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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那只曾经属于夏天的蝴蝶就这么飞进了她的瞳孔,绚丽斑斓的色彩如万花筒般穿透她的视网膜,与她的大脑狠狠相撞。蝴蝶翅膀上湿软的鳞粉“簌簌”直响,鳞粉仿佛还带着蝴蝶身上的余温,绵柔的触感胜过恋人的唇瓣,也像雪一般覆盖了她的大脑,让荒芜和萧索埋没了一切。

      那只蝴蝶呢?
      大概也会死在这个冬天吧。

      正文

      今天的太阳一扫前些日子的阴沉,暖烘烘的。晴好的天气使得路上的行人也明朗了起来,还有一些情侣拿着冒热气的烤红薯有说有笑。唯独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女生行色匆匆,风撩起了她栗色的长卷发,发丝与几片枯黄叶片擦过,女生不甚在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后快步从那对情侣身边走过。
      “请出示一下健康码。”温玉徽远远地就看到几个志愿者在医院门口忙碌地指挥着人群,门边的喇叭不断重复着出示健康码的提示。今天是周末,来看病的人似乎格外多些。温玉徽打开健康码,举着手机穿过人群,进到住院部时她感到左脚一痛,大概是脚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果然,靴子上多了一道划痕。
      这双靴子是温玉徽在几年前收到的礼物的,早不是现在流行的款式了,不过保养得还算可以。温玉徽当初都没想到自己会穿它这么久,现在应该算是从最初的喜欢变成了一种习惯吧。她看了眼划痕,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理了理着装后上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等眼前的人们走出电梯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温玉徽眼前。
      “你…来啦?”沈嘉礼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温玉徽会来的这么早。
      温玉徽嗯了一声,目光从沈嘉礼的脸落回自己的手机上,沈嘉礼没戴口罩,她没有从沈嘉礼的脸上看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温玉徽暗笑自己还在做梦。
      “我下去买点吃的,你要吃什么吗?”沈嘉礼进了电梯,冲温玉徽柔柔笑了一下,就像以前一样。
      “我不饿。”温玉徽边从沈嘉礼身边经过边回答。沈嘉礼还是与她记忆中的样子一样,没怎么变化,只是神色有些疲倦。
      医院里淡淡的消毒水味让温玉徽感到不安,往来的白大褂和沉默的人们更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温玉徽走到病房门口,当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却突然顿住了——这块门板后面要见的人,是一个她记事以来就从来没出现在她的世界过的女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该怎么称呼她。
      妈妈?
      门还是被打开了,病房的窗帘没拉,房间被阳光照得很亮堂。温玉徽提着水果和牛奶进来,在找到床位后她腾出一只手低头拨了拨刘海,把带来的东西放到一边。床上的女人正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倒是隔壁床上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看到了温玉徽。
      “呀,小姑娘,你是嘉礼的朋友吗,来看嘉礼妈妈?”
      温玉徽有些错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现在和沈嘉礼是什么关系,她们应该是朋友吗,或者她们只是隔着一层薄薄血缘关系的亲姐妹。
      好在这时床上的女人醒了,她眯着眼有些费劲地看了看背对着光的温玉徽,问了一句:“嘉礼?”
      “我不是沈嘉礼。”温玉徽回答。听到陌生的声音,女人反应了一会后很快变得激动和惊喜,她仰起头盯住温玉徽的脸,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处,温玉徽在通透的阳光下能看到她不断颤动的睫毛,看到女人眼球上细细的红血丝,看到她呢喃着的嘴唇……半晌,女人才用一种很小心的语气问:“玉徽,是玉徽吗?”这语气轻得好像她在怕这只是自己的梦,怕一用力温玉徽就会消失。
      “嗯,是我。”温玉徽握住了女人伸过来的手,女人的手比她的更温暖。原本在见到她之前自己会有很多话想问问,比如为什么从不来看自己,为什么当时不选择自己……但当真正面对这个人时,温玉徽反而什么都问不出了,或许这些问题的答案自己早就知道了。
      “你来啦……”女人让温玉徽坐下,在想着要和她聊些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阵后,房门被打开了,沈嘉礼提着食物进来。她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打破了方才的尴尬,“你第一次来这儿吧?”
      温玉徽没看沈嘉礼,嗯了一声。
      “突然叫你来你也很不适应吧,晚上要是睡不好的话就住我那儿。”沈嘉礼把水和食物放到病床中间支起的小桌上,说话的语气和缓却不带商量的意思。
      温玉徽闻言,这才抬起眼皮盯住沈嘉礼的半边脸:“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住,谢谢。”
      这话中的疏离感显而易见,沈嘉礼听了只是笑笑。但病床上的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是温玉徽不肯接受自己,心中的愧疚与悲伤更甚,连忙说道:“玉徽啊,你怎么舒服怎么来,缺什么就和嘉礼说。”
