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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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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傅学渊。
他赶回来了。
提着公文包的手上拎了一个半透明的白色礼盒,蓝色的包装绳旁系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TO:弟弟子安,生日快乐,很抱歉不能陪你过生日,但是礼物送到了,我的心意跨越两个城市,遥寄给凉城的老弟,愿望都实现哦,明年我一定回来!
署名为,傅子月,傅子安的姐姐。
满屋子都是温馨,暖气袭人,颜梓却觉得自己尤其地格格不入,玩游戏也罢,摆弄蛋糕也好,她都能够做到一如往常,可偏偏现在,她待不下去了。
傅学渊走近的同时,颜梓转头一脸歉意,“媛姨,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先走了。”
接着她和所有人一一说了抱歉,推开门离开了这里。
这理由太过于蹩脚,可谁都没有拆穿,连朴媛也没有劝她说吃完蛋糕再走,很糟糕吧,她的伪装。
尤厚想开口说话,被傅子安挡下。她一步步走出去,影子很孤单,长时间的喜悦顶不上一瞬间的落寞。
外面有些冷,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颜梓明白,不可信的不是亲情,而是那个人。
“颜泽。”一年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果然,还是年纪小,藏不住心思,控制不住情绪。
凉城的夜漫长又缱绻,剥离掉束缚着言行举止的拘谨不安,承载一整片银杏的重量,晚风呢喃,夜里窥梦的风穿过半遮的窗帘,一次次拂过她的头发。
第无数次感受到风的念念不忘,她有点恍惚,时间好像窜来窜去,又窜回了原点。记忆和过往重叠,熬夜做卷子,练习题,她学习的劲头特别猛,跟机器人似的,一门心思全埋了进去。
每到这时候,颜泽会一遍遍地催促她早些休息,颜梓全当耳旁风。
“小梓,很晚了,咱们先休息,明天再继续啊。”颜泽总是这般,软绵绵地劝她。
“爸,你不能成为我学习路上的绊脚石,我是立志要成为你门下最厉害的研究生的人。”颜梓格外认真,“君子约定,你是不能从中捣乱的。”
“学习固然重要,但是身体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他继续努力。
“颜教授,打好地基,楼才会更高更稳,这个道理你总比我懂吧。”颜梓不听他的。
颜泽犟不过她,只好求助何颜,不出所料,何颜辜负了他的期望,再次惨败。她为颜梓温牛奶,颜梓什么时候睡,她就什么时候睡。她写卷子,颜梓就坐在一旁看书,陪着她熬过一夜又一夜的不曾落后的初高中。
以至于最后,颜梓不得不提前一个小时上床睡觉。物理公式、物理现象,各种和物理有关的一切她都极其感兴趣。或许她关心的不是一门学科,而是那个禾汐大学的物理系教授颜泽。
那是她的父亲,颜梓曾得以完全信任和依靠的人。
凡事,加上一个“曾”字,总是无限感慨,总是带点遗憾。
现如今,物是人非,她吸了吸鼻子,擦了一下眼角,暗道:真没出息。
“颜梓。”
是傅子安,他的声音灌风般滑入她耳中,不冷,反而有一丝安稳。
她转过身,发自内心觉得,这个朋友交的真不赖。总是撞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不过还好,情绪还算可控。
“傅子安。”她朝他招手。
刚刚,颜梓离开后,傅子安沉默了一会儿后,对剩下的三个人说,他要去送送颜梓,然后就跑了出来,留下面面相觑却心知肚明且完全理解的三人。
道路长长,傅子安走在颜梓左边,有一丝安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现在给你唱生日歌吧。”
傅子安声音不清亮,“好。”
她拍着手,声音很好听,“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傅子安脚步一停,整个人立在原地,颜梓也跟着停了下来,她想了想,接下来应该是吹蜡烛许愿,但是条件不允许,蛋糕还在他家里呢,那就退而求其次,直接进行下一步。
颜梓转过来,面对着他,“许愿,许愿啊傅子安。”
她眼睛亮亮的,傅子安瞬间笑了,嘴角划出了一个弧度,反而和颜梓说,“闭眼。”
她有些懵,想问问他是不是搞错了,话没开口,她觉得今天毕竟是他的生日,大不了就由着他来,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傅子安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侧面刻着一个“颜”,他轻轻打开盒子,拿出了什么东西,攥在手心里,然后把空盒子放回了口袋。
“睁眼。”他慢吞吞地说。
