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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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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耳”的事,沐雪生似乎顾虑良多,只浅浅地提了一点,便不肯再说。如果余时非要追问,获得也只是那句耳熟能详的“隔墙有耳”。
不能说“耳”的原因是隔墙有耳,套娃么这是在?
余时有些无奈,他试过用武力制住沐雪生强迫他说,但后者的反应……
有点让他无处下手。
沐雪生任由余时用术法禁锢自己的双手,还颇主动地放在脑袋上,偏过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余时一脸懵逼,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沐雪生见余时迟迟不动,飞快看了他一眼,接着羽睫轻颤了两下,缓缓地闭上眼。
俨然一副“任你玩弄”的姿态。
余时:“……”
这他下得去手就有鬼了。
余时火烧眉毛似的解开了禁锢,咬牙道:“你到底说不说?”
当然,如果没有前一个举动的话,他此刻的话语可能会更有威慑力一点。
沐雪生姿态悠闲地把手臂放下来,右手抬起抚了一下左手腕上并不存在的缚痕,假装没有看见自家师尊愈发一言难尽的神情,叹息道,“师尊莫急,等到了那里,你想知道什么徒儿都会告诉你。”
余时问:“那里是哪里?”
沐雪生眯起桃花眼,无声地对着他笑了起来。
余时一看就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依旧是——隔墙有耳。
好吧,余时妥协了。
他放弃了追问“耳”到底是什么,沉默地跟着沐雪生继续徒步前行。
期间,他们途径了许多凡人的居所,但那些地方的人症状明显要比第一个村子严重得多,甚至比许多年前余时下山时见到的还要严重。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像行尸走肉一般,面容麻木地进行着看似正常实则诡异的日常生活。
余时曾看到过一个人低头去喝一碗发馊面汤,他试图阻拦,但无论他把这个人或是面汤转移到什么地方,那个人站定之后,都会以一种惊人的执着朝那碗面汤的方向走去。
几番尝试之后,余时甚至想过要把面汤摔了,但被沐雪生拦住了。
“就算你摔了面汤,他也可能跪在地上把面汤舔完。”
余时愣住了,举着面汤的手缓缓放下了。
那人立马过来捧起面汤,稀里哗啦地把面汤灌下,然后一屁股坐倒在田地间,有点像是在休息消食的模样,等休息够了,他拿起手边的工具开始耕地,一直到太阳下山,他放下农具回到家中,喝完另一碗发馊的面汤,在夜幕降临时,和同样神色木然的家人一起入睡。
一到子夜,这些人又都会不约而同地醒过来,姿势僵硬地走到各家各户门口,对着某样事物呆望。
就像余时他们在第一个村庄时看见的那样。
余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情景,茫然地问:“他们到底还是不是……”
——人?
最后一个字余时有些不忍心说出口,但沐雪生怎么可能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眸光微垂,落在余时微微颤抖的手上,因为后者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他顺利地牵起了那只手,握住——
意料之中的一片冰凉。
沐雪生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不动声色地将另一只手伸过去,包裹住那只冰凉的手,感受着手心的热意一点点传递过去,他眉宇微松,低声说:“年过三十的不好说,以下的,或许还有好转的机会。”
余时回过神,倏地转向他:“年过三十?所以说这些……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严重?”
沐雪生点了下头。
余时转过头,顺着那些凡人人面朝的方向,他的视线落在一座破旧的石像上。
那石像表面坑坑洼洼,一看就是经历了许多年的风吹雨打,想来是由来已久。
破旧的石像,枯木逢春的老树……
紧接着,他又接连回忆起沿途看到过的,那些凡人深夜起来“朝拜”的事物。
不难看出这些事物都有着同样的特质——都存在了非常漫长的岁月,有些甚至比所在的村落和城镇更久远。
这代表着什么?
余时望着石像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沐雪生及时注意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本就握着他的手往后一拉,把余时的视线从石像上拉回来。
余时皱眉:“为什么拦着我?”
“破坏石像没用。”沐雪生轻声说。
余时反应过来:“你试过?什么时候?”
沐雪生不答,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神悲哀。
余时明白了,如果沐雪生破坏那些东西在这个时间点之前,那以他的性格应该早就会告诉自己,但他没有,意味着这些事情发生在幻境中自己死去之后,沐雪生脱出云澜禁地,发现了凡人中的异状,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猜测。
只不过最后的尝试部分以失败告终。
“所以他们会变成这样,和那些东西本身并无关系。”余时喃喃。
“嗯,就算你破坏了石像,他们也会换一样东西继续凝视,等到场上没有任何东西了……”说到这,沐雪生停了下来。
余时等了片刻,忍不住问:“会怎么样?”
沐雪生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却是答非所问:“树木吸纳土壤间的养分绽开花朵,花谢落地成泥,供给生出新的花苞,万物生生不息,皆有轮回……师尊可有想过,或许对天道轮回而言,人与花并无太大的差异。”
沐雪生说的话,余时花了一点时间才勉强消化完,他迟疑道:“你是说他们……”
变成了花泥?
