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胡子叔叔

60、第 60 章

　　沐雪生显然是有计划地在把他们往某个地方带，这一点，从他时不时会在某一个地方忽然变换方向可以看出来。

　　只是余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御剑飞行过去？他问了沐雪生，却被断然拒绝。
　　“为什么，那样不是更快一点吗？”余时问。

　　“师尊说的不错，”沐雪生意味深长道，“但所谓欲速则不达，好事需得多磨，师尊且再耐心一点吧。”

　　余时思考了一下这句话放在这里的合理性，然后看向自家徒弟：“我看上去很好糊弄？”
　　沐雪生听出了自家师尊的不满，面带委屈：“师尊之前还说相信我的，怎么这就变卦了？”
　　“……”
　　余时移开视线，试图阻止那张脸影响自己的判断力，半晌，他缓缓开口：“接下来往哪儿走？”

　　沐雪生眯起眼笑了一下，抬头望了望暗下来的天色：“时辰不早了，夜晚不宜赶路，我们去前面的村子找户人家借住一晚吧。”
　　余时：“……”
　　好的，现在就算沐雪生再装一次委屈也没用了。

　　如果说不御剑改用步行他还勉强可以接受，首先他们步行速度不慢，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也能避免被仙道的修士发现行踪——毕竟他们此行下山的目的确实不太能见光。
　　但借宿休息就有点过分了。
　　修为到了他们这份上，夜晚和白天其实相差不大，根本不影响赶路，只是步行走了一天也不会觉得累，停下来休息纯属浪费时间。

　　至此，余时实在很难不怀疑沐雪生的动机不纯。
　　这人究竟是在拖时间还是在打别的小算盘？

　　沐雪生假装没看见师尊狐疑的目光，自顾自朝着已经隐约看见一点炊烟的村庄走去：“商量借宿的事还是由徒儿来吧，师尊不必担忧。”

　　余时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发现这家伙居然是铁了心地要去农家借宿，只好跟上去：“你带银钱了吗？”
　　就算他和沐雪生不需要进食用餐，也不好平白住人家的，虽然不指望村子里会有正经客栈，但该给的房费还是得给，他自己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还会有借宿这档事儿，所以什么都没带，只能指望徒弟了。

　　只见沐雪生身形一顿，一脸微妙地转过头来。
　　余时一愣：不会吧？

　　沐雪生注视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放心，该带的银钱徒儿都带足了，肯定不会让人家吃亏的。”
　　那就好，余时松了口气，但立马又不快起来：这人这么逗他有意思吗？

　　沐雪生觉得很有意思，桃花眼一眯，笑着转身前往一开始就列在计划表上的村庄。

　　余时一进入村庄，就隐隐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

　　沐雪生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倒也不藏着掩着，直言说：“师尊还记得这里吗？”
　　余时一愣：看来他还真来过？
　　沐雪生一看他这模样便叹了口气：“师尊就是在这里捡到徒儿的，师尊都忘记了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余时终于想起来了。
　　那时候，这是并不是村庄，而是规模更大一点的县城。
　　那天，他跟随魔修留下的气息追踪到此处，发现整个县城都被魔修屠了个干净，县城本身也被夷为平地，余时只在一片布满鲜血的废墟中，发现了只有一息尚存的幼童。
　　那个幼童便是现在沐雪生。
　　包括沐雪生这个名字也是由此而来。沐血而生，“血”字不详，以“雪”替之。

　　余时摇头道：“我自然没忘，只是没想到，当时破败成那样的县城，还有重新聚起村落的一天。”
　　他望着村落外整整齐齐的田地和里面茂盛的庄稼，心里隐隐绰绰有些奇妙的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但现在的他还无法理解这种感受。

　　他晃了晃神，看向沐雪生，恰好沐雪生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沐雪生笑了一下：“我们进去吧，方才我看到一位面目慈祥的……婆婆，咳，或许她会愿意让我借宿一宿。”

　　余时明白他中间的停顿是出于什么，毕竟从年龄上看，他和沐雪生都比那位“婆婆”大上不少，这么叫人家，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他忍不住偏过头偷笑：“好，就那位婆婆吧。”
　　婆婆两个字加重了音。

　　沐雪生无奈地看着他：“师尊你学坏了。”
　　“你教的。”余时淡定自若回答。

　　那位“婆婆”确实如沐雪生所说的面目慈祥，并且在得知他们想要借宿一晚之后，非常热情地答应下来：“可以，我家正好有间空房，虽然床不大，不过你们俩小伙子挤一挤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修仙者普遍以打坐代替睡觉，有没有床问题都不大。
　　但乍一听到只有一张床，余时还是愣了下神。
　　这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都是男子有什么不合适的？
　　可沐雪生他……

　　挣扎间，余时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扭过头，才发现是神色平淡的沐雪生。
　　“师尊若是介意，徒儿可以随便找个角落打坐休息。”

　　沐雪生这样，余时反倒有些局促起来。
　　是啊，也没必要小心眼到连这都要避嫌地地步。
　　再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师徒，不至于因为沐雪生一时想岔了路子就非要划清界限，他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或许反而不会那么尴尬。

　　当天夜里，余时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想打傍晚的自己一巴掌。
　　什么叫没必要避嫌？
　　什么叫他自然一点就不会尴尬？
　　他尴尬得简直想直接从床上蹦下去！

