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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裁缝(上) ...

  •   ★私设鬼杀队裁缝,无cp,原著向,记录体。全文3w左右完结。

      0.

      店伙计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翻出了老板的小说。

      确切的说,那应该是上任老板的小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边缘泛黄,充斥着历史气息。记录本的首页工整地写着几个字,是名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但记在上面的字倒是完整清晰。

      【纵使我身形俱裂,也愿将恶鬼灭杀。】

      【他们总是这么说。】

      【我本不理解,却在看到那些衣服的时候恍然大悟。】

      【我会将它们都记录下来,愿后人铭记一生。】

      店伙计翻开了第一页,翻开了历史的第一页。

      1.

      我八岁的时候,爷爷还健在,一双裁缝手远近闻名,不少王室也愿意找我爷爷做衣服,他们的布料往往精贵,值不少钱,只有爷爷会朴实地将每一寸布料都好好地缝在衣服上,不占一丝便宜,不像其他裁缝,三两布有一两进了自己手里。

      也正因此,爷爷的衣服总是很抢手,后来自己家进的布料也很抢手,大家都很信任爷爷的眼光,等到父亲进布料的时候他们就很少来了,倒是王室来的多些。

      下地干活的农民总是不信父亲的。

      父亲完全没有继承到爷爷的手艺,一件衣服到他手里只能充一个华而不实的名头,即使如此,父亲也很喜欢做。他做衣服不像是爷爷那样一坐一天,而是参照着图片,一板一眼地修来修去,改得完美才停手。我本也跟着学了,但爷爷很快把我带在身边不让我学这种缝制手法,我是后来才知道这种修衣服的方式并不适合那些日夜劳作的农民。

      有一次,一个王室偏系找爷爷做羽织,送来了好布料,爷爷当时神经不太好,有偏头痛,坐不了板凳,于是要父亲去帮他做。父亲改了一天,做出一件漂亮的羽织,华丽的花纹在细绸上满满当当地盘旋着,奢华又狂气,王室妇人很满意,爷爷却捧着那件衣服唉声叹气:“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做衣服的道理呢?”

      “我分明做得很好!”父亲反驳道,他手里还捧着那件漂亮的羽织换来的奖励,爷爷叹气声更重了。

      再后来,父亲的名声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王室愿意找他做衣服,可爷爷却变得只接平民的单子,再也不见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了。父亲问他为什么,爷爷只说:“老啦,累啦,比起那些晃眼睛的,还是想做些老本行呀。”

      我当时才是个满地乱跑的小童,什么都不懂,爷爷就抱着我做衣服。缝纫机踩得吱吱呀呀响,朴实的针线渐渐被缝成到布料上。

      农民的衣服很有特点,粗麻布,触感不好,但穿起来绝对没有丝绸衣服那么容易脏,也没有锻绸羽织那样需要保养,往往是一件衣服穿一年也不会破洞,就算破了也很好修补。为了下地干活,大多数的农民衣服都要求扎紧袖子,最好再有两个大口袋,方便收麦子时装碎粒。

      而王室的衣服则在样式上大同小异,却过分追求上面的花纹,每一种花纹,每一个颜色都是不同的含义,讲究多的很,爷爷不会刻意去纹花纹,他也看不清,父亲就能一板一眼的纹出来。

      后来有一天,爷爷抱着我修一件衣服。黑色的,我没见过这种类型的衣服,袖子也不大,要收紧,要绑腿,可看起来也不是农民穿的粗布衣服,后背处缝了一个大大的“滅”,我当时指着这个字叫“减”,被爷爷敲了脑袋。

      “别瞎说。”爷爷说,“这件衣服经不起这种调侃,不吉利。”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个武士。”爷爷说。

      在当时禁刀令还没有彻底颁布下来,有些偏远地方普及不到,武士这种行业仍然存在。但其实我没见过,我们的裁缝店在城市边缘,早就看不到武士了,我也没见过把这件武士衣服送来的人,不禁好奇了起来。

      我天天腻在爷爷身边,看他把这件衣服修好。爷爷难得放弃了传统的手法,用更麻烦的方式去修补这件衣服的破洞,以延长它的使用寿命,黑色的布料在油灯下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在针与线的魔法下重新完整起来。

      “嗯。”爷爷把衣服拎起来,抖了抖,破洞的地方被布料连接起来,看不出什么缝隙了,“够结实了,死不了吧。”

      “死?”我歪头,武士大概都是打打杀杀的吧。

      我跟着爷爷,终于见到了那个来拿衣服的人,是个如白梧桐树一般美丽的少女,年龄不算大,身边带着两个小童,小童身后又跟这两个披着羽织的武士,看起来气势非凡。我躲在柱后,悄悄去看他们,没等看两眼,眼神就对上了那两个披羽织的人。

      是他们先发现了我,相互对视一眼又没什么作为,甚至其中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男子还冲我友好的笑了笑。

