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温玉徽一家走亲访友,虽然只是聊聊嘴皮子的功夫,但一天下来也够累人。因为疫情的原因,有些偏远的亲戚就省去了走动,回家的路上继母和父亲商量着什么时候把打理家务的阿姨请回来,温玉徽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王阿姨一家今年怎么没走动呢?”
      “他们家老头最近不太好了……”
      父亲他们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这个,温玉徽一下子睁开了眼,她想起来沈嘉礼还没回她的消息。不知怎得,她突然之间感到心慌,掏出手机看自己是否无意间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可当她看到沈嘉礼确实没有回复自己后,她彻底坐不住了。
      等父亲开车到了小区,温玉徽说自己要拿工作表就先下了车,她看着父亲的车开远后,在冷风中拨通了沈嘉礼的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温玉徽又打了第二个,等待沈嘉礼接电话的时间特别漫长,温玉徽烦躁地用左手抓了抓头发,在她以为这个电话也打不通时,手机里传来了声音。
      “……喂?”
      “沈嘉礼!”温玉徽见自己的情绪有点激动了,她赶紧调整了一下,“你怎么不接电话?”
      “玉徽……”沈嘉礼的声音有点沙哑,她顿了一下,温玉徽心中的不安感更甚。
      “你不用来陪我们过年了。”
      可能时外面的风太冷太大,一下子灌得温玉徽脑子发懵,她丝毫没有听出沈嘉礼话中的决绝和悲痛,抿了抿嘴唇才说:“妈不想我过去吗?还是我……”
      “玉徽,不是你的问题。”沈嘉礼知道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下去的,她注定是要打破自己的承诺的,可当她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涌上了成吨成吨的水银,沉重又苦涩得根本无法开口。
      温玉徽等不出沈嘉礼的下文,心里急得不行:“到底怎么了,沈嘉礼你说清楚啊!”
      一瞬间,当那句话进入温玉徽的大脑里时,曾经那种熟悉的寒冷再次席卷了她都身体。
      “什么……谁?”
      “她走了,玉徽。”沈嘉礼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她又重复了一遍,“除夕夜之前就走了。”
      温玉徽先是发蒙,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像所有东西都消失了,沈嘉礼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到,温玉徽的心中刚长起的嫩芽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冽寒冬给摧毁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亲口告诉我的还有两年不是吗?你亲口答应我要一起过年,你明明答应我了!”疑惑、不甘和悲伤种种情绪在温玉徽听清了沈嘉礼的回答后一齐涌上了心头,当她回过神来后就只剩下愤怒,她开始追问沈嘉礼,说着说着就开始歇斯底里地怒吼,“沈嘉礼,这他妈都是你告诉我的啊,你忘了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答应过我的你到底做到过什么啊!”
      沈嘉礼那边始终沉默着,想等温玉徽发泄完再开口。
      “妈的,做不到就别答应啊,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温玉徽喊着喊着就带上了哭腔,她慢慢蹲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已经被一颗巨大的陨石给碾碎了,五脏六腑全成了粉末,赤裸地飘扬在寒风中无处可逃。
      沈嘉礼感觉温玉徽平静下来后才开口: “玉徽,她也是我的母亲。”
      温玉徽缩起身子,她怎么不知道沈懿是沈嘉礼的母亲,她怎么不知道沈懿的去世对沈嘉礼也是巨大的打击,可她现在什么也不想管了,她感到头晕,胸腔更是一阵阵地发闷。
      “我就知道我不该相信你,沈嘉礼。”
      听到这话,沈嘉礼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还想说点什么,可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贫瘠无力。
      温玉徽不想再听沈嘉礼说话,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马路边上。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和沈懿说,她想说她这么多年其实过得并不开心,她也想感受一下旁人生来就拥有的母爱……
      风又大了些,隐隐有下雨的预兆,温玉徽痛苦得捂着心脏,那种被四分五裂般地疼让温玉徽哭都哭不出来了。温玉徽甚至想自己是不是被上天遗弃的废物,她不明白自己这些年所过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她就快崩溃了。
      见温玉徽久久不归,温父给她打来了电话,温玉徽感受到了手机震动却根本没有力气去接。
      不接电话的温玉徽让温父有些着急,继母看了眼他说这么大的人了又不会走丢。
      “你先做饭吧,我出去找。”温父拿了外套就出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温父下楼之后又打了个电话给温玉徽,看到对方还是未接后他非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就在他快找了整个小区还没找到温玉徽,打算出去找时,终于在接近小区的入口处找到了他的女儿。
      现在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那么空旷的马路,边上缩着一个小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温玉徽让他心里发慌。
      “温玉徽,温玉徽!”温父收起心慌,给妻子发完消息后大声喊着温玉徽的名字,想着一会儿要教训这个害他好找的女儿。可温玉徽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无动于衷地坐在哪里。
      “温玉徽,喊你呢没听到啊?”温父走到温玉徽跟前,打算把她拉起来,温玉徽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挂名自己父亲二十多年的男人,第一次看着他的脸觉得反胃恶心。
      “温成仁,你来干什么?”温玉徽心中的痛还没消减,看到他反而被激起了无限的恨。
      被女儿喊自己全名的温成仁呆了一下,转而加大嗓门愤怒地喊:“你叫我什么?”
