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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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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是时间确实紧迫,二是……
“再抱一会儿估计某人该气炸了。”司覃哼了一声,松开余时往后退了一步。
余时有些尴尬地偏开头。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上去抱司覃那一下,就好像……司覃落寞的表情触及到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一点柔软。
而这种柔软似乎是埋藏了许久,也重复过无数次,所以才会在再一次见到这一幕的时候,身体就像是突然自己有了意识,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地上前拂去那人脸上所有的不开心。
嗯?
余时一下愣住了——
为什么是再一次?
司覃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眨了下眼睛,轻咳一声说:“那什么,或许咱俩可以再商量一下?你别看那家伙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其实比我还难对付,到时候啊……就你那俩师兄弟,一年到头能不能见上一次面都不好说。”
闻言余时回过神,却又立即陷入迷茫。
这……和杜明方闻又有什么关系?
司覃苦恼地看着他:“我说你啊,这以后不得被他骗得连裤衩子都……”
眼看着话题往不怎么正经的方向发展过去了,沐雪生当机立断地出声打断司覃的发言:“够了,注意时间。”
“假公济私。”司覃嘟囔了一下,往沐雪生那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说,“我还有个要求。”
沐雪生按了下眉心:“……快说。”
“稍微给我留一点意识吧,”司覃认真地看着他,“不用太多,能让我看见狗天道死就行。”
沐雪生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下头:“好。”
这个要求他无法拒绝。
作为司覃的半魂,沐雪生太明白司覃对天道的恨意了,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如果看到天道消亡能让司覃心无挂碍地离去……留他一丝意识也倒也无妨。
一魂两分再融合,不出意外的话,这事儿应当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回的稀罕事儿。
沐雪生和司覃相对而立,相同的面容迥异的气质,都闭目不语时,看上去总算有了点这两人确实是同一个人的实感。
余时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异样感。
他犹豫了一会儿,转过身朝边上走了几步,接着便听到身后似乎有人闷闷地笑了两声。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是司覃。
余时顿在了原地,但依旧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也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半个时辰后,余时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声音很轻,沙沙的。
有点像是……布料?
他愣了愣,立马明白过来,伴随而来的是心底涌上来的一股难言的悲意。
余时僵在那方寸间的小角落,始终没有转过身去看。
他觉得自己很恐慌,又不明白究竟在恐慌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余时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了一道脚步声,笔直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余时心头猛地一颤。
几乎同时,脚步声停下了。
数息的沉默后,身后那人声音轻柔地开了口:“已经没事了,师尊。”
听到那声师尊,余时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紧张到有些僵硬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眼角的泪水划下。
沐雪生在距离他一臂远的位置,静静地陪着。
地上的两道影子随着光线的微妙变化,若有似无地重叠在一起,仿佛在末日中相互依偎的两个孤魂。
*
沐雪生没有问余时为什么会哭,余时也没有解释。
余时没有解释是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隐约有点猜测,至于沐雪生,余时怀疑他可能也猜到了一些,不然在司覃最后向他讨要那个拥抱的时候,沐雪生也不会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
不过前世的那些纠缠,都已经随着司覃主动牺牲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至少对此刻的余时和沐雪生来说,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注。
沐雪生挥手在地面上变了个坑出来,把司覃的那身衣服放进去,又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块体积不小的玉石,压在衣服上面,做了个简陋的墓碑。
他一边刻字一边对余时说:“之前一直想着陪师尊下山看看,一直没找到机会,这玉石还是那时候备着准备当路上的盘缠带,现在倒是便宜他了。”
余时看着玉石上渐渐显出的“司覃”二字,心中微动:“司覃的意识还在你身体里吗?”
沐雪生动作一顿:“在的。”
“他现在应该在骂你。”
沐雪生想了想,认真点了下头:“我也这么觉得。”
余时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连日的奔走和不停地颠覆认知之后,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一种自己确实从幻境回归真实的实在感。
他低头看着那座可能已经被司覃骂了个狗血淋头的“衣冠冢”,不由回想起当初在云澜山上,和沐雪生还有师兄师弟一起修炼的那种简单又温馨生活。
他心头猛地一跳,低声说:“如果天道拿师兄他们作人质……”
沐雪生打断他:“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天道是做不出这种事的。倒不是说他有多清高,只是凡人在他眼里如同蜉蝣蝼蚁,蝼蚁又怎么可能有作为人质的价值呢?”
余时听得直皱眉,显然很不认同沐雪生口中天道对凡人的看法,但细一思索,却又觉得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尽管现在天道有了近似人的意识,但终归不能算作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是修仙者从踏上仙途的第一步就铭记在心的真理。
“不过以师叔师伯的性格,他们若是知道了真相,恐怕自己就先抄家伙和天道打起来了。”沐雪生想了想说,“还是等我们解决了一切,再告知他们真相吧。”
这确实像是杜明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听完沐雪生的话,余时放弃了刚刚才在脑海里酝酿的通知杜明他们离开云澜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这一代云澜弟子,每一个都是会奋起反抗的人,那么天道控制小世界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其他人试图反反抗过吗?
为什么只有前世的他和沐雪生成功把天道拉下了水?
都是能成仙的人,意味着那些人的天赋是天道都认可的,余时并不觉得自己和沐雪生比起这些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把这个问题跟沐雪生说了一遍。
沐雪生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说得没错,在这期间,很可能有其他的修真者反抗过天道,但不知为何,只有你成功让天道受了伤,才有了我后续堕魔让他的伤势加剧,不得不‘自甘堕落’地去夺舍一个凡人。”
这一刻,无论是沐雪生还是余时,都没有意识到此刻他们已经很自然地就把各自的前世认定为他们自己。
又或许他们都意识到了,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刻意去提这件事。
“而且,有一件事很奇怪。”沐雪生拧眉说道。
“什么事?”
“按之前我和司覃的估算,天道应该还不到突破的时机,可他还是来了,而且能破开作为魔的司覃的本命空间,这意味着他确实已经是仙了,但是你看,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我们,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沐雪生道,“所以我认为,他虽然是仙,但很有可能和当时司覃一样,并不是完全体。”
余时问:“不是完全体?”
“是的,我怀疑他是用自身天道的力量给‘赤羽’这副躯体作了弊,比如把天劫推迟一部分或者干脆弱化,只是这样一来,是违背了他作为天道最开始定下的规则,天劫不同于其他雷劫,有最低的界限,弱过某个标准,是不够资格成为仙的。”
余时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想说,现在的天道可能并没有在追击我们,而是去渡那剩了一半的天劫?”
“没错,不止如此,我还认为,比起杀了我和司覃以绝后患,天道真正在意的目标应该是你。”
余时皱起眉,想了想说:“但这也没什么问题不是吗,毕竟是我自爆伤到他才有后续的一切,他最恨我也是理所当然。”
“不,”沐雪生缓缓地摇了摇头,“或许……那并不是恨。”
余时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一些:“那还能是什么?”
“你是第一个让他受伤的人。”沐雪生说,“刚才我们也分析过了,很有可能,我们的前辈曾经奋起反抗过天道,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直到你飞升那天,我想,如果我是天道,应该会非常惊讶,认为你身上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语气急促:“所以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对我们动手,甚至试图用言语诱哄用气势镇压,因为他不想要你的命,憋到最后一刻才动手杀人,瞄准的却依旧是我,而不是你这个驾驭飞剑的人。”
说到这,沐雪生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向余时,低声说:“师尊,我们都错了,他不是想报复你,他是……想拥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