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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但是忽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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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忽然有一天,程益没有准时来到潘却的房间里,到了晚上很晚的时候,程益也没有出现,潘却开始慌张了,为什么程益今天没有来同自己聊天?他拼命地回想着昨天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他反反复复地用手指抠挠着自己的头皮,仿佛只要把头皮抠穿,他就能想明白为什么程益不来找自己,直到手指夹缝染上几缕鲜红血丝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护护士以为潘却受到什么刺激导致了应激反应,吓得摁住了潘却的手脚,给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被注射了镇定剂的潘却再没有力气继续虐待自己,精神涣散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病房门口,恍惚地想着,他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门口陆续有人经过,潘却精神恍惚却聚精会神地听着脚步声,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程益。
终于在很晚的时候,程益摸索着墙壁走了进来,浑身脏兮兮的。潘却没有力气说话,却用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那位平日里总带着温柔笑意的人忽然委屈地说道,“我今天推着轮椅到下面公园走了一圈,摔了好几次,好疼。”
潘却的心颤抖了两三秒,他的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憋出几句沙哑带气的问话:“你为什么要推着轮椅去公园?”
程益好像更加委屈了,“我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潘却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他抿着嘴巴,眼睛死死地盯着程益手腕上的伤口,“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程益哽了一下,脖子却大片大片地红了起来,耳垂也爬上了红晕,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想有更多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以后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要能够照顾你……”
潘却没有说话,眼泪却已经憋不住了,一点一点从眼眶中争先恐后地涌出,他倔强地憋着哽咽的声音,程益没有听见潘却说话,以为潘却不高兴不想理他,便着急忙慌地说道,“虽然我是个瞎子,但是我有在学,很多东西都在不停地学,如果您不喜欢我和您在一起,我以后就……”
“我喜欢。”潘却红着眼睛打断了程益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和程益在一起,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如果有一天程益不再愿意和他聊聊天说说话,潘却一定会失控一定会发狂,就像今天晚上一样。程益对于自己而言,就像是一棵大树,让自己这样一根没有骨头的藤蔓攀上他的枝干,逃离密麻森林低处的阴影,呼吸到半空的氧气,享受炙热的光芒。人一旦尝到了幸福的甜头,就再也接受不了痛苦与灰暗。
听到那三个字的程益怔愣了一下,然后难掩欣喜地问道,“您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潘却红着脸又红着眼,闷闷地小声嘟囔道,“我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说罢,便把小脑袋埋进了被子里面,剩下两只手抓着被首裸露在被子外面。
在潘却看不到的被子外,程益眼神阴沉地盯着潘却的指甲,注视着指甲缝中已经干涸的血迹,流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就在潘却几乎忘记他的噩梦时,那个恶魔豢养者找到了他的看护房间,手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面带笑意地推开潘却的房门,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味在狭小的病房中弥漫开来。那暗无天日、浑噩痛苦的两个年头就像是电影放映一样在潘却的大脑中不断循环起来,每个细节每种痛感都在之如酲出现的这一刻被迫想起。
潘却瑟缩着往病床的小角落挪动着,恨不得自己变成一粒棉花融入棉被中,消失在这个恶魔面前,他下意识地抓住病床边程益的手,仿佛就抓住了驱魔杖。程益看着潘却恐惧的模样,看了看面前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又回想起潘却这几年的遭遇,便明白了两三分。他反手握住潘却,用大拇指反复地摩挲着潘却的手背和虎口,想要让潘却冷静下来。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随着之如酲的靠近,潘却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他的面部恐惧到扭曲,素日美丽的五官也杂糅在了一起,像刚出生的婴儿面孔一般皱巴。潘却的手指正在发冷发汗发抖,他死死地扣住程益的手指。由于惊吓过度,喉咙还发出了空空的声音,上下排牙齿也在打颤,牙齿不由自主地磨来磨去,发出让人牙酸心惊的刺耳声响。
之如酲越走越近,终于找到他的小天鹅这让他非常开心快乐,但是小天鹅身边这位对自己充满敌意、以及小天鹅非常信任的人让他感到非常不爽。之如酲皱着眉头端详着程益,潘却反应过来之如酲正在盯着程益,生怕恶魔对程益生出什么恶心的想法,反手虚掩了一下程益,想要将程益挡在身后。这一幕落在之如酲的眼里,刺痛了他发红的眼睛,最近这些日子他苦苦寻觅着自己心爱的小天鹅,以至夜不能寐,而他的小天鹅却认识了新的人。之如酲咬牙切齿地笑着说,“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小天鹅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呀。”
潘却满脸恐惧,没有回答之如酲的话,同时回避着之如酲的眼神。程益看着潘却恐惧的模样,心里绞痛,一手抚摸着潘却的背部,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之如酲,带着厌恶的口气说道,“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之如酲挑了挑眉毛,细细地端详着程益的五官,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走到病床边,将玫瑰花放到床头柜上,自顾自地说道,“这里不欢迎我,我知道,但是我想,小天鹅会喜欢我接下来给他带来的这个消息。”
程益眼皮一跳,看着之如酲注视着自己的那双似笑非笑、要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眼神,顿感不妙。
“小天鹅,你身边这位可是大人物呢,”之如酲嗤笑了一声,“这位大人物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我听说最近你身边出现了一个盲人画家,不会就是这位医生吧,看着也不像,毕竟这位医生看我的眼神可凶着呢,生怕我吓到他的病人顾客。”
潘却的脑袋嗡地一声,身体的感官机能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知觉。他反反复复地在脑海里面回放着之如酲说过的话,反反复复地琢磨着这句话的意识,但是越想头越痛,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抓挠着头皮。程益看着潘却又开始失控自残,连忙摁住了他的两只手,并摁响了床头的呼救信号按钮。被控制住双手的潘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时被囚困戴着手铐无法动弹的时候,他的癔症更加严重,开始不断地扭动着纤长的脖颈,凑近自己的手臂,狠狠地撕咬着自己的皮肉,将自己的牙齿刺入白皙脆弱的皮肤中,一股铁锈味道涌入口腔中,也充斥了程益的鼻腔。赶来的看护护士为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在潘却昏迷过去的前几秒,他与程益那着急的眼睛对视,恍恍惚惚,眼神中相隔着整个世界,而那个世界,正是程益给自己构建的关于画的世界。
潘却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自己只是程医生的一个病人这件残忍的事情,丧失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在想。
这么好的人没有失明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