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胡子叔叔

62、第 62 章

　　翌日，深夜。
　　在经历无数次辣眼真人秀之后，沐雪生终于带着余时在一间阴森且乍一看有点像黑店的小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余时一脸犹疑地站定在店门前，抬头看向门头。
　　说是门头，其实只能说是一块被人随意画了个红叉的黑色木板，底下还拉了条乌漆嘛黑的破布帘子，遮遮掩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阳间玩意儿。

　　他扭过头，对身边的沐雪生说：“你确定没找错？”
　　在他的认知里，沐雪生是带着自己去找司覃的，可这么个地方，实在很难让他跟司覃联系在一起。

　　虽然这么说多少有点迷惑，毕竟他和司覃一度处于敌对关系，交流相处的时间也有限，但余时总有种奇妙的感知——
　　司覃还是很在意形象问题的。
　　俗称自恋。

　　沐雪生含糊地“唔”了一声，面色有些微妙，似乎他本人比余时更不满意眼前的景象。
　　他蹙了蹙眉，低声道：“是这里没错，先进去吧，不然又有魔修要凑上来了。”

　　余时脸色顿时一黑。
　　他们这一路上，起初并没有做什么面容上的遮掩，只是收敛了周身的气息，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来说不太会有魔修注意到他们。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魔修们的奇葩之处。

　　会选择修魔的大多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他们生性放荡不羁，热衷于最大限度地贪图享乐，于是修为进度比修仙快许多的修魔一途便成了他们的首选，而且后续也不用压抑本性清心寡欲，这很符合他们的人生观念。

　　唯独有一点不好，那就是魔修的每个大境界天劫都异常艰难，说的难听点，天劫压根是奔着把人劈死的目的去的，是以魔修能突破到分神以上的人极少，但每出一个，都是极其恐怖的人物。

　　或许正是因为这帮人太过破天荒，仙道的隐匿术法在魔修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明明余时和沐雪生已经收敛了自身的存在感，还是不时有魔修发现他俩，这些极擅长“野外作战”的人间奇葩一看到两位姿色极佳的美人路过，当即红了眼。

　　他们也不是没发现美人的修为无法探查，很可能修为远超自己，但若是会因此而退缩，那他们也就不是魔修了。
　　胆大包天凑上来试图勾搭的结果，当然是被修理得够呛。

　　要解决几个狂蜂浪蝶容易，但次数多且频繁就很恼人了。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波澜，余时和沐雪生把容貌变换成平平无奇的模样，可前来骚扰的人不光没有减少，反倒愈发多了起来。
　　余时不堪其扰，抓了一个魔修问原因。
　　那魔修勾唇一笑，冲他抛了个媚眼：“就你们这身高腿长屁股翘的，怎么可能不是美人呢？”
　　余时：“……”

　　沐雪生扫了那魔修一眼：“师尊，咱们还是别跟他们较劲了，毕竟人家……”
　　他顿了顿，掩唇轻笑，“是专业的。”
　　余时：“……”
　　专业专这档子事儿真的好吗？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手里的魔修，这魔修也是心大，到现在还没放弃一亲芳泽的野心，又抛了个自以为惑人的媚眼，最后被沐雪生一把子丢到了百八十米外。
　　沐雪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麻烦解决了，师尊，我们快些赶路吧，就快到了。”
　　“……”快到了这三个字，余时已经听厌了。

　　现在他们确实到了，余时也对魔修这种生物产生了奇妙的心理阴影。
　　因此在沐雪生说完魔修可能会上来骚扰之后，他飞快地掀开门口的黑布帘子，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余时一进去，发觉店内比店外还像黑店。
　　这里一丝光源也无，伸手看不见五指，就连他这样的渡劫大能，也只能有限地看到一点东西。

　　他试着笔直朝前走，前方依旧是黑暗，一扭头，身后的入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也变成了一片虚无的漆黑。
　　这是……隔绝空间？

