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胡子叔叔

70、第 70 章

　　之前身边有人的时候余时还不怎么觉得，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空间里虽然安全，但由于光线幽微加上四周寂静无声，长时间一个人呆在里面的感觉是非常压抑的。

　　所以，司覃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封印自己，苦苦忍受心魔煎熬数百年之久吗？
　　余时感觉到心底莫名刺痛了一下。

　　准确的来说，这种刺痛并不完全是他个人的心理变化，不是说他不把司覃遭受过的苦难当回事，只是可怜一个人和痛惜之间的区别他还是能分清的。

　　自己心里有两种不一样的情绪，余时最早发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司覃向他讨要那个拥抱的时候。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讲，余时其实并不想去抱司覃那一下。
　　一方面是沐雪生就在旁边看着，另一方面，是因为司覃要死了所以才去抱他一下，这逻辑让他有种这是在交易的错觉。
　　不管对司覃还是司覃的师兄，这显然都不够尊重。

　　但诡异的事情就在他这么想完之后发生了，他的身体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上去抱住了正要落寞转身的司覃。
　　从这以后，余时才意识到自己上辈子的意识或许还有一部分残留在自己体内。

　　奇怪的是，余时发觉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排斥这件事，只是在短暂的震惊后，将这件心事藏在了心底。

　　沐雪生和司覃都能分成两个半魂再合回去，他脑海里有点上辈子的意识又能怎样呢？
　　比起对付天道，自己的这点小异常实在算不上什么。

　　多年闭关生活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效用，余时适应这种近乎幽闭的环境还是挺快的，而且心里一直惦记着外面和天道斗法的沐雪生，他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关注自己所处的环境。

　　忽然，余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连着错跳了好几拍，整个人恍若从悬崖坠落般心惊肉跳了一阵。
　　等这揪心的感觉过去之后，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试图让脱离控制的心跳声恢复平静。

　　可他失败了。
　　虽然心跳没有再漏拍，但切切实实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跳动着，强烈的恐慌感淹没理智，余时无意识地跑出两步，却又顿住了。
　　他现在身处沐雪生的空间中，没有后者的帮助，他哪里也去不了。

　　沐雪生！
　　余时一下瞪大了眼睛，脑海中飞快地浮现出一句话——
　　修仙者的灵感是很灵验的……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由抬头望向穹顶，那里严丝合缝地被空间壁垒覆盖着，看不到一丝外面的景象。

　　有那么一会儿，余时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像被某种冰凉的液体堵着，激起一阵阵尖锐的耳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清了。
　　就在莫大的恐惧即将篡夺意志，把他逼入绝境之前，余时忽然觉得自己嗅到了一点海风的咸腥味，他骤然回神，默念清心诀平复心境，在看清自己的情况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居然差点被心魔侵蚀了！

　　然而下一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余时惊愕地发现，原来方才他闻到的海腥味不是错觉，而是……这片空间从边缘处开始渐渐虚化，不甚明亮的天光隐隐约约地透进来，照亮的原本黑暗的边界。

　　空间内变得不那么阴暗了，余时的心却愈发冰凉了起来。
　　这片空间是沐雪生的灵力支撑起来的，方才他在空间没有感受到任何震动，说明空间本身并没有受到外力的攻击，可现在空间却在逐渐瓦解……
　　这意味着什么？

　　余时的眼眶倏地红了，他踉跄地跑到空间的边缘处，那里崩解的程度比其他地方要严重得多，透过越来越大的缝隙，他已经能看见外部的一些景象，但能看到的都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余时焦急得恨不得自己撕开空间跑出去，可是仙魔级别的壁垒不是他一个渡劫巅峰能撕开的，再着急也只能这么干等着。
　　终于，缝隙大到了能勉强容纳一人通过的地步，余时当即顾不得形象，矮身钻了出去，他飞快地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无尽海上，只是肉眼可见之处都不见一个人影，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这里和自己进入空间的位置还是有所偏差。

　　要在一望无际的无尽海靠眼睛找人无异于异想天开，还好余时方才没被心魔侵入，灵识姑且还用得上。
　　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么做会不会被天道发现，渡劫的灵识瞬间铺散开去，把整个无尽海搜了个遍，立刻发现了一处海域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他毫不犹豫地召出本命剑，御剑飞驰过去。

　　来到那片海域，余时又一次失望了。
　　这里虽然有极其强烈的灵气波动，但似乎已经是隔了一段时间的了，海面上非但不见人影，甚至连海鸟都没有。

　　他失望地转身准备去别处找寻，可就在下一刻，他顿住了。
　　如果说没有海鸟尚且可以理解，仙魔级别的争斗自然会让这些危机意识强烈的生物闻风而逃，但……为什么方圆百里，海里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有？