      “夫人。”爷爷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语气竟是比面对以往那些权贵更加尊敬,同时还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比较古朴的礼仪。我总是学不会这些东西,我父亲也学不会,到现在还会用这些的,就只有爷爷了。

      那位白发的美丽的夫人竟然对身份卑微的爷爷回了一个礼,然后亲手扶起他佝偻的肩膀,双手接过他递上来的衣服。

      我在那一刻确认了这并不是一位王室,没有哪一个王室愿意低头,愿意对一位小小的裁缝鞠躬行礼,可是这位看起来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却做到了。她看起来如此诚恳,以至于看起来是那么美丽,让我们的店都充满光辉。

      “感谢您。”她挽起一个温婉的笑,用敬语说,“感谢您愿意为鬼杀队缝补衣服。”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小童和两个羽织武士也鞠躬,齐声道:“感谢您的帮助!”

      我的爷爷此刻惶恐地再次行礼,语速很快,唯恐夫人反驳他一样颠来倒去地说:“没什么,这没什么!鬼杀队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只是衣服而已,真的没什么!”

      对于王室来说,衣服不是什么大事,每隔几天就换一件更好看的。尽管裁缝们需要起线缝合等复杂工程,花好几天不断加工才能做成一件结实的衣服。

      话题逐渐拐到了衣服上,爷爷问夫人关于这件衣服的主人是否还好,夫人捧着那件破烂之后被缝起来的衣服,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物品。她答非所问道:“您的这句话对江琦先生来说一定很有意义。江琦先生出身平民,受尽指点辱骂,十五岁加入鬼杀队,每日十里地,像种地一样细心无误地杀鬼。如今二十年,到了他休息、与妻儿团聚的时候,衣服能被像你这样尊重他的人修补,他会很开心。”

      爷爷愣了愣,喉咙里发出一点扭曲干涩的声音:“是吗……那就好。”

      如此一个故事说出来,竟带着我无法理解的悲怆,江琦先生操劳一生退了休,家中还有妻子孩子,不该是高兴的事吗?我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去看夫人和爷爷的表情,却被发现了。

      “抱歉,是我的孙子,这件衣服他也有帮忙修补。”爷爷说。

      其实哪有啊,我那时候哪能抓得住针线呢,撑死了也就是帮爷爷递布料而已。但夫人还是弯腰,摸了摸我的额头,给予我一个感激的笑容:“感谢你的帮助。”

      我也愣住了。现在想来,这就是我成为裁缝的契机吧,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激,让当时年少的我心底滚烫,激动到无法自拔。父亲听后哈哈大笑,说他当年也是这样,不愧是咱家的好小子。

      那日谈到的江琦先生,我到底也是没见到,退休之后的武士不是会到处闲逛吗?我去问爷爷,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那日夫人来拿的,是一件领口和胸口破洞、双腿扭曲碎烂、双臂撕裂的衣服,沾满了其主人的血液,那样的惨状,没有人能活下来。只是他心存侥幸,想着这个人能活下来,所以问了夫人。

      话语中操劳了一生的江琦先生,已经死去了,去见他很早以前就不在了的妻儿了。死去的妻儿便是他加入鬼杀队的契机,就如我为了一句感谢提起了对裁缝的一腔热爱般,他也因妻儿的死去而提起了对恶鬼的愤怒和憎恨。

      恶鬼。

      鬼杀队。

      我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我从未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怪物,竟还有鼓起勇气与其战斗的人啊,看那衣服的惨状,江琦先生的死状究竟有多凄惨啊!

      爷爷叹着气,告诉我,江琦先生是个好运的人,因为他还能找到一具遗体。很多鬼杀队队员,根本找不到遗体。

      恶鬼食人,死去的队员都变成了他们所憎恨的恶鬼的食粮。

      我听后被吓得嚎啕大哭,爷爷捏着我的鼻子不让我哭,怕眼泪掉到布料上让衣服变了味。

      “你以后做衣服,可别哭,无论是接到了让你多么震动的衣服,都别哭。”

      “英雄不需要眼泪点缀。”

      我似懂非懂,但爷爷也不会说第二遍,低头做衣服去了。

      2.

      我再次见到鬼杀队队员,是在我爷爷的葬礼上。老人家的偏头痛最终发展的严重,终日不能坐板凳,但是做了那么多年衣服,早已把做衣服揉进骨血的爷爷仍然坚持工作,最后趴在他珍惜的针线上安详地入眠。

      他的葬礼并不很盛大,他本也不喜欢悲伤的气氛,曾嘱咐我和父亲一定不要让客人们在他的葬礼上太过伤心。

      但是来的人确实都很惋惜。第一日来的是附近的平民,我爷爷平时给他们做衣服,他们中有付不起钱的,却被爷爷豪爽地白送了衣服,日后他们就会把自己家的鸡鸭鹅抓来给我们家送来,作为感激。

      我就曾见过一次,松田家的夫人来定和服,身后跟着她的婆婆,选的是樱花色的布料,这份布料我们找了很多商家才找到货源,价钱也很贵。

      付钱的时候松田夫人拎出了三只鸡,看起来还是活的,在麻袋里乱动。夫人问:“用这些换裙子,够吗?”