      “你想让我叫你爸爸吗,你有什么资格?”温玉徽看着居高临下的温成仁,不适感更甚,她皱着眉起身,冲着眼前的男人愤怒地说:“滚啊!”
      温成仁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抬起手扇了温玉徽一巴掌,怒目圆睁地喝道:“我不是爸谁是你爸啊!没心肝的东西在这儿造反呢?”
      温玉徽本能地躲,但她却挨下了这一巴掌。温玉徽咬紧牙关,萧索的风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让温成仁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低声地说些什么。
      “怎么死得不是你,为什么死得不是你和那个女人,为什么你还活着……”
      听清楚这些,温成仁的心中惊惧不已,他想起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刚刚的威严和恼火被压缩了一半,说话都磕巴了一下:“什,什么死,说什么胡话呢你,还是说,玉徽你什么时候……?”
      温玉徽回过头,眼中的情绪利刃般刺疼了温成仁。
      “玉徽,先回家吧,回家说。”温成仁放软了语气,想去拉温玉徽的胳膊却被避开。
      “我没有家,我的家不在这儿。”温玉徽摇着头,她死死盯着温成仁的双眼,企图看到自己想要东西。
      温成仁现在很乱,温玉徽的反应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该愧疚吗?温成仁被温玉徽盯得发怵,可他又想起来自己才是长辈,他觉得天底下没有父亲给女儿道歉的道理,于是又将刚刚被自己咽下去的硬气给提了起来:“真是反了你了,跟我回家!”接着不由分说就拽起温玉徽的手往回走。
      温玉徽看着眼前男人僵直的背影,眼底尽是失望和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温玉徽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她看着自己被温成仁用力拽着的手,本该宽大温暖的父亲的手掌和冬雨一样冷。
      “我说了那不是我家,我回不去。”温玉徽一把甩开温成仁。
      “不是你家?那你说哪里是你家,你说啊!”温成仁一次次地被温玉徽顶撞,他彻底愤怒了,他不管此刻温玉徽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些陈年往事,他只觉得没有子女能够反抗自己的老子。“你不回家是要睡大街吗!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了你!”
      温玉徽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刺耳,连着几天甚至这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引爆了,她开始放声尖叫,撕心裂肺地绝音好像能挠破这大雨的阻隔。
      温成仁被她突如其来地叫声吓住了,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无比陌生。
      好疼啊,嗓子好疼。温玉徽紧闭着双眼,浑身冰凉。她喊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嘶哑充血,之后开始猛烈地咳嗽。温成仁就这么看着,他想上前但又不敢,就这么眼睁睁得看着温玉徽在雨中摇摇欲坠的身体。
      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不大不小地砸在父女俩的身上。
      温玉徽咳了很久,她按着自己的胸口恢复过来后,沙哑着嗓子对温成仁说:“别管我了,别再管我了。”
      说完,温玉徽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就走。
      温成仁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能像刚才那样看着温玉徽越来越远的背影。
      “爸!”温睿从后面的小道里走出来,递给温成仁一把雨伞,“妈让我来送伞。”温睿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成仁的眼色说。
      温成仁接过伞,只是点了点头,沉默着和温睿往家里走。
      温睿几次回头看了看温玉徽离开的那个方向,最后也没说任何话,只是看着自己身边的父亲,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