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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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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睿有些紧张,他下午刚好给许哲发了语音,他不知道温玉徽有没有听到那条语音。
“怎么了吗?”温玉徽装作疑惑地问他。
“没事,没事。”
温睿的事情,温玉徽懒得管,反正和她没有关系,而且家里有的是能替他操心的人,她算老几。
见温玉徽没什么动静,温睿松了口气,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
第二天一早温玉徽就上班去了,她的工作是协助小区的保安检查进入人员的行程码和健康码。临近过年,小区的车流量增加不少,温玉徽的工作量也随之变大,下班时间也晚了一些。
“你怎么还没回来?”正在脱工作服的温玉徽收到了父亲的催促。
“快点回来,要吃饭了,别让我们等你。”
“嗯。”温玉徽挂了电话,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背包回家。
温玉徽本来也没想过他们会等自己回家吃饭,所以没告诉家人自己这几天忙起来的事情,毕竟这份工作父亲本来就不希望自己去做。
小区的路面被扫得很干净,午饭的时间一路上都没几个人。温玉徽抬起头看了看并不晃眼的太阳,心想时间可真快啊,好像昨天才刚刚放假,可转眼间一月份就仅仅只剩下了一溜尾巴。
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门呢,温玉徽就听到了一阵女人的笑声。
“妈,我知道你想睿睿,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嘛……”
温玉徽打开了门,吃完饭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笑着打电话,听到门口的动静也没管,继续说着什么。
“回来了?”温父有些不满地瞪着温玉徽,“跟你说了不用去上这个班,一天到晚往外跑,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才回家。”
“还有饭吗?”温玉徽等他说完了话才问。
“我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温父眉毛一竖,提高了音量。
温玉徽吸了口气:“对不起,我听到了。”
“知道了就好好呆在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养不起你呢!”温父哼了一声。
女人打完了电话,水蛇一般地搂上男人的手,装模做样地劝了一句:“哎呦别生气了,干嘛冲孩子发火呀,玉徽你也是,老惹你爸爸干嘛。”,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温玉徽,“妈刚刚打电话来问咱们什么过去,她还问咱们睿睿想吃什么,过年了好给他买。”
“后天就走吧,让妈把老家的房间收拾一下,在那儿住一晚。”
两人并肩走向主卧,温玉徽看着他们的背影,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的她更不想吃饭了,随便吃了点麦片就去了许哲家。
今天姑姑很早就出门了,只剩下许哲一个人。温玉徽看了看许哲床边的书架,上面摆了很多名著,那些书看起来都很新,有些甚至都没有拆封,应该是姑姑给许哲按学校要求买来的。温玉徽随手拿起一本来打发时间。
小时候父亲经常出差,家里就都是后妈在管着,温玉徽很早就发现自己不受这个家庭女主人的关爱,所以很多事情她能够自己解决的都靠自己。比如阅读中小学生的必读书目,温玉徽都是一个人在图书馆看完的,遇到喜欢的段落和句子,她都抄在自己带来的本子上。
温玉徽轻抚着手中精装版的《巴黎圣母院》,她用指腹摩挲过书本坚硬的书角后慢慢翻开,她看到的每一页文字都是黑亮的,甚至每一页的纸张都那么锋利,这一切都在告诉温玉徽,书的主人给予它的爱是多么吝啬。
温玉徽翻开阅读,书中主人公卡西莫多的形象是从温玉徽的初高中时期开始建立的,在卡西莫多的世界里,雨果是上帝,他通过自己的意志把这个世界的请与爱、善与恶描绘得淋漓尽致。
“那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黎明的曙光。”
这是卡西莫多的经典语录,温玉徽盯着这句话,整页黑白的字里行间好像只有这句话是烫了金的。
黎明的太阳出于新生,黄昏的太阳临近死亡。可是它们太过相似,都有着温柔不刺目的光芒,让那些生于黑暗渴望救赎的人都来不及分辨,就盲目而迫切地认定了它们。
相比起卡西莫多,温玉徽似乎是幸运的,她可能只是芸芸众生里比较倒霉的那个罢了。
也许是书看得久了,温玉徽的双眼有些酸涩。她眨眨眼,从书的世界里脱离出来后,转身去看许哲地做题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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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除夕夜,新年的钟声就快敲响了。
温玉徽的奶奶家在乡下,自家的宅基地上盖的三层楼,周围邻里多,这车还没到呢,就已经看到房子附近有好多人围在一起聊天了。亲戚之间的嘘寒问暖温玉徽向来不太喜欢参与,明明大家平时都不太走动,到了新年这几天却恨不得好到挤在一条裤子里。
“哎,来这么早呀!”穿着新袄子的邻居大姨在屋外和一群女人们磕着瓜子,看到温玉徽他们家的车,红艳艳的嘴唇笑得抿成了一条线,扭着身子过来,“大成,你们家老二今年回不回来?”