可人要怎么变成花泥那样的东西?
沐雪生没有急着回答余时的问题,反问他:“师尊可曾听过化骨水?”
“并无。”余时对杂学的了解并没有沐雪生来得深。
“那是一样极阴狠的玩意,炼成后,常人触之即刻化为血水,就算是修真者,只要用量够一样有效,元婴修士撑不住一月,分神元气大伤,少则将养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不止。”
沐雪生顿了顿,又说,“化骨水会将人化为血水,而那些凡人化成的,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生气。”
为什么会是为数不多……
想来是之前就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吧。
余时低下头,沉默不语,像是在为这里或许已经再也回不来的生命哀悼。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走吧。”
沐雪生一顿:“师尊……”
他没想到余时会这么快就选择放下。
“你这一路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到这些景象吗。”
余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抬头望天,今天的月亮很圆,也很明亮,可他却无端生出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窥伺着的感觉。
他眯缝了一下眼睛,探寻无果,转身对一脸讶异的沐雪生说:“走吧,接下来就不必再找这些给我看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他们每拖一刻,就可能有一条生命要永远逝去。
余时自己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能解救这些人,但他既然已经看到了,也走到了这里,就绝不会视而不见。
沐雪生回过神,低声应了句“是”,走到余时前面带路。
在余时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神情几经变换,最后定在了释然上。
师尊能提早注意到这些他并不意外,只可惜……短暂的双人旅途也要提前结束了……
不过没有关系,沐雪生心想——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像师尊说过的那样,他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一切牺牲就都将会是值得的。
……
数日后,沐雪生带着余时跨过仙魔交界处。
说是交界处,其实只是往昔双方在勉强还算平和的年代划下的边界,现在随着双方斗争愈发激烈,这道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有时候这条线的归属权在仙道,有时候在魔道,当然归魔道的时间要更长一些,毕竟他们比仙道多一个魔君。
魔君出手就是一招毙命不留活口的作风在仙道那边传得很广,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即便把战线推过了交界线,也会在数日后因为忌惮心理选择退守。
毕竟谁也不知道推到什么地步魔君会出现,谁也不想做那个早死的出头鸟。
过交界线的时候沐雪生看了余时一眼:“师尊可曾来过这一边?”
“或许有吧。”余时没什么印象了,他下山少,不过每次下山都和魔修交过手,想来追击之时,应该有跨过交界的时候。
“魔道行事荒诞诡谲,若是不小心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沐雪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微妙,“恐怕会污了师尊的眼。”
余时心想他都快飞升的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能让他心神动摇?
他摆摆手说:“无妨。”
“好吧。”沐雪生惋惜的把手里准备好的布条收回去。
这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用来封闭视觉和听觉的法器,是难得对渡劫大能也能生效的奇物,算是他诸多藏品中的珍藏。
诚然他一直很期待师尊带上这玩意儿是什么模样,但既然师尊说不用……
那就日后再说吧。
又是一日跋涉过后,余时的脸色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淡定。
沐雪生蠢蠢欲动:“师尊……”
“不必。”余时抬手拒绝,随后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问,“还要多久?”
“快了。”
“你昨日便这么说。”
“是真的快了。”沐雪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偏过头去。
“……”
余时回忆了一下这一日看到的混乱画面,实在很难保持心平气和,脑瓜子疼得厉害。
——男子和女子也就算了,怎么男子和男子、女子和女子都……
罢了。
余时费力地把那些废料从脑海里清除出去,质问沐雪生:“还要多久,你给个准数。”
看来师尊是真不太能适应。
沐雪生收敛起笑容,低头不语。
余时见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
沐雪生似乎也是……
而且他箭头的对象还是……
余时当即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诚然,他觉得那些魔修大庭广众旁若无人地做那档子事很恶心,但这种恶心并不太关乎性别。
当然他还是很惊讶就是了——
原来还能这样,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余时默然片刻,张嘴想安慰一下徒弟受伤的心灵。
“我没有……”
“明晚亥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沐雪生顿了顿,抬头望向余时的眼神带着些许微妙,停下来问:“师尊想说什么?”
余时抿了下唇,他本来想说自己没有嫌弃沐雪生的意思,但谁能想到这家伙刚才低头不语是在计算还要多少时间才能到?
自作多情,多少有点僵硬。
他干巴巴地说:“没什么。”
沐雪生盯了他一会儿,闷声笑了起来。
余时闭了闭眼,呵斥:“不许笑。”
沐雪生颇为生硬地迅速收敛起笑意,轻咳一声,严肃道:“是。”
演的也太假了。
“走了。”余时抬腿就走。
“师尊。”沐雪生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方向反了。”
“……”
“哈。”
沐雪生轻笑一声,快步跟上紧急掉头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