      其实哪里够啊,但爷爷还是说“够我们吃一个星期吗?够就够!”于是他们哈哈大笑,空气里都是快乐的气氛。那份布料就是如此廉价地卖出去了,买回来一份真挚的友情。

      在葬礼上说这件事的松田夫人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到爷爷以往的豪爽和大方,竟是一时间有了爷爷想象中的“不悲伤的葬礼”的氛围。父亲陪着他们聊天,给我使了个颜色,我给他们端上了茶,给爷爷的遗像前奉了香,这才看到待在角落里的几位客人。

      这群人之中,我只认识那位白发的美丽夫人,就是曾来为死去的江琦先生取衣服的妇人,距离上次见面已有大半年,她的身材看起来有些许发胖,此刻搀扶着一位披着白色头帘的先生,身边围着几个羽织武士,他们正小声地交谈。

      我生怕他们对我的怠慢感到不满,急忙迎了上去,却没想到那几个羽织武士立刻把目光刺响了我,像被冒犯的刺猬一样把手探进腰间。我这才发觉,他们的羽织之所以那么长,就是为了盖住腰间或者背部携带的刀。

      那种眼神仿佛具象化的杀气,让一辈子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我呆滞在原地,不敢动弹。

      “孩子们,不要为难无辜的人。”那位披着头帘的先生有这一腔温柔的嗓音,突然抬手,摁住了离他最近的武士。那位武士立刻收回目光,扶住了他。

      他们的眼神从我的脸扫到手再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才稍有收敛。只是那时我已经浑身冷汗,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这就是鬼杀队吗?

      那位夫人扶着白头帘先生向前走了两步,武士们则是落后于先生一步,我看着先生一步步地向我走过来,停在我身前。他看起来并不健硕,手指的颜色看起来像是即将腐烂的肉类,我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这位先生其实并不健康。

      但即使不健康、走路都费劲,他也仍然轻轻蹲下,用柔和的嗓音对我说:“抱歉,我的孩子们吓到你了……”

      “孩子?”我探头看了看,那群武士看起来有大有小,最大的有三四十了,最小的则才十几岁。无论如何,也不是这位先生亲生。

      “是的,我的孩子们。”先生似乎在笑,好像真的在夸奖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挨个数,“诺,我为你介绍。”

      他絮絮叨叨地蹲在我身边说,年龄最大的那个是‘炎柱’炼狱槙寿郎,我爷爷应该没有修补过他的衣服,因为他的衣服是家族里有专门的人负责的;但是他身边站着的‘岩柱’悲鸣屿行冥,他身上披的道服是我爷爷的手笔,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爷爷骂过的“不好好穿衣服非要往上面贴什么符”的奇怪僧侣;最小的那个武士是个女孩,有一头黑色的长长的头发,末端挑染出几缕粉紫色,她的羽织是蝴蝶纹的,我只记得我们家曾经有过类似的布料,不过卖给了谁倒是忘了。

      说到最后,先生的语气有些怅然:“我初次见到你的爷爷的时候,他就说要给我做件羽织,他为人爽快豁达,大方又豪爽,却在那些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敏锐起来……在那之后,我们成为了必笔友。”

      我好奇地看着他,爷爷深居简出,进购布料是父亲去做的,很少见爷爷和朋友往来,倒是这位听声音十分年轻的先生与爷爷成了忘年交,我真的很惊讶。

      先生突然伸手掀起了他的白帘子,露出一双黑色的深邃的眼睛与白皙的皮肤,黑色的额发下似乎有紫色悄悄蔓延着,成为黑白色中唯一的不协调。我为这幅略有不和谐的水墨画而惊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武士们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齐齐上前一步挡住了这个角落,不让外人看到先生在做什么 。

      我不明白这时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武士们那样紧张?

      先生说:“前些年,我询问过你的爷爷,是否愿意成为鬼杀队的裁缝。鬼杀队伤亡极大,每一次任务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衣料破碎太多了,即使我付出再多的钱财也找不到好的裁缝为我们加固衣服。”

      好的衣服是救命的本钱,对于鬼杀队队员来说,那样特殊的布料制成的衣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挡鬼的袭击。曾有这样的事情,一位鬼杀队队员遭遇了会使用皮肤毒素的鬼,却由于队服材质特殊、袖子够长而并未中毒,最终赢得了这场本该艰难的战斗。

      我的爷爷曾经拒绝了先生的邀请。我大约能猜到我爷爷在想什么了,无非是年纪大了坐不住板凳,负担不起了。我爷爷很怕担责,所以有些情况下哪怕自己白送,也不想惹怒客人。

      “我曾听闻你为江琦先生的衣服潸然泪下,所以想要询问你。”

      “请问你愿不愿意为鬼杀队队员做衣服呢?”