在颜梓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傅子安的拳头突然松开,一阵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夜里,将静悄悄的夜色衬得有了生机。
傅子安手中是一条银白色项链,坠着一块银色薄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68°52′N,33°13′E
颜梓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摩尔曼斯克港,一座不冻港的经纬度。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颜梓的地理课本落在办公室,翻开的那一页就写着这串数字。
而被老师叫去分析试卷的傅子安,正好看到了。不用翻到第一页去看名字,傅子安一眼就认出了颜梓的字迹。
“这是?”颜梓问。
“你的礼物。”傅子安错身,将项链给她戴上。
乖乖戴好项链的颜梓不解,“傅子安,明明是你的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傅子安不禁放松了些,他插兜,回道,“想送就送了呗,哪有什么为什么。”
颜梓貌似相信了他的鬼话,低头看了一眼项链,“那,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傅子安笑着,“不客气,喜欢就好。”
今天晚上的颜梓问题很多,“傅子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子安仿佛很认真地想了想,回她,“因为我砸了你的窗户。”
这一夜很奇怪,过生日的人送出了礼物,庆生的人却收到了礼物。
“小颜梓!”不远处闻婷朝她招手,是舞蹈比赛遇到的朋友。
“闻婷。”颜梓也招手。
“天都黑了,祖宗,该回家了吧。”身边的人揽住她肩膀嘟囔。
“回回回,真是的,”闻婷说,“小颜梓,我们先回家了,下次见,拜拜。”
“拜拜。”她回。
“小颜梓。”傅子安调侃。
“闻婷可能觉得两岁是个坎。”她胡扯。
“颜梓,小颜梓,小梓,”他在一一细数别人对她的称呼,最后补了一句,应该是他要说的称呼:“阿颜。”
“阿颜,阿颜。”他反复读着,似乎在确定它的悦耳性。
颜梓手中动作一停,呼吸半滞,头一遭发愣。
她们都叫她小梓,只有他叫她阿颜。
这得是专属称呼了吧。虽然不确定这个称呼会不会一诞生即夭折。
傅子安真能耐。
太要命了。
对面有家小食城,颜梓还沉浸在那声不明所以的称呼里,也许傅子安就是随口一说,举一反三,并没有实质性的含义。
汽车的鸣笛声将她从沉思中唤醒,明明她才是那个主动出击的人,区区两个字怎么就让她占了下风。反应过来后,他们已经来到了天桥,傅子安的背影在这将暗未暗的暮色中被无限拉长,桥下车辆穿梭不息,两侧行人来回川涌,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她擅迎难而上,越是不可攀就越要靠近,不服输的性子上头,小跑了几步跟上傅子安的步伐。
有意无意间碰了碰他的胳膊,等他落下不解的目光后抬头道:“阿傅。”
傅子安伸手按下她侧耳处那缕被风吹起来险些要翘上天的头发,她的反击比想象中来得慢,内容却和想象中一般无二,“但凡你叫子安,也比阿傅好听吧。”
“颜梓同学,提升提升审美。”傅子安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还教她说,“你可以像我刚才那样多重复几遍,顺口的话,一般都悦耳。”
梅开二度。颜梓看着傅子安得胜之后徐徐前进的背影,开始思考人生。阿颜确实夭折,子安也同理,她张口试了几次,顶多能念出第一个字。
“子,子,”根本就是为难人,“儿子。”
颜梓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遣词造句眼神一亮,而后跟了上去。
小食城里。
“老板,两碗胡辣汤。”傅子安说。
“好嘞。”
颜梓坐在桌子前等着傅子安买的胡辣汤的同时,周遭一片吵闹,人流量不少,很有烟火人间之感。
“不对啊,”她坐正了身子,环顾一周后,“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随后低声喃喃:“等饭么?”
可是我没有买饭,万一傅子安饭量大,一个人能吃两碗呢,而且装胡辣汤的碗貌似也不是很大。要不要现在溜走,外婆煮的排骨汤难道还没有胡辣汤好喝吗。
门口处有人进有人出,不知道为什么,想了许多应该离开的理由,却始终没有起身的动作。
面前的胡辣汤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半透明的白色小勺斜放在一侧,味道浓郁,色彩和谐。
颜梓忍不住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入口前不忘询问解决了三分之一的傅子安,“这是给我的吗。”
隔壁那人顿了一秒,“不然呢,”他扭头瞅她,不太理解她的思维,“难道是让你看的,盯着盯着再造一碗,买二送一?”
好不正经,好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