　　想到这，他毫不犹豫地撤掉周身控制重力的灵力，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

　　得益于修炼对体质的增益，余时在海里的视力完全不受光线阻碍，海底的景象几乎纤毫毕现地展露在他眼中。
　　也因此，他整个人僵硬地顿在了原处。

　　虽然之前没来过海底，但看过现代资料的他自然知道，海底有着各种各样奇异的生物和地貌，然而此时此刻，他看到的海底，没有一丝丝生命的气息，只剩下一个大到骇人的圆形巨坑光秃秃地暴露在视野里。

　　这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因为余时在这里感受到了属于沐雪生的灵气，不是一点点，而是每个角落……

　　余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寸一寸，用灵识探查起海底的巨坑，可越是探查，他心底的期望遍越是被耗去一分，最后的最后，他来到了巨坑中央，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孔洞，按常理来说，以沐雪生的身材是挤不进去的。
　　但余时现在别无他选。

　　因为不知道底下的情况，余时甚至不敢用灵力破开孔洞周围的岩石，只能用剑一点一点把石头劈薄打碎，再用手一点点搬开。

　　事实证明余时的猜测并没有错，就在他往下掘出一指的距离后，再往下去便是空的了，确认了距离，余时当即开始用灵力把旁边的岩石暴力拆除。

　　渐渐地，余时的眼神也一点点明亮起来。
　　因为他发现，这下面不光是空的，甚至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阻拦海水进去。
　　这底下肯定有人！

　　又过了一会儿……底下的全貌暴露出来，余时一眼就发现在坑底躺着一个只剩半具身躯的人。
　　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剩下半具身体去哪了这件事了，只要沐雪生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

　　他发疯了一般冲过去，却在距离那人只剩两步之遥的距离猛地停住，眼里的光彩瞬间熄灭，因为那只剩半具躯体的“人”——
　　是天道……

　　*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仅剩下头颅和半拉胸腔，说半具躯体都是高估了的“人”突然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余时这边。

　　余时这才发现，天道的脸也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连带半边前额已经不见踪影，看上去分外可怖，可想而知他遇到了多惨烈的进攻。
　　那毕竟是自己敬重了几百年的师尊的模样，余时一时间有些怔然。

　　反倒是天道神色平常，对他缓缓道：“你给为师找了个好徒孙。”
　　余时回过神，垂眸回道：“他不是你徒孙，我也不是你徒弟。”
　　天道低笑一声：“你握剑的姿势都是我亲手教的，怎么不是我徒弟？”
　　余时一愣：“可你不是……”

　　“我什么？我是天道就不能是你师尊了？”天道低声咳了一阵，嘴角溢出的血沫让他本就不成样子的面容又难看了几分，“余时，从你入云澜的第一天起，赤羽就已经是我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我待你如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怎么可以和一个外人联手来对付我？你应该完完全全地归属于我，认同我复兴天界的理念！”

　　余时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骗你？”天道也拔高了音量，似乎听完余时的质问后，他比余时还要生气，“我教你修炼教你万物法则，何曾有藏过私的时候？云澜三个弟子我最看重你，云澜未来的掌教位置也是你的，你没良心也要有个限度！”

　　“没良心？”余时语气冰冷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全天下的凡人为了你所谓的事业牺牲，做没有知觉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这就是你所谓的良心？”
　　“这都是为了天界！”天道怒道，“为了我们的未来！”

　　余时失去了和他理论的兴致，冷声道：“这种未来，我不想要。”
　　说着，他不等天道再次回复，再次召处本命剑，缓步朝着天道的方向走去。

　　天道看了他一会儿，挑了挑眉，神色莫名：“怎么，你不会想用那玩意儿杀了我吧？我是仙，你是凡人，连沐雪生自爆元神都无法杀死我，你以为你能做到？”
　　余时脚步一顿，接着一声不吭地加快了脚步。

　　天道皱起眉，但还是试图劝他：“别白费力气了，沐雪生是不是跟你说我想报复你，呵，蝼蚁就是蝼蚁，我从未想过要报复你，”天道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徒儿，听师尊的话，师尊的计划不能没有你的协助，只有你，只有你才能让……”

　　天道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仅剩一只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刺在胸口的长剑，又瞪向余时，目光透着浓浓的迷茫和不可置信，最后转变成嗜血的愤怒和仇恨：“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天界……我的……”
　　声音戛然而止，天道瞪着血红的眼眸，喉头颤动两下，彻底失去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