　　隔绝空间是为了避免有人误入禁地时会使用的手段，在秘境或者大能埋葬之处会比较多见，但这可是魔修聚集的街道……
　　这种藏着掩着的手段真不怕那些天生不知敬畏为何物的家伙拆房子吗？
　　噢，不对，有隔绝空间在，就算魔修们把房子拆了，也发现不了隔绝空间后面的所在，顶多司覃得再斥巨资买下一个门面罢了。

　　余时抿了抿嘴，隔绝空间虽然好用，但一般都有既定的进入步骤，只是不知道这里的不知具体是什么。
　　他正准备出声询问沐雪生，可用神识感知过后，他便愣住了——
　　沐雪生不见了。
　　隔绝空间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他皱起眉头，心想：是沐雪生没进来，还是司覃在搞鬼？

　　就在这时，他听到虚空处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别担心，你徒弟只是被我隔绝在另一个空间罢了。”

　　余时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倏地抬头看向虚空中的一点：“司……”
　　“嘘，”那声音打断他，“小心隔墙有耳。”

　　怎么连司覃也这样？
　　余时觉得继魔修骚扰之后，自己对这四个字也要有心理阴影了。

　　“闭上眼睛，往前走十步，左转，走三步，睁眼。”司覃的声音给予提示。

　　余时的大脑飞速转动，虽然司覃是魔君，又多次在幻境中伪装沐雪生戏弄自己，但这时候不按他说的做，自己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途径走出隔绝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按照司覃教的方式行动。
　　十步，左转，三步……
　　睁眼！

　　眼前的黑暗如同被一阵清风驱散，渐渐露出黑幕遮住的真面目来。
　　余时这才发现，这家不知名小店背后藏着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几乎让他有些想起了……云澜山。

　　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眼睛渐渐瞪大了几分。
　　这里不是像云澜，而是……除了后边房屋的风格略显几分“古朴”，其余地貌布局，和云澜几乎没有差别。

　　这发展……好眼熟。
　　余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现代幻境中，假扮沐雪生的司覃折腾出了一个和云澜一模一样的境中境，企图诱骗他留在那里，结果被他识破。
　　怎么着，这是贼心不死，打算梅开二度？

　　余时挑了挑眉，他转过身，瞳孔一阵紧缩——
　　不知何时，司覃已悄无声息地站定在了他身后，两人的距离连半条手臂都没有，他刚才转身时，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触碰到了对方的身体。
　　司覃看着他，笑容明媚地说：“你终于来了。”

　　听这语气，他似乎已经为此等了许久。
　　余时有瞬间的愣神，旋即回过神来，问他：“沐雪生呢？”
　　“就知道关心你徒弟，”司覃不快地眯起桃花眼，啧了一声说，“你就不担心是他把你卖给我了，自己跑路了吗？”
　　余时看着他不说话，一看就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还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司覃叹了口气，随后抬手朝边上一指，“自己看吧。”
　　余时侧目看去，发现那里显现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光影流动间逐渐幻化出完整的画面，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黑暗中，赫然便是沐雪生，只是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似乎对自身的境遇并无半点意识。

　　余时目光一动：“你把他怎么了？”
　　“他是你宝贝徒弟，我还能把他怎么着？”司覃挑眉，“再说你徒弟本事大得很，区区幻境挡不住他的。”

　　又是幻境。
　　余时皱起眉：“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不是……”
　　他正准备说合作关系，谁知司覃立刻炸了毛：“谁和他你们我们了？”
　　余时：“……”
　　司覃哼了一声道：“反正过一会儿他自己就出来了，你不必担心，我只是不想和你说话的时候有第三者碍眼罢了。”

　　不知为何，余时觉得司覃并没有骗他，当然这中间对沐雪生能力的信任占了大多数，他定了定神，问道：“这里隔墙还有耳吗？”

　　司覃愣了愣，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他和沐雪生一样，也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只是比起沐雪生，瞳仁中有隐隐晕染着一丝血红。
　　余时怀疑这和司覃是魔修有关——
　　嗯？
　　他忍不住挑眉：这世上有过渡劫以上的魔修吗？