      温玉徽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她才是最该被照顾的人,怎么反过来还要操心自己。“我不缺什么,只是我请假的天数不多,不会待很久的。”
      “好,好……”女人不住地点头,她之前也是个灵巧的人,也曾想过无数次母女重聚的场景,想过自己到时候该说些什么。可常年附骨的病魔泡软了她的意志,几年来她干涩的喉咙除了药的苦味几乎没有任何甜头了,口舌也越发笨拙,以至于自己无数次期待的场景,在自己眼前变成现在这样苍白无力。
      “妈,你吃了饭以后半小时吃这个药,吃完记得睡觉。”沈嘉礼帮女人收拾好后嘱咐了一句,转头看向温玉徽,“出去走走吧。”
      “嗯。”
      她们并肩走在医院住院部后面的一小片花园里,蜿蜒凹凸的石子被阳光照得熠熠闪烁,路两边草丛的鲜亮让压抑在病房中许久的沈嘉礼也感到了清新。
      “你还穿着呢?”
      温玉徽意识到沈嘉礼说得是自己脚上的靴子,点点头说:“穿习惯了。”
      “有一年了吧?”
      “一年多。”
      ……
      她们身边不时经过一些穿着病号服的人们,有老有少,谁也不知道这些人还会把多少时光留在医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温玉徽的脚步变慢,沈嘉礼停下来等她。
      “她还剩下多久的日子?”温玉徽问,这话在暖融融的日子里显得有些冷硬。
      “大概一年?”沈嘉礼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的绿化,“前几天她病情恶化,怕自己到最后见不了你才着急让你过来的。”
      温玉徽点点头,用那只被女人捂热的手摸到了口袋里冰凉的打火机。
      她早就想抽烟了,可医院里禁烟,这让她有点憋得慌。
      “她其实……她觉得自己欠了你,以前还好,现在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对你的自责和愧疚更深了。”沈嘉礼眨了眨眼,可心里的苦涩怎么也化不开。
      “我知道。”温玉徽叹了口气,她也是难得见到沈嘉礼脆弱的一面,曾经给自己带来巨大伤痛的人现在在自己眼前遭受着苦难,温玉徽并不觉得有多痛快。“陪我去那边吧。”她随手摘了口罩,用下巴扬了扬不远处的医院后门。
      沈嘉礼不知道温玉徽要干什么,跟着她过去后,看到温玉徽拿出烟,熟练地点上火后猛吸一口,沈嘉礼皱眉:“你怎么……”
      “那你呢?”随着温玉徽张口 ,烟雾从她口鼻中飘散开来。
      “什么?”
      “你对我的愧疚之心呢。”
      沈嘉礼嗅到了烟雾中夹杂的酸奶味,大概是酸奶味的爆珠,这使它闻起来不再那么呛人。温玉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语气也平淡得仿佛是在和她谈论别人的事,可问出的问题却直击两人内心。
      “沈嘉礼,你让我成为了一个笑话。”温玉徽低头吸烟,烟嘴上沾了一圈她的口红印,猩红得危险。烟雾让她本就柔和的脸部线条像泡在水中的芦苇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玉徽,你先把烟掐了。”沈嘉礼的眼中满是疲惫,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始终都无法控制自己对温玉徽的情感。
      “你这是命令谁呢...”温玉徽觉得好笑,她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将身体靠近沈嘉礼,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知道我现在多想把烟头摁在你喉咙里吗?”
      温玉徽凑地极近,沈嘉礼甚至能感受到她嘴中带着人体温的烟雾,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气息。沈嘉礼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最紧要的不是这个,我以后有大把的时间来向你道歉。”
      “以后?”温玉徽缓缓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再艳丽的花,过了花期之后也会腐烂枯萎。沈嘉礼,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扔下我不管,现在你再来和我谈,你不觉得可笑吗?”
      “沈嘉礼,我问你,如果没有这次,你还会联系我吗?”
      阳光穿透温玉徽所吐出的烟,颗颗粒粒都无法掩藏,沈嘉礼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心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不会。”她听到自己这么回答,这是一个没有思考很久的诚实回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温玉徽根本不可能。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样的爱情会毁了所有陷入其中的人。
      这个回答,算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温玉徽点点头,沈嘉礼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合上了嘴。
      “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温玉徽把抽了差不多的烟掐了。最后一缕青色的烟丝被熄灭在了医院后面的铁栏杆上,风一吹,散在了天南地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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