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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回去的路上,温玉徽的手机响个不停,是班长催她及时在云战役上打卡,还有辅导员找她分发班级材料。
      温玉徽摘了口罩,坐在椅子上回消息,回想刚才,她其实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这么冷静镇定,她向来不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和自己再无联系的前女友突然告诉自己,母亲得了很重的病,即便这所谓的母亲是温玉徽从记事以来就不曾谋面过的。
      温玉徽揉了揉脑袋,看时间到了饭点,随手点了份外卖。
      手机铃声响起,温玉徽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拿起手机一看,是爸爸。
      “喂?”
      “玉徽啊,给你发微信你没回,你弟弟生日快到了,我们打算去外面玩几天,你能出来吗?”
      “我就不去了。”
      “哎,那好,钱不够了和爸说哈。”“女儿家家的老给什么钱……”温玉徽听到后面有女人催促的声音,父亲挂了电话,她冷笑一声,她知道父亲不过是来象征性地来问问自己,毕竟家里没有人真心希望她能跟着一起去。
      真好笑啊,当初为了不支付两个女儿的抚养费和前妻大闹,如今却愿意顶着疫情的危险花大价钱带着儿子去旅游。
      温玉徽躺到床上,她晕车,因为三小时的大巴她早上就只喝了豆浆,现在胃里空洞,饥饿感一阵阵得绞得她发慌。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温玉徽懒得抬头,在床上摸索了一阵才接到电话。
      “喂?”
      “你到酒店了吗?”
      是沈嘉礼的电话。温玉徽本以为是自己的午饭,提起的胃口又掉了下去,语气也没有多好。“有事?”
      “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沈嘉礼那头的话说了一半,被温玉徽这边的敲门声打断了,温玉徽从床上弯腰起来,趿拉着拖鞋去看猫眼,“谁啊?”
      猫眼外是带着口罩的酒店工作人员,温玉徽看清对方工牌后开了门。
      “是温小姐吧?您的外卖。”
      “谢谢。”温玉徽这才想起,因为疫情外卖配送员是禁止出入酒店的。
      “你还没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沈嘉礼听得一清二楚。
      “嗯。”温玉徽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开始拆自己的外卖盒。
      “饿了这么久别吃油炸的,你胃又不行,明天来医院食堂吃饭吧。”
      听着这语气,温玉徽一下子就能想象到沈嘉礼眉间微蹙的模样,她总把严厉塞到温柔的糖里,把管教包裹在关心中,过去的自己被她这种温柔和成熟拿捏得死死的。
      “啊行行行。”温玉徽吃着外卖,满嘴塞了米饭来回答沈嘉礼。
      “……你几点过来?”
      温玉徽抬头看了眼酒店的种,估摸了一下时间:“七点。”
      “晚上会降温,多穿点。”
      “挂了。”温玉徽摁下红色键,嚼着口中的饭粒,明明刚刚是饿得不行,现在饭到嘴边却反而没有那么想吃了,还真是矫情,温玉徽暗骂自己。
      冬季的黑夜降临的很快,渐黑的天幕让路上行驶的交通工具都开了灯,沈嘉礼站在窗边,她深色的瞳孔随着一闪而过的摩托车车灯猛得收缩了一下。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握住手机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变大。
      “小礼,玉徽怎么说呀。”母亲沈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嘉礼松了手,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说:“她七点来。”
      “好。”沈懿点头。
      沈懿看着沈嘉礼站在窗边的背影,室内的灯光软软地打在沈嘉礼奶油色的针织衫上,与夜幕形成奇异的对比,仿佛房内的光与房外的黑是被她切断的。沈懿能从沈嘉礼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年少时的自己大概也是这个样子,但她不知道,不知道温玉徽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温玉徽在自己离开后的时间里长成了什么样的性格,上午仓促的一面让她觉得这孩子对自己仍是警惕和戒备的。
      如果当时自己把两个孩子都带走了,不是只带走了沈嘉礼一个呢?或者自己不离婚,也许忍忍就过去了吧……沈懿在床上想着,她的双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肘部还打着滞留针,疼痛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大脑也早就懒得转动了,可唯独这些事困住了她。
      “妈,别想了。”沈嘉礼看到沈懿的表情便知道女人在想着什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即便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小礼,一会你回去休息吧。”沈懿叹了口气,她一会想单独和温玉徽见面。
      “好。”
      沈嘉礼又陪了沈懿一会才走。医院这栋楼有两个电梯,其中一个今天下午开始维护,沈嘉礼不愿意去和病人抢另一个电梯用,便走了楼梯。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不过因为年久,已经不是特别灵敏了。沈嘉礼向下走了两个楼层后,她听见下面台阶上传来的走路声,是皮靴的声音。
      当沈嘉礼走完这层的最后一级后,下方的灯亮了起来,她看到一个栗色的头顶被光晕染得发白。