　　余时多年前曾亲眼见识过分神魔修突破的天劫，那声势浩大得如同寻常仙修从大乘突破至渡劫的天劫，即便他身在云澜也有所感应。
　　大乘突破渡劫已经如此可怖，那大乘突破渡劫，岂不是直逼仙修飞升之劫？
　　这就是司覃实力强横到这个地步的原因吗？

　　司覃兴味盎然地看着他，出声打断他的沉思：“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的样子？”
　　余时回过神，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啊，是我疏忽了，”司覃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吧，这里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领域，没有我的允许，仙人以下无法入内，至于你说的那只‘耳’嘛……唔，至少现在的它还无法突破。”

　　现在的它？
　　余时注意到他的用词：“也就是说，日后的他或许能够突破你的领域。”
　　司覃点头道：“没错，其实以前也可以，只是现在那家伙受了伤，实力比以往大幅度削弱，无法窥视与其同级别的存在。”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
　　司覃的厉害余时是知道的，整个修真界没有任何一人是他的对手。
　　可这样的司覃居然说，那只耳朵的主人，是和他同级别的存在……不，甚至这还是在受重伤以后，如果那人伤势恢复，那该是何等可怕的……

　　但这怎么可能？
　　天道法则早有规定，仙人无法在人界停留太久，即便是飞升天界之后，仙人想要将自己仙力降下人界，也要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
　　如果那人的实力真的到了仙人范畴，是怎么做到规避规则的影响滞留在人界的？

　　余时心底的迷惑愈发浓重，忍不住问：“他是谁？”
　　这话问出口余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太不把司覃当外人了。
　　就算他们在幻境中已经有过交集，但说到底，司覃还是把修真界搅得一团乱的魔君，自己确实不该这么理直气壮地认为对方会解答自己的所有问题……

　　为什么自己对司覃难以提起戒心？
　　余时心下疑惑，是因为太相似了吗？
　　司覃和沐雪生。
　　尤其是在脱离了幻境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后，司覃给他的感觉和沐雪生愈发相似，不过考虑到两者确实同出一源，倒也并不奇怪就是了。

　　余时收敛起心神，正准备换个问题，就见司覃偏着脑袋打量他，面露担忧地说：“答案很吓人噢，你确定……要知道吗？”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还说什么吓人不吓人？
　　余时被司覃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司覃忽然“啊”了一声，冲他眨眨眼说：“某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那我们加快速度吧。”
　　余时迷茫道：“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窥伺修真界的人到底是谁，以及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吗？那我一次性让你看个明白好了。”

　　说着，司覃抬起手臂，朝虚空中比了几个玄妙的手势，紧接着，那片虚空仿佛被人生生撕裂，现出一道狭窄的缺口，缺口处泛着隐约的光芒，似乎有着异样的吸引力。

　　余时皱眉看着这一幕，未觉司覃此刻已经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余时一愣：“你这是……”
　　要做什么？

　　司覃低声说：“听话，闭眼。”
　　不知为何，余时发现自己居然乖乖闭上了眼睛。
　　这家伙居然会言灵！
　　下一瞬，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余时短暂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余时身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他此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瞻仰头顶的星空，此时不由被那绚烂夺目的星河吸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星斗转移的景象太过震撼，他几乎以为自己无法呼吸。

　　“重点错了，”这时，身边一道无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醉，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处，把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耳边有人轻声说了句，“看那里。”

　　余时不受控制似的抬眼望去，引入眼帘的，是一这片巍峨壮阔但显然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建筑。
　　即便从未见过这景象，修真者自有的灵感尽职尽责地发挥了它应有的效用，一个让余时心神动摇的名字骤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

　　司覃眯眼望着眼前的废墟，眼底有浓重的仇恨一闪而过。
　　他一字一顿地补上了余时未能说出口的称呼：“登、仙、阶、梯……”

作者有话说

　　生命无常，逝者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