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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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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温玉徽没了睡意了,沈懿的声音,沈懿的病态,沈懿的叹息,这些都把她困在了慌乱之中。沈懿对自己毫无保留,可她却向沈懿隐瞒了自己曾经和沈嘉礼相爱过的事实,现在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半夜,温玉徽坐在酒店的窗边摸黑点了根烟,她想借用烟草暂时地逃离一下现实,最近的生活让她有些喘不过气。黑暗中,手机闪了一下,温玉徽叼着烟随手看了看。
安渝【还没睡?】
温玉徽看了眼时间,两点半了,安渝会来找自己,大概是几分钟之前点赞了一下她的朋友圈吧。
温玉徽【嗯,你不也是?】
安渝【今晚给队里人通宵过生日。学姐是有什么事吗?】
温玉徽叼着烟笑了一下,回到【不是。】
想了想,温玉徽又补了一句【你玩开心点吧,我要睡了。】
安渝许久没回,温玉徽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看着在夜里也依旧明亮的城市,吐了口烟。
深夜两点,马路上依旧有人和车子的来往,温玉徽没有开灯,外面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的她被窗外的月光和路灯包裹着,纤细的身段像一匹素色的绸缎,被沉静地安放在无声的黑暗里。
“渝哥,怎么不喝了?”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女生把酒杯举向安渝。“平时不就数你最能喝了。”
“我上厕所。”安渝一把推开面前被送过来的酒杯,拉开了包厢的门。
没有了包厢里嘈杂的音乐和暖气,安渝更清醒了一点。温玉徽请假了,安渝昨天去寝室找她的时候被温玉徽的室友告知。
请假回家,两点多还不睡,这明明就是有事啊。
看着温玉徽回复的微信,安渝有些烦躁,她抓了一把眼前的刘海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想给温玉徽打电话,但想到温玉徽要睡了的那句话还是犹豫了。
“你现在还什么都不算呢,再等等,安渝,再等等。”安渝对着厕所的镜子长舒一口气,这么想着。
天已是将亮未亮,东方逐渐露出鱼肚白,温玉徽一整晚都没睡,她缩在被子里闭目养神,不再去想任何事。
她刚刚刷朋友圈,看到父亲发的照片,是他们一家在旅游路上的图片,他们看上去很开心。不过这份开心不会属于自己,她也从未体会过。
一晚没睡,温玉徽在早上的才稍微闭了会儿眼,再醒来已经十点多了。
沈嘉礼的电话在八点的时候来过一次,温玉徽没有回电话,而是发短信问她有什么事情。
【玉徽,早上不用来陪妈了,她要做化疗。】
化疗?温玉徽并不了解,但她知道做那个会很痛苦。
【那我下午来看她。】
良久,沈嘉礼回复【好。】
今天的气温又降了,下午的温度仍是个位数。温玉徽没有多带衣服,即使戴着口罩也被路上的风吹得牙齿打颤。不过这么冷的天,温玉徽看见沈嘉礼居然在医院的大门等她。
“怎么没多穿点?”沈嘉礼看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皱了皱眉。
“里面不是有暖气吗。”温玉徽进了医院后搓着双手。
“你今天就要走了吧?”
“嗯,晚上六点二十的高铁。”
沈嘉礼没再说话,两人安静地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电梯已经维护好了,她们不用再走楼梯,温玉徽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再加上路上吹了冷风,脸色憔悴不少。
进了病房,沈嘉礼把温玉徽按在椅子上,轻声说:“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倒热水。”
没等温玉徽拒绝,沈嘉礼就径直出去了。
今天的病房格外沉默,沈懿在睡觉,她们两人都轻手轻脚的,没吵醒她。
随着开门声和被带进来的一股冷风,沈嘉礼把热水放到温玉徽手上,“温度应该正好,你休息一会儿吧。”
温玉徽端着水,看着沈嘉礼,沈嘉礼这几天明显更累了,她的眼中流露出更多的疲惫和悲悯,温玉徽原本一直想知道,像沈嘉礼这样看起来无比坚强的人受到打击后的模样,可就这么摆在她眼前时,温玉徽更多的反而是同情和嘲讽。
温玉徽失去挚爱之人的时候,也是满身心的疲惫,仿佛大病了一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经有多恨沈嘉礼,可她也不能否认,自己在恨沈嘉礼的同时也还在为沈嘉礼找借口,她嘲笑那时自己没骨气,如果那时的沈嘉礼肯回头,她们会怎么样呢?