温玉徽的父亲在温家排行老大,在他之下还有个弟弟和最小的妹妹,也就是温玉徽的叔叔和姑姑,不过老二常年在外国搞生意,这几年又因为疫情来去麻烦,就一直没回家。
“来不了啦。”温父停车熄火,眼神示意大家等会快点走,因为车里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围着的人最喜欢说长短。随着一家人下车,温玉徽很明显能感觉到正在聊天的几人把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上,那种比蟾蜍唾液还黏滑的感觉让温玉徽嗤之以鼻。这个十几年都嚼不烂的话题真的这么有味道吗?温玉徽叹了口气。
那大姨新买的袄子衬得她面容发光,唇瓣一开一合间已经拉上了温玉徽。“玉徽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温睿听见这话,哼了一声,敷衍地和周围的几个长辈打过招呼之后就进了奶奶家。
温玉徽朝她们一一问好,眼瞅着要被问更多问题了,温父扭头朝她说:“快进来,你奶奶急着想见见你。”
“来了。”脱了身的温玉徽迅速进了家门,她明白刚刚父亲的解围并不是为了自己,只是怕她丢了自己的脸。
“来得挺早的呀,快坐快坐。”奶奶拉过温睿的手,抬眼时刚好看到温玉徽进了门,只是看了看她后接着和温睿说话。
今年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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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锅正在煮面,奶白色的水雾一团团地升腾着,沈嘉礼看着这水雾有些出神。沈懿的病越来越糟糕了,她如同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枯树,已经经不起一点点折腾了。
“礼……嘉礼……”
她听到了沈懿的声音,痛苦的呻吟在安静的房间里好像一到炸雷,她连忙从厨房回到卧室。
“妈,我在呢。”沈嘉礼握住沈懿被子底下的手,分明是在温暖的空调房里,那具身体却怎么都温暖不起来。
“今天是,除夕……”沈懿喃喃着,她的眼神空洞,且阴翳着一层薄薄的雾。现在,沈懿神智清醒的时间在不断缩减,她已经忘掉了很多事,有时还会对着沈嘉礼喊别人的名字。
“对啊,除夕了,今晚肯定很热闹。”沈嘉礼看着这双眼睛,心底泛起了苦。她明白,沈懿的生命进入了最后的倒数,虽然她已经在心里告诉了自己一万遍,死亡是所有人的终点,可如果这一刻真正要降临的话,那种破碎的感觉是不可能被忽视的。
“嘉礼啊,我,可能……撑不过今晚了。”沈懿说话的时候,手指会跟着一起抽动,沈嘉礼抿紧了嘴唇,她开始害怕,这种不安伴随着这些时间所有的压抑和焦虑一起爆发了,她紧紧握住沈懿的手不断地摇着头;“妈,再等等,再等等,你忘了吗?玉徽还要和咱们一起过年呢,玉徽告诉我的,她很想你。”
对啊,玉徽,她欠温玉徽的太多了,如果连这次也等不到了,她到底该拿什么去面对这个世界上自己仅剩的至亲至爱呢。
说着说着,沈嘉礼哭了。她仰起头,颤抖地祈求:“我答应玉徽了,我们会和她一起过年,我不能再骗她了……”泪珠接连不断地从沈嘉礼的眼眶中涌出,又劈里啪啦地砸在了卧室的床上。
沈懿听得到沈嘉礼的话,她的眼前渐渐出现了温玉徽的脸,她多想再看看那孩子,但是她现在连动动手指都成了困难。
“玉徽,玉徽……”沈懿不断地重复着,用沙哑的嗓子呼唤着,好像下一秒温玉徽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但她同时也害怕,害怕让温玉徽见到自己的样子,她现在就像一个腐朽的怪物,被病魔侵蚀地无比丑陋。
沈嘉礼的哭泣是无声的,她一直在努力成为一个坚强的人,然而现实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变成了懦弱的胆小鬼。
沈懿的嗓子彻底干了,她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眼前的世界越来越黑。等到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后,她好像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看到过去的自己做着无可奈何的决定,看着自己和前夫的不断争吵,看到自己生下温玉徽后虚弱的笑……
这大概就是走马灯吧,沈懿看着眼前年轻的自己说势必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后,再也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她轻笑着看着眼前的自己,奔向了一个温暖的光芒。在除夕夜的钟声敲响之前,沈懿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带着愧疚和不甘永远地停止了跳动,她再也无法向自己的错误的赎罪了。弥留之际,沈懿耳边想起了温玉徽的那声妈妈。
在除夕夜的钟声敲响之前,沈嘉礼和温玉徽永远地失去了一位深爱着她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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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饺子啦!”
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上桌,立马遭到了筷子四面八方的夹击,安渝一口吃了个猪肉馅的饺子,嘴里 “咯噔”了一下。
“哎呦,今年是花生啊。”安渝把咬到的异物吐了出来,“我还以为和去年一样是小金豆呢。”
“你大姑说了,小金豆不安全,误吞了硌掉牙了多不好,今年换成大花生了。”浓眉大眼的男人笑着对安渝说,“小渝这运气也太好了把,我记着前几年也是她第一个就吃出来的。”
“那可不!”安渝美滋滋地喝了口汤,“大伯,一会儿打牌我把我的运气分你点。”
大伯连连点头,“那我赢了肯定少不了你的。”
“哈哈哈哈哈,喝酒喝酒!”
一大桌的人一同起身敬酒,玻璃碰撞的脆响和洒出的液体在明亮的灯光下悦耳炫目。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吃饱喝足的安渝正邀请一众兄弟姐妹一起玩烟花。
“你们玩吧,我回屋看春晚去了。”爷爷奶奶给完压岁钱,禁不住屋外的冷风回了卧室。
随着新年的倒数,巨大的烟花在一群捂着耳朵的小孩之间窜上了天空,绚丽地盛放在了漆黑地除夕夜里。
随着劈里啪啦的爆炸声,安渝举起手机对着天空拍照录像,烟火炮竹把黑夜点亮,也点亮了安渝脸上洋溢的笑容。她迫不及待地把照片发给温玉徽,也把新年的第一个祝福送给了温玉徽,就像烟花奔向天空时一样热烈,且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