      我呆住了。对一个目前只有十一岁的孩子说是否想要就职,这有些太相信我的技术了吧?不过爷爷走之前那两个星期就像是有预感了似的,每天抱着我教我如何缝衣服,如何整理布料,如何处理损坏的部分……硬要说的话,我现在也确实可以直接上岗缝衣服了。

      但是……真的要用如此随便的一双手、一个没有练习成熟的技术去做衣服吗?

      我对自己说,你要知道,这些衣服,穿着这些衣服的人,是要拼命地战斗的,是要淋浴着血与泪行走过地狱的,你真的要用你那半生不熟的技术去赌他们的命吗?

      最后,迎着先生期待和鼓励的目光,我干涩地说:“等我十五岁。等我十五岁之后,我会担任起这个位置。在那之前,请让我为平民做衣服吧。”

      3.

      我开始日夜不停的做衣服。父亲葬礼后变得更加忙碌了,他包揽了所有的王室送来的布料,他知道我现在还没办法碰这些金贵的玉绸,只是看着那些熟悉的粗布衣服,叹着气说:“你最开始是跟在你爷爷身边,真是太好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开口说鬼杀队的事情,或许他知道,或许他不知道,总之他没有问,只是说‘早些精进你的技术吧。’

      于是我继承了爷爷的衣钵,拿着他曾用过的针线,缝起了粗布衣服。只有缝过才知道,一块完整的粗布布料要精准地裁剪有多么困难,要把一根连着粗麻的针反复穿过粗布有多勒手指头。往往晚上的时候手指尖就会肿起来,还会有水泡,我害怕浓水染脏了衣服,就用其他废料把手包起来,结果发现更难拿针了。

      这样是不行的,鬼杀队队服的布料比粗布软很多,但不易刺穿,连粗布都缝不好的话,是缝不了鬼杀队队服的。

      后来到了三月份,到我都能熬夜做衣服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顾客来到我们的店里,要求做衣服。

      是葬礼上见过的蝴蝶香奈惠小姐,我对这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中唯一的女孩印象非常深刻,也对那身特殊的蝴蝶羽织很向往,缝粗布衣服的时候总是想着如果我也有那般手艺就好了。她站在我桌前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发现她,直到她开口轻声道:“喂喂——小弟弟,现在可以请你做衣服吗?”

      “好这就来——”我把针线从衣服里抽出来,完成这一针,这才抬头,倍感惊讶,“您是那天的——”

      “我叫蝴蝶香奈惠哦,裁缝小弟弟。”蝴蝶香奈惠小姐温柔的笑着,头上两个粉色的蝴蝶发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今天想要带我的妹妹们做些衣服。小忍,香奈乎,这位是裁缝弟弟哦。”

      她侧过身,露出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女孩。蝴蝶忍小姐十三四岁左右,一头黑紫色渐变的头发,眉眼散发着不属于深闺女孩的英气和凌厉,衣服在我看来也是结实又干练的类型;蝴蝶香奈乎小姐看起来才五六岁,眼神呆滞,嘴角带着与蝴蝶香奈惠小姐相似的微笑,穿的则是洗的发白的衣服。

      蝴蝶香奈惠小姐的两个妹妹中只有大的那个一眼就能看出是血亲,小的那个看起来长得不像,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我收敛了惊讶的表情,站起身来去拿卷尺。

      “父亲最近在做藤原家旁系夫人的和服,可能要很久才能顾得上蝴蝶小姐的衣服……”我充满歉意的如是说,拉开卷尺虚虚地扣在香奈乎小姐的腰上,忍小姐用非常严厉的眼光看待我的动作,使我不得不再将手臂离远点,避免碰到她妹妹的皮肤,因为分神严重,我一不住嘴,脱口而出:“我爷爷很闲,应该——”

      话一出口,我顿了顿,立刻意识到爷爷已经不在了,压抑了好几天的酸涩从心脏蔓延开来。我磨了磨后槽牙,说:“没什么。”

      香奈惠小姐并没有多惊讶,只是说:“节哀。”

      她静静地看我给妹妹们量尺寸,我听到蝴蝶忍小声地问她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定衣服,明明鬼杀队有裁缝。我看着那些数据,也不禁疑惑起来,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小店呢,明明他们现在有更好的更专业的选择吧。

      “裁缝小弟弟,我想让你来给香奈乎做衣服。”香奈惠解开了这个疑惑,在我惊讶的眼神下,她拉过香奈乎,“香奈乎还不是正式队员,暂时穿不上队服,小弟弟给她做一些正常的漂亮的衣服就好。”

      “因为我听说你父亲擅长王室华服,而你很擅长做平民衣服啦。”

      很擅长……?

