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梨》沈鹿竹

7、变化

　　虽然高一的时候傅子安和颜梓势不两立，摩擦不断，但很奇怪，傅子安和颜梓的朋友却很少接触。两个人经常同框，颜梓总爱找迟夏玩，迟夏又喜欢黏着沈言年，尽管如此，沈言年以及迟夏和傅子安的相处还是少的可怜。

　　沈言年发现，除了尤厚及陆诚，傅子安好像只和颜梓玩，表面上看起来两人对立，矛盾很多，关系巨差，可是没办法，事实摆在面前，他只主动和颜梓出现在同一个区域里。
　　都是男孩子，多多少少能够摸清对方的想法，就算不能完全看清楚，至少那一点冒出来的火花还是能被捕捉到的。
　　沈言年扶了一下眼镜，什么话也没说，他竟然想着吃瓜。
　　吃瓜群众沈言年的安静成功烘托出暴躁人士颜梓的活跃。

　　“不是他，我当时那是给迟夏庆生，迟夏，是迟夏。”她不也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和傅子安解释，关键那人还不听。
　　“你当时就是给他庆生。”傅子安坚信。
　　“你不信是吧。”颜梓快要放弃挣扎了。
　　“嗯。”傅子安很诚实。

　　颜梓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那你问沈言年。”
　　傅子安淡然，“他不可信。”
　　颜梓炸了，任卓说的没错，她特别容易被傅子安激怒，从高一起就这样了。

　　她气的原地转圈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说一些废话，浪费时间不说，还让人很生气，”颜梓看着傅子安说，“斤斤计较，小心眼，以后谁成了你女朋友，那她肯定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战火并没有烧到傅子安这里，他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而笑了笑，纠正她，“是积了八辈子的福。”

　　颜梓在打人的边缘，她紧握了好久的拳头跃跃欲试。她不明白，为什么对面那个人油盐不进，明明高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傅子安多听话啊，让他放哨他就放哨，虽然最后还是跟着她一起逃了一节晚自习。
　　但是现在，物是人非，满腹心酸，极度郁闷。

　　“那个……”
　　颜梓觉得还可以拯救一下，她抓住迟夏的胳膊，“迟夏，我和他说不清楚，你试试。”
　　痊愈归来的迟夏万万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关心，也不是拥抱，而是“工作”。她又充当颜梓的工具人了，傅子安不信任颜梓未免太正常不过了，但他勉强可以劝服自己信任一下迟夏，所谓退而求其次。

　　或许他本身不怀疑颜梓说的话，他也知道事实的真相，但是他非要和稀泥，说好听点，叫见好就收，说实在点，就是闲的。
　　迟夏被颜梓推了出来，“那个，颜梓确实是给我唱的生日快乐歌。”
　　闹剧以姗姗来迟的迟夏的一锤定音结束，傅子安转身往回走，颜梓下意识跟在后面。

　　“见色忘友。”迟夏说。
　　身后有脚步声，接着有埋怨声，“见友忘色。”
　　是沈言年。
　　迟夏笑着摇头，然后和他一起回了教室，请假了几天，有好多卷子要补，课程也得跟上教学的进度，迟夏耽误不得。

　　转身愤愤然离去的傅子安越走越气，他咽不下这口气，“不行，我得……”傅子安一个转身加停步，颜梓直直撞到他身上。
　　“嗷～”颜梓吃痛，揉着自己的脑袋。她微微斜着脑袋抬头，傅子安和她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甚至可以看到他上唇处几不可察的细小胡茬。
　　“笨死你算了。”傅子安用手隔空戳了戳她的头，手指迟迟没有落下去。

　　颜梓打了个哈欠，冲着从一班教室里拿着试卷出来的数学老师招手，“杨老师好。”
　　杨琦扬了扬手中卷起来的那一叠试卷，眸光落到了傅子安身上，眼神意味深长，又像是在看好戏。杨老师年龄不大，能和一班的学生打成一片，偶尔也任由他们闹，配合他们一起。
　　他有种事了拂衣去的意味，傅子安问，“数学老师怎么会从教室拿着卷子出来。”

　　颜梓假装大吃一惊，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们一班是没有大课间的，你不知道吗，那意思就是，你逃课了？”
　　傅子安到一班报道的那一天是周天，一周六天里只有周天的大课间是真正的大课间，其他的五天，则都在上课。所以她刚才和他喋喋不休，根本不是想解释清楚，而且在拖延时间，让他迟到个彻底。
　　现在他明白了刚才数学老师一言难尽的表情到底是什么含义了，“你不是也逃课了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确实是颜梓能干出来的事，她没回话，径直走到了教室里。
　　坐好后，颜梓示意傅子安看向黑板上最右边最上边的一个角角，那里有个方框，黑墙白字，写着颜梓的大名，不过就在几分钟前，方框拓展了，下面还跟着他傅子安的名字。
　　随即颜梓从桌兜拿出来一套数学卷子，“这周的，我早就写完了。”

　　逃课一次，罚一张试卷，一周十节课，给她凑个整，直接赏一套卷子。下一秒，她从桌兜另一侧又拿出了一套卷子，撕了一张，递给了傅子安。
　　“这张是你的。”她是数学课代表，由高二直升的，哪怕数学成绩是一班的最垃圾的，杨老师还是让她继续担任课代表，“记得准时交给我。”
　　傅子安接过去，写上自己的名字，边写边说，“周六下午五点记得准时来。”

