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胡子叔叔

73、番外一

　　“我说师弟，你俩磨蹭什么呢？再拖下去，师兄这条老命就要冻没了。”杜明抱着暖玉裹着厚厚的棉衣——这还是今天沐雪生特意从山下买来的，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圆润了许多，他哆哆嗦嗦地“滚”到师弟余时的屋门口，扯着嗓子喊了句。

　　里面大概是听到了，杜明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现在耳朵没那么好使了，也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不过考虑到他现在还没接受师弟屋里另一个人身份的改变，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于是又催促了一句：“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

　　他话还没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人衣服都没穿齐整便出来了，一边推门一边状似随意地把前襟扣上。

　　杜明看得脑瓜嗡得一响，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好家伙，显摆到他脸上了！

　　此刻杜明的心情大约有点像眼看着自家好好的白菜地被猪拱了的农夫，痛心疾首得恨不得回到当初这小子上山的时候，抄起袖子把人撵下山去。

　　师弟啊，是师兄对不住你，没保住你的贞……不对，你的……
　　杜明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脸色更黑了几分，瞧着跟被厨房小白狠心摧残过的陈年老锅底似的。

　　沐雪生撩起眼皮闲闲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亲切地问候：“师伯这是怎么了？是不适应变回凡人的身体，还是生病了？你放心，我已经自学过许多医理相关的知识，保证能让你无病无痛至少再活一百年。”

　　杜明眼前一片擦黑，咬牙切齿地说：“你刚才做什么呢？”

　　沐雪生眼睫一颤，居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撇开脸去，似怨似恼地说：“师伯，这种事……你怎么能随便问呢？”
　　杜明：“……”
　　好一朵盛世白莲！

　　他梗着脖子，把胸口的血气压下去。没办法，现在这白莲花已经得手上位了，他这师兄的地位没人家高，真把人给得罪了，没准晚上回去人家还要在师弟面前给他上眼药。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杜明控制着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不是他现在和方闻都没了修为，下山路上可能被还没完全失效的禁制伤到，他早就自己下山了，也不至于非要在这里等他们。

　　沐雪生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笑笑说：“师伯要是急得话，师侄现在就可以送师伯和师叔下山，府上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到了就可以放心入住。至于师尊他……”
　　他含蓄地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挤出水来，“可能昨晚有些累着了，现在还躺着起不来，恐怕要晚一些再下去。”

　　杜明：“……”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最后，沐雪生还是先带着杜明和方闻先下了山，据沐雪生的说法，余时还睡着一直没醒，不想打扰他休息，过两日他们会一起下山来和杜明方闻一起住。

　　杜明一开始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结果这说好的“两日”变成了三日，然后是五日，最后一下子延长到了十日。
　　接到消息的杜明和方闻相对无言片刻。

　　方闻觉得自己在四个人里多少有点人微言轻，但是考虑到那俩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总归算得上是患难见真情，也没必要因为师侄的性格问题就一直计较下去，忍不住劝他日渐暴躁的大师兄说：“师兄，要不咱们还是……”别管了。

　　杜明立马打断他：“这怎么能不管？这都多少天了？再怎么皮实的地也经不起这么犁啊！”
　　方闻：“……”

　　杜明的话，让方闻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最后只好说：“我这有师侄留下的玉简，说有什么事就往上面磕两下，他听到了要是没在忙的话，会尽快回应我们。”

　　杜明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问：“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方闻一点没察觉到自家师兄语气里的危险意味，不假思索地回答：“就前几天我们刚下山那会儿啊。”

　　看着一脸天真无辜的小师弟，杜明闭着气忍耐了一会儿，最后发现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哪天被那小子卖了，估计还傻了吧唧地给人数钱呢。”
　　方闻愣住了。
　　杜明按了按眉心，啧了一声说：“不过现在被卖的是你二师兄。”

　　方闻皱眉，小声嘀咕：“不应该啊，师侄那么喜欢师兄，怎么会把他卖了呢？”

