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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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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不再有沈懿的声音时,沈嘉礼猛地惊起,她怔怔地注视着眼前平躺着的母亲甚至忘记了去叫她的名字。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握住沈懿的手去试探对方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沈懿没有呼吸了,沈嘉礼慌乱地又去摸沈懿脖颈的大动脉……直到她的手停留在沈懿不再有跳动的胸口时,她终于确定了,沈懿永远地离开了。
面对这个结果,刚刚还在流泪的沈嘉礼逐渐停止了哭泣,她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床边,像好几年前沈懿看着在这里午睡的自己一样。
看着沈懿深陷的眼窝,麻绳般粗糙暗黄的肌肤,沈嘉礼的心脏像被大卡车狠撞了一下般沉重。沉默间,沈嘉礼嗅到了从厨房传来的焦味,她这才想起自己还煮着面,急忙起身跑去厨房。厨房已经烟雾缭绕,沈嘉礼关上煤气灶,看着发红的锅底,原本在她心中豆大的雨点一瞬间伴随着呼啸的风倾泻而下,摧毁了她之前所有的建设。
她发现亲人的离世时那一刻的心痛,远比不上往后日子里那些曾经亲密的记忆所带来的、蚁噬般的细碎痛苦。
比如沈嘉礼现在想起来,厨房里原本煮的面的是沈懿晚上突然想吃的,沈嘉礼特意没有打鸡蛋;卧室床头柜里有小区之前被封的时候发的口罩,她和沈懿的份都还没有用完;冰箱里存放着沈懿的注射剂,剂量是她算好了可以用到年后复工的;……生活里一切与沈懿有关的小事就像突然凿破了山壁的波流,争先恐后地钻入沈嘉礼的脑子里,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开始轰鸣。
沈嘉礼双手捂面,喉中满是悲伤的呜咽。
“玉徽,我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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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温玉徽一家留宿在了乡下,除夕的礼花已经平息了很久了,大概是认床,她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毫无睡意,而且心绪格外乱。
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温玉徽实在睡不着,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
和安渝的聊天记录停在了今天的凌晨,估摸这个时候对方已经睡着了,温玉徽去看了看别的。看着已经消停了的朋友圈,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沈嘉礼的微信。沈嘉礼的微信是在医院碰面后的几天加的,温玉徽看过她的朋友圈,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风格。
突然想到了什么,温玉徽给沈嘉礼发了消息。
【你睡了吧?看到了的话把妈的微信推给我。】
温玉徽翻了个身,摸黑穿上外套下了楼,想去阳台上抽根烟,家里人不知道她抽烟地事情,所以她每次抽烟都是偷摸着的。经过二楼的时候,她动作格外轻,因为爷爷奶奶睡在这层,老人家睡眠浅,她怕惊动了他们。
走廊里没有空调,温玉徽裹紧外套,小心地打开了阳台门。
这件衣服口袋里的烟还是离校前没抽完的一盒,温玉徽抽不惯才一直放着给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了,明明是刚买的打火机,温玉徽哆嗦着手点了两次都没点着,在她轻声骂了句脏话之后才亮起了火苗。
深吸了一口刚点燃的烟,温玉徽闭着眼,仰头靠在墙壁上,缓缓吐出烟雾。
她在心中轻叹道:“抽不惯的果然还是抽不惯。”
冬天的深夜分外安静,寒冷把所有的一切逼到了角落里,温玉徽羽绒服外露出的那截脖子雪白,像一把锋利的陶瓷匕首把黑夜割了个洞,那些从她口鼻中涌出的烟雾被这个黑洞缓缓吞噬了。
一支烟的功夫很快,温玉徽想多抽几根,又担心抽多了身上烟味散不出去,就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在阳台的椅子上静坐了一会儿。
当温玉徽从阳台回到二楼时,一句“是谁”惊了她一下。
“爷爷,是我。”温玉徽定下心来,辨别出黑暗中的人形是自己爷爷,口袋里握着打火机的手不自在地收紧。
“偷偷摸摸的,我当是进贼了。”老人的目光很深沉,看了温玉徽一会儿后小声地问:“睡不着?”
温玉徽的爷爷年轻时是很有能力的领导者,他看人的眼神经常会带着无形的压力。听到老人难得的关心,温玉徽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偷偷抽烟的事情被发现了。
“嗯,睡不着。”
“要是冷就自己去三楼柜子加床被褥,跑阳台吹病了怎么办,大过年的。”爷爷边说边走回卧室,温玉徽长吁了口气。
爷爷在这个家庭里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温玉徽很想知道,这样一位老人,在当时沈懿的事情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回床上之后,温玉徽后半夜几乎是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到了早上也没有困倦的意思。温睿倒是睡得很舒服,哼哼着想多赖一会,温玉徽已经在床上躺够了,麻利地起身去洗漱。
奶奶在楼下准备了早餐,温玉徽第一个下楼,喊了声奶奶好之后坐在了最边上的位置给自己剥茶叶蛋。
“起来啦。”奶奶淡淡地说了一句,给中间位置的碗里盛了满满的粥后,又上去叫温睿起床了。
温玉徽早上没有吃甜的的习惯,就没喝银耳粥,吃了个茶叶蛋和几个煎饺就差不多了。她看了看手机,有些奇怪,沈嘉礼怎么还没回复自己?她不是都起很早的吗,还是说过年太忙了?