      原来我这些日子缝补衣服,已经被看做与父亲同等档的裁缝了吗?

      可是我的技艺明明很烂啊。

      似乎看出了我的无措,蝴蝶忍小姐皱起眉头,这次没有控制音量直接说:“姐姐,这小孩真的靠谱吗?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经验嘛。”

      这是事实,年龄和阅历会成为裁缝的短板。

      “不要这么说,忍。”香奈惠小姐严厉地制止了妹妹的不礼貌行为,“裁缝小弟弟是继承了那位老裁缝技艺的优秀裁缝。”

      顾不上蝴蝶忍打量的目光,我只是呆愣愣的看着香奈惠小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重复道:“继承了……技艺?”

      “是呀。老裁缝先生不是会抱着你缝衣服吗?我相信那就是一种传承。”

      “已经做了成百上千的粗布衣服的你,我相信你可以做出一件让香奈乎满意的衣服的。”

      很难说出那是我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比我立志成为裁缝时更加难以言说,自从爷爷离世以来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翻涌而上,随着泪水一起迸发出来。

      这一刻我知道了,有的时候我距离我想要的成绩,仅仅相差一句鼓励,一句夸奖而已。

      三天后,我奉出日夜不停地缝制的衣服,套在了小姑娘身上。姑娘身材纤细,脸庞柔和,在我看来极其适合裙子,所以我做了一件粉色的裙子,搭配着当下流行的白色披肩,却又考虑到鬼杀队队员有艰苦的训练,将裙子做成了可以调节肩宽和腰宽的类型。

      香奈乎小姑娘空茫着眼神任姐姐们把裙子套在她身上,推到镜子前,又调整了肩宽,最后香奈惠小姐想了想,将小姑娘的柔顺黑发束成一流,用蝴蝶发卡系好。

      香奈乎小姐默默地红了脸。

      见此,我兴奋地原地跳了跳,围着香奈乎小姐好翻看,嘴里上天下地一顿夸。能为一个人裁出满意的衣服,这可真是让裁缝非常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蝴蝶忍看着妹妹难得羞涩的样子,抱着手夸奖道:“看起来还不错——接下来是我的羽织。”

      我默默地看向香奈惠小姐的蝴蝶花纹羽织,眼神亮晶晶的,香奈惠小姐不禁发笑:“小忍的话,给她做一件和我一样的羽织吧,再做一件白色的作日常服。”

      “两件啊……”我想了想,“蝴蝶花纹的布料,店里已经没有了,需要去进货。我可以先做白色的吗?”

      她们应了,但没有等。香奈惠小姐说假如羽织做好了,就找最近的印着紫藤花纹的房子,让他们传信给“蝶屋”。据说蝶屋是鬼杀队的医馆,我倒是没想到竟然是蝴蝶姐妹在管理它。

      姐姐能上场战斗,妹妹能医人无数,真是绝了。我惊叹。

      但是紫粉色的蝴蝶花纹羽织布料最近被抬价得很严重,附近的商家竟然都不卖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愿意卖给我的商家。

      我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制作,此时距离香奈惠小姐来我店里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我不仅想象她们接到迟来的羽织该有多惊喜,又害怕她们因我的慢速度而生气。

      在羽织做好之前,我接到了新的鬼杀队的订单。

      4.

      “……麻烦你了。”黑发的少年在我的桌子前低头,反复重复这一句话,而我头疼的看着叠在我面前的两件羽织,只觉得这个订单很难搞。

      这位少年来到我的店里时,是清晨,还没开门。当时看到浑身是伤的少年直挺挺的躺在店前面时,父亲险些以为街上死了人,吓得邻居都来抱怨了,后来才发现是来的太早了的客人。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看到的是那身有些破烂的鬼杀队队服,还有些细小的伤口和没擦净的血渍,衣服已经是要修补的程度了,伤口也该清理,可是这位队员仍然面不改色,只是捧着那件缝的乱七八糟、还有破损的羽织。

      他问我,能不能修补。

      我细看了一下,那羽织一半是暗红色细绸布料,一半是橙黄绿三色的龟甲纹粗布羽织,中间缝的很粗糙,破损的地方是袖口和下摆,碎得细线开裂,一看就是被缝隙的东西反复切割,比起修补,显然是重做一件更好。

      这句话一说出口,那位队员就死死的盯着我,他盯人的眼神很奇怪,像是一潭没有任何波动的死水,没有聚焦,没有光亮,谭底不可见物。很奇怪的,我却从这眼神中摸出了一点让我心悦的元素。

      ——他在珍视这件衣服,甚至将其视为生命的延续。

      这属于我的父亲有些像,母亲去世后,父亲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摸不起金贵布料,因为一摸就想起他给母亲缝的衣服,想起那美丽的夫人在紫藤下绽开笑颜。后来又变得只喜欢摸金贵布料,那让他会有种错觉,那就是夫人还在、他还在给夫人做衣服的错觉。

