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张》叶觉寒

2、每个人都有礼物

　　在餐桌上应付了徐妈妈的猛烈攻势之后，徐立升还是要和她去压马路。
　　难得回趟家，不把你牵出去溜溜，你妈是不会甘心的。徐妈妈在厨房收拾的时候，徐爸爸这样对他的儿子说到，说的好像徐立升是条值得炫耀的宠物犬一样。
　　“不要总是吃杯面，你当警察的一定要吃好，上次我给你的简易食谱有没有用啊？”
　　“有啊，妈。”
　　“阿风那房子现在是你在供，以后产权能不能改成你的？”
　　“……”
　　“那个女仔看上去很贤惠的，也很会做饭，比电视上那些相亲的人只会跳跳芭蕾弹弹琴的有用多了。那些能干什么啊，不会做饭，结婚以后难道天天在家里表演跳芭蕾弹琴咩。衰仔，有没在听啊？”
　　“在听啊，妈。”
　　“人家很钟意你的，家里还开了几家西餐厅。我们家开茶餐厅，她们家开西餐厅，你说是不是很合啊？”
　　“……”
　　“明天记得好好表现，知不知啊？再敷衍，我就要你好看。”
　　“……”
　　“衰仔？”
　　徐立升手里拎着徐妈妈血拼的大包小包，还想着要怎么搪塞过去，就看到百米开外有一个二十出头模样的男子在人群中冲冲撞撞地奔过来，后面一个中年大姐跌跌撞撞地跟着，口里呼着“贼啊，抓贼”。
　　正准备冲上去表一表模范警察的权责，没料到却被别人抢了先。那个青年跑过来的时候，此人刚从路边的LoveGift珠宝店里走出来，挡住了青年的前路。他正准备让道，听见中年大姐的呼声就面对着大喊着“滚开”奔过来的男青年站住不动了。还不待徐Sir冲上前，就敏捷利落地把那贼给压在了地上制服地妥妥帖帖。
　　好身手。徐立升在心里赞叹起这个路见不平的青年的身手，分析着大概是擒拿术一类的，手里依然拎着大包小包。
　　被偷了东西的大姐赶到，嘴里忙说着“多谢多谢”。
　　把右手上的东西交给徐妈妈，徐立升走上前，摸出了自己的警员证，“你好，我是警察。接下来就交给我处理吧。”
　　“当然。不过再让我压会儿吧，方便你打个电话回警署通知人来把他带走。”那人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膝盖还抵在不停挣扎的小贼的背上。
　　“好的。”徐立升挑着眉笑回去，拿出手机拨电话回警署。
　　交接工作的时候，徐立升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见义勇为好青年。
　　纯白色的板鞋，做工精致的刺绣白衬衫有一边塞在水蓝色的修身牛仔裤里面，另一边看似随意地扯在外面，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右手腕上的名牌表。头发不长但勉强可以扎起来的样子，除了右耳上闪亮的砖石耳钉和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指环外，没有佩戴其他的装饰品。看上去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大，长得很周正，看五官像是混血儿，神色气质透出一副有为青年的气派。
　　有钱人家的少爷吧。徐立升推断到，押着小贼，“多谢。”
　　“那就拜托你了，Sir。Good Bye！”举起的右手作着□□手势挥了一下以示告别，转过身边走边从裤袋里摸出了手机，“喂，泉书啊，我现在去蛋糕，你等会儿直接把车开到西点屋那边好了……嗯，就是那家西点屋……好，就这样，等会儿见。”
　　果然。

　　打电话让徐爸爸接徐妈妈回家，徐立升跟着警车回了警署。
　　“苏坡万，你不是在休假嘛！”想终于可以不在警署看到SuperOne的莫小娴一转头发现警界楷模又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嘿嘿，Mo姐。”徐立升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讨好地露出灿烂的笑容，“哎呀，你手里的咖啡喝过没啊？没有，让给我吧。”
　　“给你，给你。”莫小娴把咖啡递给他，继续念，“早晚要申请把你踢到SDU去，这样我就解脱了。”
　　“好说，好说。”
　　“给你气死啊。”
　　徐立升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稀有的特质，能够让人一看到他就开始不停地念叨。从爱念念念的老妈到爱念念念的老师，从爱念念念的PTS教官到爱念念念的警局上司，大家都爱对着他念念念——就连一向言简意赅的万辰风对着他都会突变成话唠。
　　好男斗不过好女，徐Sir在油麻地警署溜达了一圈后，还是开车回家去了，路上还接了一个骂他不孝的电话。
　　去西点屋取了蛋糕出来已经接近六点，正赶上了交通的高峰期，徐立升和他的爱车码在长长的车队里向家的方向移动。
　　“晚上六点，各位听众是否已经下班归家了呢，这里是‘天下有情人’……”甜美的女生传出来，充溢了整个车厢，“现在，我们来接入今天的第一个热线，
　　喂？
　　‘喂，你好，主持人。’
　　你好。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周。’
　　周先生，请问你要点哪首歌来送上祝福呢？
　　‘方力申的《无双谱》。’
　　好的，周先生，现在您有30秒时间说出您的祝福。
　　‘谢谢，主持人。嗯，小可，今天……’”
　　相比放CD，徐立升更愿意在开车的时候开着广播，就像他一个人在家，就算不看也要开着电视一样——让他有一种被人陪伴的错觉。
　　温柔的旋律响起，即使不是给他的祝福，他也觉得温暖。总有人在这个世界的，他知道、不知道的地方拥有各自的幸福，这就足够让人觉得生活美好。
　　“喂？
　　‘喂，你好，主持人。’”徐立升打着方向盘，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接进广播里的声音让他产生了熟悉感，似曾相识。
　　“你好。先生怎么称呼？
　　‘苏亮瑜。’
　　好的，苏先生，请问你想点什么歌曲呢？
　　‘啊，我想点他最钟意的歌，小虎队的《爱》，有这首歌吗。’”这首歌的话，听完再下车好了。徐立升想。
　　“嗯，我们导播在外面比了OK。那么苏先生用接下来的30秒送出你的祝福吧。”
　　所以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背景里飘过，然后是电话那头的嬉闹声。徐立升愣住了，茫然地盯着黄绿色的数字屏，不知所措。
　　“‘不要挠我，Leron。好的，主持人。给我的爱人，我最好的朋友万辰风，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感谢你一直给我爱与支持，还请你继续忍受性格这样糟糕的我。’”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发出轻笑的声音，“‘My love，you're the best gift for me from the God. I love you, 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 就是这样，主持人？’
　　好的，苏先生。
　　那么接下来我们一起来听这首《爱》，祝万辰风先生生日快乐。”
　　他听到这个名字再一次被提起，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响起来，瞬间就将他包围，填满了车厢。
　　徐立升靠着椅背，全世界只剩下那歌声和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