随后一家人陆续来到了餐桌前吃早饭,温玉徽放下了手机,吃饭时玩手机会被爷爷说教。温睿打着哈欠最后一个下楼,他昨晚和许哲晚到很晚,要不是等下要被拎着去拜年,他能一觉睡到下午。
“坐下了就好好吃饭。”爷爷瞥了眼坐在位置上玩手机的温睿。
“嗯嗯嗯。”温睿还是比较畏惧爷爷的,他放下手机,慢吞吞地舀起碗里的粥。
“现在年轻人哪个不玩手机的。”奶奶有些不满爷爷新年就责问温睿,伸手递给温睿一个剥好的鸡蛋,没管爷爷的眼神。
温睿不爱吃鸡蛋,但他还是接了过来。其实和温玉徽一样,温睿也不喜欢过年,除了红包之外就是一群闹哄哄的亲戚和烦人的小孩,还不如在家打游戏或者和朋友出去喝酒。温睿知道看在父亲和爷爷的面上亲戚们不会当面说长短,但背后指不定怎么议论自己不如温玉徽。温睿讨厌别人拿任何人和自己作比较,尤其是和温玉徽比。
想到这儿,温睿偏头看了看温玉徽已经吃完早饭空了的位置。
温玉徽吃好早饭便上楼休息了,她也不想影响楼下一家人吃饭。这个所谓的年什么时候才能过完呢,她也想和真正关心自己的家人去过属于自己的年。
她想告诉沈懿,自己在大学里很优秀,年年都有奖学金,告诉沈懿自己在大学获得的奖项。想到这里,温玉徽看了看手机,沈嘉礼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就在温玉徽按捺不住想打电话问问时,父亲上来说收拾收拾拜年去。
温玉徽的东西不多,她很快收拾完了,一家人整顿好上了车,奶奶趁温睿还没摇下车窗,很不舍地扒着车门说:“睿睿记得常给奶奶打电话啊。”
“好好。”温睿连连点头。
“妈,我们走了啊。”父亲启动了发动机,温睿摇下了车窗。
温玉徽在车里犯了瞌睡,等到他们到了亲戚家的时候才清醒。打个盹地功夫手机里多了好几条消息。
她先看了沈嘉礼的回复,说是沈懿的病不让玩手机,而且沈懿现在手抖得很厉害,无法使用手机,所以没让温玉徽加沈懿的微信。
【那今晚有空吗?我们打个视频电话吧,我想见见妈。】
想了想,温玉徽又补上一句。【你很忙吧?】
看沈嘉礼没有立马回复,温玉徽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随着长辈去拜年。
屋子里很热闹,姑姑一家也在里面,许哲看到温睿之后眼神有些兴奋,等温睿打过招呼之后立马跑来找温睿聊天。
“玉徽呀,瞧这姑娘,出落得多好呀!”姑姑笑吟吟地说着,把手上的红包分给温睿和温玉徽。
长辈们围在客厅聊天,几个小孩不停地闹着,温玉徽只是坐着玩手机。她听到温睿和许哲聊到了大学生活,温睿带着炫耀的意思和许哲说自己加入了校篮球队,明年很有可能当上篮球队队长。温玉徽听到这些一下子想到了安渝,安渝是校篮球队里唯一的女生,虽然她不太懂篮球,但是她知道安渝打球打得很好。球场对于安渝来说就像海洋,她就是海中的鱼,能够游刃有余地发挥。大概安渝自己都不知道,在温玉徽眼中尽自己所能挥洒汗水的安渝简直是闪闪发光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温玉徽还在想有关安渝的事情呢,安渝就给温玉徽发来了消息,问温玉徽年后要不要一起去滑雪玩。
【学姐,我们打算去的滑雪场就在你所在的市区,应该蛮近的,要不要一起呀!】
温玉徽知道安渝提到的滑雪场在哪儿,她正好有去那边做志愿者的打算,便答应了安渝。
【那好哦,我这边有四五个朋友,有几个是咱们学校的,我已经开始期待啦。】
透过文字温玉徽都能感受到来自安渝的开心,安渝是一个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好朋友,但是温玉徽觉得正是安渝这样真挚干净的感情是不应该被人辜负的,她也不忍心辜负。因为她总能从温玉徽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
要是不戳破这一切,应该能和安渝一直做好朋友吧?温玉徽的内心是这样希望的,因为她体会过的爱太少了,得而复失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感受了,所以哪怕现在的自己自私一点,她都不想失去安渝这个值得交心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