　　“……”杜明无语了一会儿，抬手在方闻脑袋后面拍了一下，“是你把你师兄卖了！现在你师兄正在山上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快，把玉简给我，今天我非得把那俩叫下山来。”

　　方闻一看就知道这时候的杜明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劝了，没多犹豫就把玉简拿出来交给杜明，不过他还有点小疑虑：“可万一他们就是不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杜明脸色难看，没了修为他上不了云澜山，所以如果沐雪生硬要拉着余时呆在山上，他也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感觉实在有够憋屈，杜明瞪着那块玉简，啧了一声说：“他们要是不下来，我就一直敲到他们烦为止。”

　　方闻没好意思提醒他这玉简是能单方面屏蔽的，不过看杜明这么嫌弃沐雪生，他还是有些困惑的。
　　左右现在两位正主也不在，方闻忍不住八卦了一下：“师兄，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沐师侄啊？我看他对二师兄挺好的，那天二师兄带着他回来，他手脱臼得严重，据说是为了不让二师兄摔伤才折腾出来的。”

　　杜明脸色略微变了一下，想了想说：“你要知道，我们的修为是没了，可那小子的修为可还在，他学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杂术，就非得用让自己受伤的法子去救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让余时为他担心才这么做的。”

　　方闻思考了一下，觉得大师兄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沐师侄受伤以后，二师兄一直很上心地在照顾他，事事都不假他人之手，两人自从回到云澜，分开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刻钟。
　　腻乎得他都怀疑那个人是不是他二师兄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方闻忍不住感慨。
　　想到这，他自己也有些蠢蠢欲动。

　　以前云澜山上的风气就是修炼修炼修炼，师门虽然没有明确说要断情绝爱，但总归还是不建议碰这个东西。
　　现在修炼成了过去式了，他和杜明也成了凡人，左右这辈子是成不了仙了，方闻毕竟年纪轻，性格活泼一些，就一直想着要不要干脆回到俗世生活。

　　方闻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他师兄，其实他一直偷偷在看一些凡间的话本，对里面的大侠浪迹江湖、惩恶扬善的生活颇为向往，还有就是……那些缠绵的爱情故事，他也看了不少。

　　在这件事上，方闻还是挺感激那位天道扮成的师尊的，毕竟他一直有强调让他们不能忽视锻体，因此在失去修为之后，他和杜明依旧维持着青年人的模样。
　　据说有些大宗门老祖级别的人物从不锻体，当天就老朽死去了。
　　想到这，方闻不由感慨万分地啧了两声。

　　杜明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你啧什么呢？”
　　方闻一个激灵，鉴于大师兄对二师兄恋情的激烈态度，他不打算这么快让大师兄知道自己的小算盘，只好把战火往另一个人身上引：“我在想二师兄是不是太由着师侄了，现在这么纵容，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听完这话，杜明也急了，转身急匆匆敲玉简去了。
　　方闻松了口气，悄悄摸回自己屋里去了——这两天新出的话本越来越好看了，他得赶紧回去追文了！

　　*
　　云澜山上。
　　其实余时这几天的生活没杜明形容的那么水深火热，除了回到云澜的那天，那是两人确认关系以后第一次有那么亲密的接触，沐雪生稍微有点没控制住情绪，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怎么折腾他。
　　只是抱着他不想让他下床而已。

　　余时听着摆在外间的玉简的动静，抬手轻轻推了抱着自己的人一下，然后果不其然被抓过去握着不放了，指尖还被一片柔软轻轻啄吻了两下。

　　余时叹了口气：“我们该下山了。”
　　轻柔的触感还在继续，但抓着他的人显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余时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去推：“再不下山，师兄可能要疯了。”
　　这是他从玉简闹腾的频率看出来的。
　　一个时辰了，那东西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然后他另一只手也被镇压了，沐雪生在那只手上也啄吻了一下，才说：“好，我们下山。”

　　然后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个时辰，他们才收拾好东西出门。
　　下山之前，余时忍不住往身后看了几眼，沐雪生注意到了，问他：“舍不得吗？”