      温玉徽见医院的电梯正在维修,以为是两个电梯一起,看都没看就走了楼梯,偏高的楼层让她有些喘气,她注意到上方有人,一抬头,看到了正注视着自己的沈嘉礼。
      “她等着你呢。”沈嘉礼先开了口。
      温玉徽点头,朝沈嘉礼走去,但沈嘉礼只是站在那里不动。温玉徽没有加衣服,只围了一条蓝色的围巾,她本来就白,这样衬得她的气质更加清冷,像早上厚重的霜,寒气森森。
      沈嘉礼许久未动,而两人之间长时间的沉默使得声控灯暗了下去,走廊里顿时一片昏暗,直至温玉徽与沈嘉礼擦肩而过的那一刹,光明才重新降临。
      “就好像温玉徽是照进沈嘉礼心中的一束光。”
      沈嘉礼的脑中忽然闪过这样一句话,这一刹的时间,似乎和许久以前的记忆重叠了一般。
      脚步声越来越远,温玉徽已经上楼进了住院部。
      这是温玉徽第二次进入这个病房了,这次只有沈懿一个人,隔壁床的大妈并不在。
      “来啦,来,快坐。”沈懿努力朝温玉徽笑着。
      温玉徽应了一声,在她床边坐下。面对她,温玉徽始终叫不出那一声妈妈。这个女人对于自己只有生恩而无养恩,若不是当年沈嘉礼告诉自己,温玉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玉徽,这么远让你过来,辛苦了。”沈懿轻轻咳了两声,她难得今天感觉还算不错,她准备把自己该说的和想说的都告诉温玉徽。
      “这样和你见面,是我也没有想到的,我原本想着,等你长大独立了以后在再来见你,因为你爸那边的人总是阻挠我与你相认。”
      温玉徽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于自己而言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该从哪儿开始说呢……你和嘉礼,是亲姐妹。你叫温玉徽,嘉礼叫温锦瑟。你和嘉礼都是女孩,可你奶奶一心希望我可以生个男孩,所以她对我这个儿媳很不满意。虽然我并不在意男女,但婆家人的态度让我非常不舒服。”沈懿的声音很平缓,带着病中的虚浮,像一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旅人。
      “我原本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不论是在公司还是家庭中,我不会希望自己变成一个脑子里只有家务的全职太太,这与你父亲的想法相悖,所以我们经常会争吵,他会夜不归宿,有时回来了也是醉着的……我原以为有了第二个孩子以后他会收敛……”
      说到这里,沈懿轻笑一声,“是我太傻了,他还是出轨了,甚至还让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之后我提出离婚,我要带走你和嘉礼,但男方必须支付抚养费。原本盼着我走的一家人听到要为两个女孩掏钱之后就又和我闹,我们闹了很久,这让我浪费了很多精力,也让我差点崩溃,所以最后我和他们妥协,我只带走嘉礼,两家各带一个孩子,从此双方再不联系。”
      也许是因为说了太多太久的缘故,沈懿的脸颊微微泛红,她说的这些话与沈嘉礼当年告诉自己的大致相同,唯独沈嘉礼的原名温玉徽不知道。
      “再后来,我让嘉礼改名,跟了我姓,我一个人带着她生活。我告诉过她这些事情,我也告诉过她,她还有个妹妹。”
      “温锦瑟?”
      “嗯,是啊。”
      锦瑟,玉徽,一瑟一琴。
      “看你不太惊讶,是嘉礼之前告诉过你了吧?”沈懿说的过程中一直有观察温玉徽的脸部表情。
      “对,我们……是大学同学。”
      沈懿点头,“当时嘉礼告诉我你们是一个大学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不过这总是好的,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孩子。”
      沈懿长舒了口气,满眼爱意地看着温玉徽,“玉徽,这么多年,你应该是怪我的吧?”
      “我一开始,从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温玉徽亲耳听完沈懿说完这些话,看着眼前受尽折磨的人,心中实在不忍让她怀着对自己的愧疚。“他们从没有告诉过我谁是我母亲,我只知道我的母亲不是我爸现在的妻子,除了这个,我还有个弟弟。”
      “是男孩啊。”沈懿轻轻说。
      “对,比我小了一岁。”温玉徽点头,她握住女人被子里的手,“说不怪您肯定是骗人的,沈嘉礼刚告诉我的时候,我恨您,因为我的童年并不幸福。但现在,我理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如果当时的我成了捆绑您的枷锁,长大后的我也会恨自己。”
      沈懿看着温玉徽,忽然猛咳了起来,吓得温玉徽立马把她扶起来拍背。“没事……咳,我没事。”
      沈懿重新握住温玉徽的手,“你这孩子,怎么反而开导起我了。”沈懿的眼睛因为暗无天日地治疗和西药蒙上了一层灰翳,此刻却一扫尘埃闪亮了起来,甚至染上了湿润的水汽,“玉徽,我的玉徽……我多希望我能从小就疼你爱你……”
      “您不必自责,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并不怪您。”
      “遇人不淑,是我的原罪。”沈懿叹了口气,忽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温玉徽,“玉徽,不要因为爱情而改变自己,只有自己才永远是自己的依靠。”
      “好,我知道了。”温玉徽听着沈懿的肺腑之言,她的心脏抽痛着。
      沈懿和她曾经的爱情兵戈相向,那自己和沈嘉礼呢?最后的最后她们也会那样吗?
      “是不是耽误你太久了。”沈懿看了看时间,“你瞧我,病了之后就开始啰嗦了,好好回去休息吧。”沈懿看着眼前清丽的姑娘,离开的时候明明只是粉嫩的婴孩,她在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受了多少苦楚呢?
      “那我走了……您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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