      所以爷爷在世的时候才会对他那么恨铁不成钢,只给一人做的衣服,迟早会被时代淘汰。

      爱衣如命的我自然无法拒绝队员的请求,开始绞尽脑汁地修补这件羽织。这难度太大了,真的太大了,先不说破损,光是细绸要如何衔接到粗布上就很让人头疼,更别说细滑的丝绸穿在身上适不适合队员挥刀的动作,我只好简单修补了这件意义非凡的羽织,然后花三天重新做了一件只有粗布的羽织,仍是暗红色拼接橙黄绿龟甲纹的,毕竟从那位队员哪怕自己缝也不想再去买一件的行为看,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想要穿别的羽织。

      ……咦,听起来像是没钱买的描述,鬼杀队队员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他来取衣服的时候,看着那两件羽织,呆愣了好久。过了一会儿,他伸出一根指头去摸了一下两件羽织的布料,认出了修补的那一件,拎起来,转身就要走了。

      “你羽织忘拿了。”我在柜台里提醒他。

      “那不是我的。”队员平静地说,实际上哪怕过了将近四天,他的伤口看起来也没好。

      “我送你的。”为了避免这位队员直接说没钱,造成场面的尴尬,我说,“细绸布料虽然轻盈顺滑,但另一半是重量非凡的粗布,长期下来会缩短细绸的使用时间。我给你重新做的那件,全都是粗布布料,使用的会更长。其实我更建议你换花色,暗红色只有细绸中才卖,但细绸不太适合你这种东奔西跑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但看起来实在是不想拿那件多出来的羽织。我问他:“是有什么说法吗?”

      “……是我姐姐和师兄。”憋了半天,他没头没尾地说,死谭一样的深蓝色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起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我却突兀地理解了,低头摸摸下巴:“那就没办法了,死人为大,也没办法换花色啊……但是。”

      他抬头看我,我发现在我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会盯着我,尽管眼神令人通体发寒,但确实是礼貌地等待我说话的模样。被人重视的感觉很好,我直言不讳:“纪念故人不一定要坚持衣服,我想他们也不是想给你增加负担的吧。”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转身就要走。一只鎹鸦落在我的桌上,我曾去紫藤花纹之家给蝴蝶忍寄第一件羽织的时候见过这种乌鸦,神奇的会说话的乌鸦担任着队员间的通信和命令的传达,寻鬼全靠它。

      这只应该是属于那位队员的,看起来羽色发白,是一只年老的乌鸦了,慢慢吞吞地叫着说:“义勇,休息,养伤。义勇,休息……”

      那位队员显然听见了,但没有停下来。

      我想了想,冲出大门对他喊:“羽织——,真的不想再谈谈如何保养那件珍贵的羽织吗——?”

      路过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裁缝店待人礼貌说话细语的小儿子这样粗鲁吧,我指数紧盯着那位队员的背影。那位队员果真停了下来,回头看我。

      我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冷汗都浸透后背了,他才慢吞吞地走了回来。等他再靠近,我才发现他身上有些绷带都发红了,大概是伤口重新裂开了,这可不是适合出任务的状态。

      我为他传唤了一次医生。镇里的老医生向来是坐在门诊厅里等镇民去,这还是第一次被我唤出来,稀奇地踏进门:“这可真是难得……”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了坐在裁缝店边的义勇先生和他的乌鸦,脸色顿时一变,气冲冲的抽出绷带来:“怎么不去处理伤口!你们猎鬼人都是这样的人吗!”

      “还有其他人这样吗?”我好奇地问。

      “哦,还有一个白发的伙子。他来的时候还问裁缝店在哪,估计以后会来你这里吧。”老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那家伙可吓人了,每次路过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浑身伤疤。”

      老医生的重点在伤疤上,我的重点则在衣服上,破破烂烂,那得是多危险的情况啊。

      我低头去看义勇先生,黑发的少年呆呆楞楞地任医生摆弄他,那副模样就好像以前从来没人这样关心他似的,不过显然我想错了,义勇先生慢吞吞地说:“蝶屋的蝴蝶也是这样的生气。”

      “当然了,她们也是半个医生啊。”我回想起她们的性格,“你说的是忍小姐吧。”

      “是大蝴蝶。”他说,“明明包上绷带就好的伤,她非要我修养……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生气了。”

      老医生说:“这要是我我也生气。”

      老医生眼神犀利,看出来假如包好了绷带,这个人就立刻要跑,所以故意把动作放的很慢,以至于我和义勇先生的闲聊从蝶屋到了其他地方。义勇先生真的很不擅长说话,很多时候是我说,他应,当我问到羽织的时候,他沉默了,半响才说:“是我太弱了,所以姐姐和锖兔才会死去。”