“今年春天,应该会开很多花吧?”温玉徽望着窗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今年冬天的寒潮来得太晚,依旧温暖的天气让人生出了冬天也是温暖的的错觉。
沈嘉礼回了句或许吧,温玉徽端着只喝了几口的热水没再说话,病房里陷入了沉默,直到护士来给沈懿换药。
沈懿恍惚地醒来,她一睁眼先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温玉徽,愣了愣,她以为是自己已经病到出现幻觉了。温玉徽看着沈懿,她大概猜到了沈懿的想法,连忙说:“我还没走。”
沈懿想对着温玉徽笑,可她实在难受,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她现在分明是躺着的一个人,可看上去像是一大团被墨水弄脏的旧被褥,让人压抑。
护士换完药,在和沈嘉礼交代事情,温玉徽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沈懿,明明离得这么近,但她却觉得两人之间相隔甚远。
她又转头去看沈嘉礼,沈嘉礼侧对着她,从温玉徽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沈嘉礼清晰的下颌线,以及紧绷的侧脸。
沈懿张了张嘴,先发出来的却是干呕的声音,缓了缓才虚弱地说:“玉徽啊……你是不是快走了?”
“对,我订了今天晚上七点的高铁票。”温玉徽点点头。
“好好休息吧,妈。”沈嘉礼替沈懿掖了掖被子。
沈懿在听到了温玉徽的回答后,眼神染上了坚定和悲哀,这时的温玉徽还不理解沈懿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沈嘉礼和温玉徽就这么坐着陪着沈懿,毕竟现在沈懿最需要的就是亲人的守候了。她们两人偶尔会聊些什么,沈懿也会在中途穿插两句,在午后的时光里,仿佛就是两个女儿在陪伴午睡的母亲,那么平凡。
温馨的家庭,这是温玉徽人生中从没出现过的字眼,她在自己家里并不受到重视,可她在这间小小的病房却很难得地体会到了片刻的温馨。纵使母爱迟来,但那样柔软温和的光芒足以包裹温玉徽敏感的心脏。
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温玉徽觉得自己该走了,虽然还很早,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更加难过,越来越舍不得。
温玉徽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懿,张嘴说:“妈…我要走了。”
沈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点头想说好,当她真切地听到温玉徽口中那一声妈后,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胸口猛烈地起伏着,“你,玉徽,你叫我什么?”
“妈,妈妈。”温玉徽从沈懿的脸上看到了很多,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沈懿脸上崩裂了,“我早该这么喊您的。”
沈懿没有说话,她愣愣地盯着温玉徽,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大把大把的眼泪从她泛红的眼眶里掉了出来。沈嘉礼有些担心她会激动过度,抓住了沈懿的手,发现她的手抖得厉害。沈懿哭得很凶,就像在宣泄这十多年的委屈和痛苦,病了这么久,她已经把很多东西都抛弃了,唯独温玉徽,成了她最后的遗憾。
温玉徽的这一声妈妈,沈懿等了快要二十年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等不到了的时候,温玉徽却突然这么叫了自己,沈懿一听完,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治疗癌症那么痛苦她都没哭过……沈懿觉得温玉徽不叫自己妈妈是情理之中的,她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对于温玉徽而言自己完全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可是现在,这个被自己亏欠了的孩子,包容了她的一切。
“我没有遗憾了,我现在很幸福…”
离开之前,温玉徽听到沈懿最后说得一句话,就是这个。
冬天的白昼总是很快就会被夺走,温玉徽独自走在街上,明明自己走这条路的次数一个手指头都可以数过来,可温玉徽却觉得,自己对这条路已经熟悉到好像闭着都可以走。
接近傍晚的风很冷,时不时还有落叶迎面打来,可能是风太大了吧,温玉徽的眼眶吹着吹着,就湿润了。当感觉到不对劲时,温玉徽拿手摸了摸脸,却发现自己已经哭了。
迎风泪吗?
温玉徽加快步子回到酒店,还好她订的酒店离医院不远,因为此刻的温玉徽已经被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她想把眼泪擦干,可没想到越擦越多。
这一刻,温玉徽才发现,自己的心有多痛。
她的亲生母亲,一个那样疼爱自己的女人,温玉徽还没有和她熟悉起来,还没来得及抱抱她,病魔就先她一步,占领了自己的母亲。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没人关心地长大,永远实现不了的梦想,被自己以为的爱情狠捅一刀,现在,是爱自己的妈妈快被癌症蚕食完了……
为什么?好像只有她的人生是一团糟的。
温玉徽觉得好冷,她抱紧自己,缓缓蹲在房间里,仿佛冰冷的空气抽干了她的灵魂,她号啕大哭起来。
口袋里的嗡嗡地震动着,温玉徽看都没看,随手挂了,可手机那头却传来了身声音。
“喂?”
对方本来想说些什么,听到温玉徽这边动静不对,语气立马紧张了起来,“学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