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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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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安见她这幅模样,环顾了一圈后,肯定地说,“是我的。”
书柜上一排排全部都是书,课内的,课外的,辅导书,各种试卷,和姜岁的卧室一模一样。大力水手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了桌面上的一个,远远地同她桌面上的菠菜辉映,栩栩如生的画消失不见,随之替代的是满天乱飞的白纸黑字,泼墨香浸透了调色盘,唯一熟悉的,是那张咧嘴笑的照片,比着常见的剪刀手,像一个阳光大男孩,有一丝丝帅气。
抽屉里,那只绿色兔子画好了吗。奈何拉得很严实,她看不到。
棉地毯铺在地上,他们进门前换了鞋,光脚踩在上面,三个人坐下来,围成了一个圈。尤厚提议玩游戏,老生常谈的套路了,真心话大冒险,为保障每个人都有游戏体验感,实行轮流的方式。
从尤厚开始,接着是傅子安,最后是颜梓。一个人对应一个惩罚,真心话或大冒险。
“第一个是我,傅哥,你和颜梓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先选。”尤厚说。
“来吧。”颜梓跃跃欲试。
“嗯。”傅子安回她。
“石头剪刀布,”颜梓说着,“我赢了,我选大冒险。”
傅子安知道她会出剪刀,每一次的第一下,颜梓都会出剪刀,接着是石头,布,每次都是这个顺序,从来没有变过。
输赢早就有了定论,一念之间,胜败却没了重要性。
“把你刚才在餐桌上的话对着他再说一遍。”颜梓扬胳膊示意话中的“他”是傅子安。刚刚是有外援,现在就他们三个人,颜梓突然间很想挑事。
“能换一个吗?”尤厚卑微,他不想再尝试了,很显然,答案不重要,他傅哥愉悦与否才最重要,“颜姐。”
“哈哈哈哈,”颜梓笑了,“不换。愿赌服输,男儿本色。”
傅子安其实不怎么玩这种游戏,他觉得无聊,还有些浪费时间,与其让他在这看别人瞎闹。还不如转转篮球。可是此刻,他却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颜梓逗尤厚,这个游戏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
一番挣扎后,大概是男儿本色吧,尤厚问他傅哥,“我的礼物你喜欢吗?”
兴致勃勃地傅子安往后靠了靠,“喜欢,”他转了转手腕,“喜欢到想让我的拳头和你的脸蛋亲密接触。”
尤厚讪笑,傅子安放下了手,真诚道,“说真的,以后我的生日,人来了就好,千万别送礼物。”
颜梓又悄咪咪伸手碰了碰兜里的礼物,想了想,送还是不送?
傅子安没什么想问尤厚的,真心话这一栏就过去了。到傅子安了,颜梓赢了尤厚,她还是选择了大冒险。
“别生气,别动怒。”颜梓说了六个字,在四眼懵逼下拿出了那棵菠菜,傅子安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高一时候不见了的那个,当时朴媛只是说……
说她把菠菜给她未来儿媳妇了,傅子安才不听她的胡话,放下就要去拿回来,结果被朴媛伙同傅学渊拦了下来,最后才告诉他,菠菜送给了颜梓。
傅子安这才罢休。
现如今再次看到它,傅子安并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迎面而来的剥离感。
“我把它送还给你。”颜梓想明白了,既然是傅子安的东西,朴媛递给了她,那么傅子安本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菠菜在她这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物归原主呗。虽然已经陪了她两年多了,但是,还松手时就松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自己留着。”傅子安没接。
“什么?”颜梓问。
“做不到完璧归赵,就好好拿着。”傅子安顺势将菠菜再次放入了她的口袋里。
菠菜在你那,水手在我这,我们就永远不会断了联系,也永远不会没有关联。
尤厚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再说了,傅子安的事情他太了解了,根本没什么想问的。
最后到了颜梓,尤厚更加不敢和傅子安争个输赢,直接举手投降,傅子安对他识相的行为很满意。
“颜梓,大冒险,愿赌服输吗?”傅子安突然变得很认真。
“愿赌服输。”她回他,傅子安磨磨唧唧,半天不说话,氛围搞得又很严肃,颜梓急了,“到底什么事,你说不说?”