      我不擅长开导人,和老医生面面相视,最后只得说:“义勇先生,羽织你先拿着。假如有时间,你就来我这里,我给你看看同花色的布料,再做几件衣服。”

      “为什么?”他问。

      “你不想多保存一会儿故人的衣服吗,破太多次就补不回去了。”我说。

      他面部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又盯着收拾好用具的老医生,最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师弟来了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跑那么远来我这里做衣服,并不是像蝴蝶们那样相信我的技术,仅仅是因为队内没有愿意给他修补衣服的裁缝,而那时他又语言不端惹了蝴蝶姐妹生气,蝴蝶姐妹也不肯给他缝羽织,最后才在任务期间摸到了曾接待过蝴蝶姐妹的我这里。

      所以其实他当时问为什么,是在问我为什么愿意送他衣服还找人给他包扎伤口,只是我没有回答他罢了。

      5.

      蝴蝶羽织的工程还差最后一点时,老医生误以为我为了缝衣服猝死在了屋里,强硬地撬开了我们小店的后门,把我揪了出来晒太阳。

      这些天我缝得昏天暗地,除了一些仅需要几针的修补单外几乎不接其他衣服,全都丢给了父亲。可怜我父亲一边顾及王室金贵衣服,一边缝制平民衣服,忙到脚不沾地,我们不得不把店关了几日来处理这些单子。

      蝴蝶花纹的羽织之所以难缝,不仅在布料的特殊上,还在蝴蝶香奈惠的羽织的款式上,那种宽大的仿佛要乘风起飞的款式,我时常要把衣服拎起来,悬在镜子前面观察是否足够宽松。甚至有一次,我不小心把袖口和肩背缝在了一起,不得不把那块布料废弃,重新开做。

      见到太阳,我竟然突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活过来的感觉,这才感觉到指尖的水泡发出了痛,再转头去看那让我沉醉的工作,便突然又充满了动力。蝴蝶的羽织委托到现在已经有整整一年,期间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都送过信来,要我别急,慢些也好。大概是听紫藤花纹之家说我东奔西跑找布料、熬夜缝衣的事,觉得累到我了。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会累呢!

      要是能看到蝴蝶两姐妹穿着同样的羽织笑颜如花,裁缝多高兴!

      当然,老医生把我揪出来也不仅仅是担心我,我觉得论其原因,要数他脖子上横着的那把剑。

      持剑人仔细一看,也是个穿队服的,只不过这个人穿衣服不讲究,上半身的鬼杀队队服换成了宽松的白色道服,露出大片带着伤疤的腹肌。再看这人的脸,也是凶巴巴的两道伤疤,我就想起了之前老医生和我说过的‘不爱疗伤又衣服很破的鬼杀队剑士’,明了了。

      这段时间没开店,这人大概等不急要做衣服了。

      “先来量尺寸,再说价钱。”我转身,打算回屋拿量尺。

      “等下。”那人一只手就把我拎了回来,就像在拎小猫。我露出震惊的表情,我好歹也十三岁啦,这人力气是有多大啊。

      “衣服……不是做给我的。”他说,我注意到话中他多次改口停顿,“你……你能出远门吗?”

      “出远门?”我抬头,指着我家一亩三分店,还有店中忙得不可开交的我的父亲和几匹还未裁剪的布料,“我家店只有我和我父亲两个人经营,订单从王室到平民总共近百单,我们熬了三宿也不过处理了不到二十,我要在这种情况下出远门?”

      老医生和伤疤队员顿时沉默,我们三个待在原地看我父亲裁衣服、剪布料,镶嵌装饰,三颗脑袋随着父亲走动一左一右地转,转的脖子都酸了父亲也没时间理我们。老医生说:“你们这样下去迟早累死,多关几天店、少接些单吧。”

      “……生活很难,布料很贵。”我说,“老医生你进药材也不少钱,也没见你休息几天。”

      伤疤队员低头看我俩,我意外的感觉这个人凌厉的气势陡然失去了尖锐,就好像看着我们艰难的生活心生怜悯了一样。我叹了口气:“所以,你不如把那个人带过来让我量尺寸。”

      “这么忙,有时间做衣服?”他问。

      “只要你想,我就先做你的。”我笑着说,“你是猎鬼人嘛。”

      他静默了一会,点头说好,然后转头走了。

      隔了几天,他来找我,这次气冲冲的,脸上的伤疤像蜈蚣一样抽搐扭曲着,显出满腔的气愤。他进来的时候我和父亲都在忙,没看见他,他就随便找个凳子,一边气冲冲的喘气一边等我们忙完,等我注意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平静了不少。

      “量衣服的人呢?”我问他,还特意出了店门看看是不是那人被他吓得不敢进来。

      他这次来还是一个人,大概是刚出完任务,胸口和手臂有些细小的伤口。这就让我想起了上次那个同样伤口都不处理就来修衣服的义勇先生,我再次在心里同意老医师的话,猎鬼人都是不惜命的家伙。

