连雨乔推着轮椅绕过他，“你不愿意住可以搬走，正好去找你的莎士比亚。”
　　裴文清：......委屈。

　　连雨乔家在三层，两室一厅，平时都是裴文清睡客卧的，现在多了一个伤患，裴文清只能乖乖让出客卧，连雨乔见他可怜，勉强同意他跟自己挤挤。裴文清心花怒放，他突然觉得姚磊这腿残得好啊！于是兴高采烈地多做了两道菜。

　　是夜，姚磊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膝盖的痛拉扯着他，苦不堪言。他缓缓坐起身，掀开被子，露出伤痕累累的右腿，幸亏他当时先护住了头，姚磊沾沾自喜地想。
　　他看着已经结痂的伤口，想起今天连雨乔轻轻吹气的模样，很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连医生高挑挺拔，一身白大褂显得整个人都很正经，偏偏还戴着金丝眼镜框，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姚磊轻轻一笑，他突然意识到不该这么想自己的小恩人，“真是罪过。”

　　叩叩——
　　姚磊抬头，见连雨乔推门走进来，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连雨乔耸肩，“小裴睡觉不老实，差点把我踢出内伤，正好来看看你睡不睡得着？”
　　连雨乔目光定格在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腿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小瓶喷雾，细细喷在姚磊腿上。
　　“这是什么？”
　　“镇痛的”，连雨乔放下喷雾，用手抚上他的腿，轻柔地帮他揉开。
　　连医生手掌的温度传到姚磊的腿，姚磊突然觉得连医生好像也没那么斯文败类，“你一直这么温柔吗？”
　　“你知道上一个说我温柔的人现在在哪儿吗？”连雨乔看了他一眼，再次拿起喷雾喷向姚磊另一条腿。
　　“怎么？温柔还是个禁忌词吗？”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把他揍了一顿。”连雨乔笑了笑，上一个说他温柔的是个小混混，奈何连医生天生丽质，小混混调戏谁不好，偏偏挑中了小时候学过散打的连医生。
　　姚磊背靠在枕头上，“看不出来，你还挺凶的......嗷！疼疼疼！”
　　连雨乔并没有松开捏他膝盖的手，依旧面带和煦的微笑，“那现在看出来了吗？”
　　姚磊求饶：“看出来了看出来了，连大医生放过我吧！”
　　连雨乔松开手，帮他掖好了被子，“快些睡吧，晚安。”
　　姚磊眼角泛着泪花，委委屈屈：“晚，晚安。”

　　回了主卧，连雨乔看着裴文清摆大字的睡姿，感觉自己还真的是太温柔，于是他温柔地将裴文清的长腿长胳膊都掖到被子里，床单一掀，裴文清连人带被子一起滚到了床下。连雨乔温柔地抽走了被子，安逸地躺回床上。

　　窗帘还是透着那一条缝，只是今晚没有如约的月亮，连雨乔意识渐渐变浅，他突然觉得，家里好像热闹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孑然一身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