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北有荷华》林栖迟

5、第 5 章

　　第五章

　　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先秦·庄子

　　“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赵荷华转身欲走，手腕却被蒙恬死死拉住。“松手。”她面色不善，“我不松！”蒙恬咬着牙从唇间挤出几个字。“我袖间有十余种毒药，任何一种落在你，或他的身上，都不是一个好结果。”“如若赵姑娘真有此意，方才在马上便已经向蒙恬下手。”蒙恬逐渐意识到李牧所言非虚。赵荷华面冷心热，嘴上不饶人，却不曾真的动起手来——不包括那两巴掌。

　　赵荷华没有发怒，她的视线停留在蒙恬的虎口处。“蒙将军，你的黄金火骑兵，真的能挡得住匈奴的大军吗？”

　　蒙恬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自己，用那样无邪的一双眼睛。“蒙家的黄金火骑兵是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别说是收复失地，就是将他们赶出阴山，也不在话下。”提起他蒙家的军队，他不由地挺起胸膛。

　　赵荷华瞥了他一眼，顺手把他滑落到小臂的毯子拉到肩膀上。蒙恬吓了一跳，却听她继续问道：“那么那支装甲军队呢？头曼靠他们可捡了不少次性命。”

　　蒙恬顺口回答：“他们与当年魏武卒——”他条件反射地停顿，但实际上没必要，赵荷华对他的排兵布阵毫无兴趣。“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她点点头，“他们都说你是秦国最好的年轻将领，可是，你能守着雁门关多少年呢？”赵荷华嘲讽般笑笑，“十年，二十年后，一切都会改变的。”

　　“十年，二十年，只要我还活着，胡人就别想越过我北方边境！”蒙恬这次涨了教训，慷慨陈词完还补充了句，“当然，民间贸易，像赵姑娘这样的另说···”他还觉得自己很严谨。

　　赵荷华拖长声音应了一声，“既然如此，”她说，“你怎么还不快去？”

　　“去？去什么？”蒙恬一脸茫然。赵荷华淡淡一笑，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当然是收复失地，砍下头曼的脑袋，将狼族赶到长城之外啊。你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吗，那就去做啊，这样狼族不就会把解药交给你了吗？现在，蒙将军，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蒙恬万万没想到赵荷华初心不改。将她的手抓的更紧了。赵荷华疼的皱眉，伸手去掰蒙恬铁钳般的手指。就在这时，榻上的扶苏突然咳嗽起来。“公子！”蒙恬急着去察看扶苏的情况，一时松手，赵荷华的手指就像鲤鱼一样从他指缝间溜走了。蒙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当他手下的副将一脸惊慌地闯进营帐说有个姑娘怒气冲冲地骑走了他的马时，蒙恬也只是摆摆手表示马会自己回来的。

　　他捂着自己被打的半边脸，越想表情越委屈。公子扶苏是在他的守地上出的事，始皇帝怪罪下来他蒙恬甘愿领罚。可这件事是有人陷害，是要将他和公子扶苏陷入险境的一石二鸟之计。他不甘心，不甘心啊！帝国将士马革裹尸都是常事，可他宁愿死于狼族的爪牙，也不愿亡于同胞的背刺！

　　帐外似乎传来了马蹄声，但蒙恬没理会。他维持着捂着脸的姿势坐在地上，试图从装满兵法的脑子里抽出什么解决办法，结局当然是失败的。就在他快要在地上盯出个洞时，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摁在他的手背上，和他行军打仗握惯了兵刃的手相比又小又软，“我打的那么重吗？”赵荷华歪头问他。

　　蒙恬又惊又喜，他抬头时撞进赵荷华的眼眸之中。赵荷华的模样其实与中原人相差无多，眉目柔和温婉，唯有这双眼睛，是狼的眼睛，里面盛着不属于中原人的冷傲。蒙恬前几次见赵荷华，只觉得她眼底寒冰万年不化，如北海一般苦寒——

　　如今才发现，那抹澄澈的蓝其实是塞北的天光。

　　“看着我干什么？”赵荷华请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你们营中的军医呢？”她轻车熟路，把秦军大营当成了自己家一般。“他就在帐外候着，我这就叫他进来！”蒙恬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赵荷华轻轻地笑，把案上的油灯移到自己面前。

　　军医这时候进来了，用一种礼貌而不失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荷华。赵荷华不避开，从背上卸下了一个包裹，拿出一个装好的药包。“药我已经配好了，煎上一个时辰再让他服下。”

　　“这···”军医看了眼蒙恬。蒙恬还没发话，赵荷华已经开始自如地翻找自己的东西。“你可以打开检查，我无所谓。”

　　蒙恬是真的该谢天谢地，赵荷华对这种事情是真的无所谓。军医打开药包的时候“啊”了一声，“姑娘，这其中有些药材就算在中原也是难得之物，您——”

　　“我真的很心疼，所以你最好在我没有后悔之前让它们呆在该去的地方。”赵荷华皱了下眉，“我师父在天之灵如果知道我这么糟践他手机了半辈子的稀罕物，到了那边有我好受的。”她小声嘟囔着。

　　军医立刻消失在蒙恬的视野中，毕竟他相信赵荷华是真的心疼。蒙恬转过头去看赵荷华，她正一本正经地在油灯上烤着她的银针。感觉到比火焰还要炽热的目光，她不自在地抬起头。“你在这看着干什么？我又不会害他。”

　　蒙恬懵逼，他还站在这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那我呢？”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能做些什么？”

　　赵荷华连看都懒得看他了，“把衣服穿好，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