      “来不了。”他狠狠地深吸一口气,吐出,像是把怒火努力的压在心底,但那双大眼睛却瞪得布满血丝、额头也蹦出青筋,看起来比恶鬼更加恐怖。我听到他咬牙切齿地说:“他跑到悲鸣屿先生那里修行了。”

      “我记得悲鸣屿先生是柱,柱不是都很强吗,有柱指导,不好吗?”我好奇地问他。

      “可是我希望他不要加入鬼杀队。”他终于算是冷静下来了,甚至有点颓靡,“如果不是这次回老家找他,却一路找到了悲鸣屿先生那里,我还不知道他加入了鬼杀队。”

      “他是谁?”我问。

      “我弟弟。”

      我懂了。蝴蝶在信中也有说过,鬼杀队队员大多数是举目无亲的孤儿,家庭被鬼破碎,因此极度憎恶食人鬼,这位先生大概就是其中一个,一个憎恶鬼、想要杀鬼,也想要弟弟安全的剑士。但他的弟弟不甘落后,也同样想要杀鬼,因此违背哥哥的意愿,加入了鬼杀队。

      在我看来,这个哥哥的做法真是非常不讨孩子喜欢的。

      这种事情我也经历过,在五岁左右,父亲想让我去镇中的医馆打工,不想要我做裁缝这一行,他想要我去学医术。那时候我不懂裁缝和医生哪个更好,懵懂地被送去了镇上的老医生那里,后来爷爷知道了,抄起拐杖把父亲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把我接了回来。

      这次他问我:“你想去老医生那学医,还是想在我这学缝剪?”

      他从头到尾地把两个职业对我描述了一遍,大概是知道我听不懂太多,就从接待的客人描述,他说医生接待的是受伤的人、出血的人,你要去治好他们,让他们变得健康。裁缝接待的人则是没有衣服穿的人,你要做出衣服,让他们变得光彩亮丽,变得自信。

      我说,治好出血的人,我做不到,我想当裁缝。爷爷问我为什么没做就觉得做不到,我说那是魔法吧,出血多可怕。

      爷爷是问过我的意见,才将我留在他身边的,而不死川先生完全没有问过弟弟的意见,就任性地把他扔在了家乡,自己投身到下一秒生死不定的危险行业里去了。

      代入到自己,我觉得我可能会气到对他动手。

      “不死川先生,不懂人心啊。”我唉声叹气,收拾起布料来,然后从柜门下面拿出了我的小包,开始收拾东西。卷尺要拿一卷,贴着各式各样的布料的本子要拿一本,盘缠要数够数,还要带些吃的和水。

      不死川先生看着我忙里忙外,粗声粗气的问我:“你干什么呢?”

      “收拾东西。”

      “干什么去?”

      “去量衣服。”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在不死川先生坐着的小板凳前,叉着腰说:“你想给你弟弟做衣服,那我就去量,就去做。我不会拒绝鬼杀队队员的请求。”

      “可是你的店前又没有挂紫藤花花纹,你没必要吧?”不死川先生的眼神看起来像在看傻子。

      “听好了,不死川先生,以下是我爷爷对我的教导。”我清清嗓子,说,“做人不拘小节,不计较得失,不能容许其他人侵犯你的权利,也不能对其他人的失误太过在意。对于需要帮助的人,要伸出援手,对于陷入困境的人,不能鄙弃寡夷,就像对待每一件衣服那样珍重地对待每一个与你相遇的人,才能成为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过去,蝴蝶姐妹告诉我,她们相信我的技术,奔走千里来寻我制衣,所以我给予了她们最用心的衣服,为她们熬一年精心制作羽织;义勇先生珍重他的羽织,却愿意相信我能够缝补它,心思赤诚,所以我为他做白工多做了一件羽织。”

      “现在你——”我几乎算是强词夺理地含括道,“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鬼杀队队员,杀鬼无数,未有怨言,我区区一届位于被保护之位的小裁缝,为你们尽力缝衣服,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死川先生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跳脚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吧,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赔死也不够你送的!”

      “我乐意!所以你还给不给你弟量衣服了?快给我去处理伤口然后带路!”

      我一转头,我的父亲就站在堂前,静静地看着我们,就像在看一出闹剧、而他不认识场上的任何演员一般。我不知道我刚才那番强词夺理他听到了多少,只是像做错了事一样溜到他眼前,低头说:“我要出远门。”

      “去吧。”作风一向是一板一眼的父亲叹了口气,没有对我的强词夺理说一句不是,只是摸着我的脑袋道:“你和你爷爷一模一样,倒是我像是个外人。”

      “怎么会呢。”看到父亲并没有生气,我又嬉皮笑脸地说,“这店可要靠父亲啦!我走啦!”

      “去吧去吧,养不熟的小鬼。”他挥挥手,扔给我几串铜钱,又回身去做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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