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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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诗经·山有扶苏》
“我···”蒙恬又是茫然无措起来，“是蒙恬做了什么惹恼了赵姑娘吗，姑娘——”
赵荷华斜了他一眼，“我不曾恼你，而是这个地方已经呆不得了——你以为，头曼不知道我的存在吗？你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头曼再傻也会知道，能为公子扶苏续命的人，放眼整个上郡，也只有我一个。”
“你以为，他会容得下我？”
蒙恬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是——”
“头曼从前不敢动我，因为我虽有华夏血脉，却是草原各部公认的萨满巫医传人。胡地少医，草原百姓又多信仰萨满神教，他再看不惯我，也不敢对我动手，触怒草原各部。可如今我出手帮了秦人，他自然就能以背叛族人的名义，对我下手。”
蒙恬此时才想明白，为何他之前多番恳求，赵荷华都不愿意出手相助。草原之人信仰萨满，萨满巫医在草原人眼中便是神明化身。赵荷华不愿效忠头曼，头曼因着这层身份也动不得她。可现在她出手帮了扶苏，等于是自己把把柄递到了头曼手里——
“抱歉。”蒙恬除了道歉，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赵荷华因为这一次的怜悯，不仅背上的是叛族的名号，还将自己彻底地放在了头曼的对立面。“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说过，这是一场交易，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赵荷华轻轻摇头，“人是我救的，不管背后是什么原因。这个地方不能再呆，到了合适的时间，我自然会去找你。”
她向门外走去，没有一丝留恋。“对了，”她步子顿了一顿，“把我打包好的药材带回去，其他的，都留在这里吧。”
“我不需要它们了。”
赵荷华是那么说了，可已经过了几日，蒙恬并未等到赵荷华的一点消息。军中有人很委婉地表达了“将军有没有可能被骗了”这样一个观点，蒙恬还没来得及发火，那人就被副将和军医拖出去打了一顿。
副将：蒙将军英明神武，怎么会被骗？！你这个憨批！
军医：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值钱的药材骗人？你这个憨批！
虽然那位只是问了一个问题的小兵被加练了，但蒙恬还是很不爽。一直到有人来同他通报公子醒了，他才意识到现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他没想到，扶苏也没想到自己能有醒过来的这一天.也许，老天爷觉得他的命不该在此时此地断绝，虽然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扶苏并不是一个了解战争的人，他对蒙恬口中那位隐居塞北的神医更感兴趣。蒙恬其实不是很想提起他是如何请求赵荷华，赵荷华又是如何因此得罪于头曼。只是他一向老实，问什么便答什么，扶苏坐起身子仔细倾听，眉目间流露钦佩之色。
“听蒙将军所言，这位赵姑娘当真不同寻常。”他感叹道，“只是不知她现下身在何处？她因我得罪单于，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低情商：公子真是乌鸦嘴。
高情商：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虽然但是，蒙恬没来得及给出任何一个回答，就有人来报说营外有异动。蒙恬匆匆施了礼便赶到大营外。那里正围了一群狼，它们或坐或卧，明明只是野兽，却摆出了一副怅然的样子。
蒙恬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不是一个危险的讯号。就在他抬头的时候，注意到了他常去的方向上空的隐隐火光。
赵荷华的胡杨林就在那一天付之一炬。
蒙恬心下一惊，立刻从营中牵出马来要去寻人。几匹狼突然冲上来拦住了他的路。“不用去了。”远方正有一匹白马徐徐而来。赵荷华的白马没有战甲，没有马具，她却在上面坐的安稳。“我早就知道会这样。”赵荷华面色平静，好像没有什么能让她留恋了。马儿打了个响鼻，她从马上下来，轻轻地抚摸为首几只大狼的毛发。一只灰狼张嘴欲叫，被她轻声呵斥了一下。“别叫。”灰狼有点委屈，将壮烈的狼嚎勉强转化成了几声嗷呜嗷呜。“它们不敢进桃花林，也不敢回草庐寻我，只能循着味道来你这里了。”
“是头曼吗？”蒙恬问道，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赵荷华也没有回答，绕过蒙恬向营中走去。“将赵姑娘的马带去安置。”蒙恬嘱咐了副将便拔腿跟了上去。
营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士兵们早都顾不得操练了，他们看见将军前面有一个面熟的女子，更是聚成了堆伸长脖子去看。“都看什么！”蒙恬瞪那群扎堆的人，“回去操练!”
“没事。”赵荷华望了眼，轻轻笑了下。“我小时候，那些人也是这样围着看我的。”
扶苏一见那女子，就知道她是蒙恬口中的赵姑娘。她虽是一身胡人装束，神色之中却有胡地没有的婉约。“你醒的比我想的要早。”她没有行礼的意思，但扶苏知道她并无敌意。“赵姑娘——”他想从榻上爬起，赵荷华却先蒙恬一步拦住了他，“你是秦国的公子，我当不起。”
“赵姑娘于扶苏有救命之恩——”“这不是恩情，而是交易。”赵荷华并不是很给面子，“蒙将军有要救的人，我也有要救的人，这是一场非常，非常纯粹的交易，你不需要掺杂多余的事情，让它变得复杂。”
蒙恬和扶苏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赵荷华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扶苏，你叫扶苏？”她重复了一遍，“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词。”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赵姑娘名中的‘荷华’二字与公子的名字，应当是出自《诗经》的同一篇。”蒙恬应道。他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一点了，只是没有恰当的时间提起。“扶苏是什么？”赵荷华眨了眨眼睛，“他们告诉我，荷华是荷华的意思，扶苏是什么意思？”
“扶苏，是茂盛的小树。”扶苏淡淡笑了下，“也有人说，是桑树的意思，还有些其他的说法。到底是哪一种···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人为他取这个名字时，到底怀着的是怎样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