　　这床比他想象中要小太多了，虽然沐雪生已经尽力在往边上让了，但他依旧感受到沐雪生强烈的存在感。
　　也确实，八尺高的男人往这么点大的床上一坐，存在感不可能会小。

　　余时坐在那，觉得沐雪生往边上避让的动作非但没让屋子里的氛围变得松快，反倒更加局促起来。

　　沐雪生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就在他快让到从床上摔下去的时候，终于叹了口气说：“师尊，不如徒儿还是找个角落……”
　　“不必。”余时飞快地打断他，说实话就算沐雪生找个角落，恐怕他现在还是会觉得尴尬，他索性从床上下来，起身道，“我出去散一圈，你打坐吧。”
　　沐雪生动作一顿，声音沉下来：“也好。”

　　余时几乎在他话音落下来的时候便推门出去了，沐雪生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莫名。

　　余时不想吓着没睡的村民，索性一跃而上，跳到村子中央最高的树梢上，倚靠着树干凝望着这片静谧的村庄。
　　直到看到这株大树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这确实是自己发现沐雪生的地方，当时这株树的状况也不算太好，枝干在惨无人道的屠杀中被波及，折了一大半，树干上皆是狰狞的凹陷缺口，没想到这块地方大变了模样，沐雪生也从幼童摇身一变成了分神修士，这株树居然还活着，甚至越长越茂密了。

　　就在他感慨生命的奇迹时，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动静，不由侧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个村民。
　　余时算了算时辰，猜测可能是出来起夜的，他不想吓到人家，便藏到树影里，静静地等待村民回屋。

　　然而，片刻后。
　　吱呀——
　　又是一道门被推开的声音，另一人从房门内走出来，停在了屋舍前。

　　余时皱起眉：难道他也是起夜的？
　　数息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这俩人出门来，到停在屋门前，似乎都没有再发出其它动静了。

　　怎么，大半夜起来站着不动看风景吗？
　　余时心中疑惑。

　　然而，紧接着又是一道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余时还来不及去看，便听到周围就跟起了连锁反应似的，推门声此起彼伏。

　　此刻再没意识到这里边有问题，余时这仙也就白修了。他眉头紧锁，屏息数着出来的人数。
　　一、二、三……九个！
　　一共有九个人走出了房门，他们呆呆地站在房门口，一齐仰望着同一个方向……
　　余时瞳孔一阵紧缩，他们朝着的方向，正是他脚下的这棵大树！

　　莫非他被发现了？
　　余时心中一惊，但很快他又发觉并非如此，那些人虽然面朝这棵大树，除此以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更没有要上来抓自己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
　　这是什么意思？

　　余时拧眉看着这一幕，想了想，他脚尖轻点，刻意用树的枝叶制造出了一点动静，可那些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完全没有发现这点异动。
　　而且他们的表情……
　　余时此刻也不在意会不会被发现的问题了，细细观察起了那九个人的模样，他们来村里的时间不长，只见过婆婆和她邻里的几户人家，而这九个人中，正好有一个是余时之前见过的。

　　那是个瞧着非常忠厚的中年男人，晚饭后还帮婆婆剥了玉米和蚕豆，此刻却神色木然地望着大树的方向，和余时之前看到的判若两人。

　　他回忆了一下男人的名字，准备喊他一声试试，结果他刚张开嘴，就被人捂住嘴，拖到树影里。
　　余时的心跳骤然加速，抬手就想施术制住身后的人，那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是我。”

　　是沐雪生的声音。
　　余时的身体松弛下来，用传音的方式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到动静了，担心你会有危险，就出来看看。」沐雪生回道。

　　危险？
　　余时自认为，现在这世上能带给他危险的人并不多，不过从沐雪生的表现来看……
　　他似乎知道这里发生的事的原因？
　　余时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这一回，沐雪生许久才给出答复：「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连这里也开始出现这种现象了。」

　　也？
　　余时注意到这个字，正准备问还有哪里也发生了类似的现象。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和我之前碰到过的凡人有点不太一样。」

　　这里的人给他的感觉更鲜活，更像他在幻境中看到的凡人的模样……

　　沐雪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余时的疑问，飞快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行离开。」
　　余时一愣：「这些人，我们难道就不管他们了吗？」

　　沐雪生摇摇头：「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而且我们在这里，恐怕只会加剧这种变化蔓延。」
　　他抬手理了下余时微乱的头发，传音道：「先离开这，好吗？」

　　余时感受着耳侧的温度，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选择出来透气，还有……他们现在的姿势，确实有些太近了……
　　他心跳错了半拍，默默点了下头。

　　两人本就没什么行李，都在沐雪生的储物法器里了，从树上一跃而起，几个腾挪便来到了村外。

　　余时一落地便抓着沐雪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的凡人也都是这样吗？还有那棵树……”
　　他本来就觉得有些奇怪，按他记忆里的印象，以当时那棵树的状态，是真的很难存活下去，现在看来，或许不是生命的奇迹，而是……另有原因。

　　他心里难受，瞪大眼睛看人的时候里面像是晃荡着水光。
　　沐雪生被他这么盯着，心情自然也不会好受，叹了口气说：“我不能说……”

　　“又是隔墙有耳？”余时厉声打断他，“这里不是云澜，我的神识也没坏，这方圆十里以内没有一个修士，你倒是说说哪来的耳？又会被谁听去？”
　　“是啊……”沐雪生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修士，哪来的耳……”

　　余时一愣。
　　所以……即便周围没有第三个修士，沐雪生依然认为那个“耳”还隐蔽在暗处？
　　那个耳……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