　　余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被带上云澜的原因是伪装成善的恶意，但他确实在这里拥有过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沐雪生眯起眼睛笑道：“师尊如果不喜欢和师叔师伯一起生活，我们随时可以搬回来住。”

　　余时动作一顿，有了这几日的经验，他自然知道和沐雪生两个人住的结果会是什么样——这几天他下床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清。

　　他飞快地摇了摇头：“不了吧。”
　　然后一扭头就看到沐雪生微带失落的目光，余时嘴角一抽，轻咳一声道：“凡人的世界不应该有云澜山。”
　　沐雪生愣了愣，旋即笑着点了下头：“嗯，师尊说得对。”

　　下山之前，他们没有忘记把山下的一切禁制清扫掉，云澜山上终年弥漫的云雾散去了大半，露出他原本的模样。

　　“这样看起来，似乎和旁边的山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沐雪生说。
　　余时望着山顶的方向，应了一声：“这样最好。”
　　沐雪生望着余时：“嗯，我也这么觉得。”

　　*
　　杜明对余时和沐雪生过来的速度很不满：“我早上叫你们，你们中午说出发了，结果晚上才到，你俩不会修为也没了吧？”

　　余时和沐雪生相视一眼，后者站出来，轻咳一声说：“我们去集市上……”
　　“你闭嘴，让你师尊自己回答我。”杜明瞪了他一眼。

　　沐雪生朝余时耸了下肩，余时无奈地看向杜明，解释道：“我们去集市上买了点东西，今晚大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哦？”杜明脸色稍霁，问他，“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当了几百年修仙者，他和方闻的厨艺都还回去了，这几天不是水煮就是白灼，嘴里快淡出鸟来了，一听可以吃大餐，他顿时把要兴师问罪的事抛到了脑后。

　　闻言，余时不由看了沐雪生一眼。
　　其实说要一起吃团圆饭的人是沐雪生，余时本来还奇怪，明明前几天都还住在一起，以后可能也要接着一起吃住的人，为什么还要多余吃一顿团圆饭？
　　现在看来——
　　是他浅薄了。

　　沐雪生不动声色从芥子空间变出满手的食材，往杜明面前一展示。
　　杜明看得眼睛都直了，沐雪生这才清了清嗓子说：“师伯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当晚，杜明和方闻吃上了一桌正儿八经国宴级别的满汉全席。

　　除此之外，沐雪生还带了酒。
　　杜明一开始满脸怀疑，只喝了一小口，然后手里的杯子变成了碗，最后和方闻两个人各捧着一个空坛子开始鬼哭狼嚎地唱歌。

　　快醉晕过去的时候，杜明大力拍着沐雪生的肩膀，醉醺醺地说：“好小子，行吧，以后你和余时的事，我不管了！”
　　方闻跟应声虫似的：“我也不管了！”

　　沐雪生带着“好消息”前来和余时分享：“师尊，师叔师伯说以后他们不管你了，怎么办？”

　　余时也喝了点酒，不多，就一杯，现在正对着酒杯子发懵，半天才回过神，表情有点委屈巴巴的：“他们为什么不管我了？”

　　沐雪生一愣，低头对上余时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不由一动，坐到他旁边，凑过去低声哄人：“因为他们把你交给我了，我会管你的。”

　　余时乖乖地“哦”了一声，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偏过脑袋，疑惑道：“那你是我的什么人？”

　　这样的余时看上去实在太好欺负，沐雪生反而有点下不了手，侧过脸闷声笑了起来，可没笑两声就停下了，因为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把脸转向正对着手主人的方向。

　　沐雪生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唇就被面前的人笨拙地碰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那人用非常非常认真的语气宣布：“你是我的人。”

　　沐雪生的眸光顿时散了。
　　他低下头，一点点加深了那个一触即离的吻，直到怀里的人呼吸都有点急促了，才松开来让人喘口气。

　　月光下，沐雪生温柔注视着余时，轻声许下诺言：“我是你的，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