这个时候,朴媛的声音在卧室外响起,“尤厚,快出来帮我。”
“来了。”
卧室里只有颜梓和傅子安两个人,外面闹哄哄,这里却很安静。灯光柔和地打在脸上,身下是棉呼呼的地毯,月亮在她身后,玻璃反射出光亮,照片里的男孩张扬地笑着。
少年人都擅长逃避,很少有人能将一腔孤勇瞬间展现于人前,自以为悄悄躲起来便是最好的方式,毕竟没有人愿意在狼狈的时候被观览无遗,傅子安无意间撞见了颜梓的落魄,他仅存的理智只够让他更加小心翼翼,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不靠近,只远远看一眼,确认其是否完好无缺。
然而孤独的路上更不会繁花锦簇,月光投下单薄不堪的影子,在一次次冲撞中销声匿迹,最终变得了残缺一角的青花。
隔着一扇门,闹哄哄的世界被隔绝开来,此刻,傅子安心乱如麻。勇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仍然需要斟酌,如何开口,如何不让她感觉不适。
“和我继续同班。”
心里打了上千个结,脱口而出的也不过是颤颤巍巍的六个字,哪怕表情镇定自若,语气毫无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重量,是一年的形同陌路。
他想试试,没有任何底气地试试,如果他倔,颜梓会不会纵容他一次。就算她耍赖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再陪她一起滚出一班。
对面那人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脑中一番风暴。继续同班?怎么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到底是哪里断了节,她的视线从地面上长方形的毛毯上挪到了傅子安的脸上,接起来了。
这句话,傅子安曾经和她说过,在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前,时间点这才对上,有些人欲盖弥彰。
高一下学期,他们是同桌,有一次,傅子安莫名其妙地对颜梓说,“我努力,争取我们继续同班。”
颜梓当然没好气地回他,“咱两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没完没了的,”她搞不懂傅子安的想法,一直都搞不懂,干脆摆了摆手,随口道,“随你随你。”
她当时只觉得傅子安没睡醒,在胡说八道,可能是她没睡醒,听岔了,谁会想和一见面就掐的人“再续前缘”。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初觉得离谱的事情现如今竟然真的实现了。其实填写文理科表格的那瞬间,颜梓有过迟疑,情绪上头,她愤愤然做了决定。
傅子安那个时候,是真的想和她交朋友,怎么她就死心眼,不相信他呢,或许是主观意识吧,一直不和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突然转变态度,另一个当然会以为这是新的对战策略。
他真的做到了,现在他们,继续同班。卧室里堆满了这一年来风尘仆仆的孤勇,窗外冷风叫嚣,此刻,颜梓开了窍。
枝桠浸没于夜色,越是浓烈就越沉寂,高压之下,不是涅槃,便是崩溃。转科考试比模拟考要难,他却几乎是满分通过,以前颜梓是觉得天赋比努力重要,可傅子安让她明白,天赋得来的东西,努力也一样可以。
她能够忽略傅子安的得天独厚,但否认不了他的一身荣耀,黑夜里爬行,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次进步都是难得,然而光明总会来临,他上了云端,再也没有下来过。凭这一点,她没理由不佩服他。
可是佩服中,她悄然滋生出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感,或许是自己忘性大,记不得他认真的话语,又或许是,内心使然。
他们相处了一年多,她好像是今天才开始认识他。
“好。”
愿赌服输,她答应和他继续同班,意味着,下一次考试,颜梓要考进前五十名,难也不难。
“嗯?”傅子安还依旧悬着。
颜梓揉了揉腿,站了起来,经过傅子安旁边时,附身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调慢慢长长,偏偏又染着笑意,她像是在和曾经的傅子安对话,“我说,好。”
这一刻,他们真的像极了多年好友,开一开玩笑,守一守承诺。
你可真倔,颜梓心想。
大概是环境太过于熟悉,她更容易点头说好,颜梓伸手,低头和他对视,“走了,出去帮忙。”
傅子安搭上那只手,点着头,这是他没有想到的结局。
九月二十七日,骗子颜梓和她的灾星同桌成了朋友。
朴媛提着蛋糕,在桌面上不停地找手感,尤厚研究着那顶生日帽,到底要弯成哪个弧度,帽扣要扣到哪一个口,以及待会万一失手,他傅哥会不会揍他。
颜梓将傅子安拉起来后就松开了手,她跑到朴媛面前和她一起摸索,尘埃落定,蛋糕落了桌。
是奶酪蛋糕,傅子安亲自挑选的,颜梓吃不了太多的奶油,她会肚子疼,这还是高一时傅子安无意间发现的。
粉红色的蝴蝶结,包装透明,傅子安轻倚在门口,看着三人各司其职,世界哄哄然,一片热闹,他甚至在想,倘若时间定格于今晚,倒也是一种美梦成真。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随即传来一声。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