　　差点忘了这件事，周六是傅子安生日，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看重生日，颜梓闭上眼睛试图逃避，奈何左边的人根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胳膊一会撞一下，一会撞一下，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她主要是害怕面对媛姨，自从高一结束后，答应过媛姨常常去她家找她玩的颜梓没有说到做到，在某一种场合下，她也充当了那个她最讨厌的人，做了她最讨厌的事。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自己家都整得一团糟，怎么有时间去别人家感受其乐融融。还有，如果不努力的话，上天是会收走她的天赋，烂归烂，倒数归倒数，该熬的夜一个都不能少，该写的卷子一样也不能落。

　　她只是考的很垃圾，又不是学的很垃圾。杨琦是一个很重原则的人，他不容许任何一个人无理逃课，除了颜梓。

　　杨琦和颜泽是好友，也就是颜梓的父亲，那些明里暗里说不清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点。想要自我和解，并不是一件难事，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这一方面，杨琦并没有发言权，他自己没抓住头顶的星空，也没触及到心中的道德律。
　　家寒怎迎天上星，只身固守长明夜。所以他破例，容许颜梓胡闹。

　　等到了不能再逃避的时候，颜梓撑住脑袋，将刘海全都拨了上去，机械般点点头，含糊不清，“嗯。”

　　于是，放学后。
　　“左娴啊，左娴啊，”颜梓摇着她的胳膊，“你去帮我打探一下，傅子安喜欢什么，马上就周六了，我两手空空去蹭饭未免太脸皮厚了。”
　　已经被考试折磨得东西南北不分的左娴，不久前刚被尤厚问过这个问题，她睁大了眼睛，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份苦难。

　　最终，她无奈开口，“菠菜。”
　　“嗯？”颜梓纳闷。
　　左娴指了指颜梓桌面上的那棵菠菜，有理有据道，“失而复得的感觉肯定很好，你就把那棵菜送给他。”
　　“可是，”颜梓有些为难，“可是。”

　　左娴“啊”了一声，暴躁起来，“他又不知道你这棵是他那棵，我就不信他能慧眼识菜。”她起身要走，“就这样了，礼物搞定了，我要去血拼了，不然下次班会，你就在一班的教室里见不到我了。”

　　颜梓一头雾水，瞬间想起来下一次模拟考就要按照年级成绩排座位了，年级五十一就会坐到其他班里，至于哪个班就不清楚了，反正不会是理科班，更不会是一班。

　　傅子安转科进入一班，那就是五十一个人，第五十二名会被踢出去。但是，颜梓想了好久，都不理解左娴，被踢出去的很明显应该是自己啊，怎么着也不会轮到年级前十的左娴吧。
　　她得出了结论，借口，全都是借口，左娴只是单纯不想为好友分忧，又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周六下午五点。
　　颜梓揣着菠菜敲门的时候，和同样“揣”着菠菜的尤厚在门外两两相望。她将口袋里的礼物紧紧握住，生怕别人看见，而尤厚的这棵菠菜，揣不住。
　　那是一棵又大又绿的真菠菜，可以直接食用的那种，能炒菜，且能吃。

　　尤厚看着颜梓向他投出来崇拜的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信誓旦旦下结论，“傅哥肯定会喜欢的。”
　　菠菜不大，装菠菜的篮子比较大。尤厚不提着，他非要抱着。说完后把那棵菜冲着颜梓这边挪了挪，“帮我拿一下。”

　　比颜梓更懵逼的是傅子安，他没想到，开门看到的是两个人合拿着一棵大菠菜，悻悻然望着他，“傅哥，陆诚有事，他迟点来。”
　　此时，他更希望两人两手空空，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会回到尤厚来找左娴的那天，把当时让尤厚准备好礼物的自己敲晕，然后让尤厚快点滚回四班。

　　颜梓感觉傅子安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情绪了，很快就会恢复到一切安然无恙的状态，于是她安心地吃了一口餐桌上的菠菜。
　　其实菠菜还挺好吃的，尤厚的礼物还是很有实用价值的。
　　不仅颜梓这么想，尤厚也这么想，前者在心里默默想，而后者……一言难尽。

　　傅子安见颜梓吃菠菜吃得很开心，终于伸手夹了一筷子，刚放到嘴里，时刻关注礼物动向的礼物主人兴奋开腔，“傅哥，好吃吧，我这个礼物你喜欢吧。”

　　颜梓低头扒饭，暗道不好，老虎要发怒了，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情绪终究还是被挑起来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她余光瞥了一眼尤厚，投下了同情的目光后又快速收了回来。
　　她可不想被波及到。

　　表面毫无波澜的傅子安细嚼慢咽地吃掉口中的菠菜，回答他，“喜欢，”他弯了弯眉眼，笑着说，“两周后的篮球赛，你的队长我，”傅子安向后躺了躺，“有事，去不了了。”
　　尤厚当下张大嘴巴欲言又止，他想着和以前一样靠颜梓调节氛围，但是本人在场，当面揪她小辫子，会不会明目张胆了些。

　　朴媛听到篮球赛，满脑袋想的都是，自家儿子貌似投三分球的时候还挺帅的。
　　“颜梓。”朴媛叫她。
　　“媛姨，怎么了？”颜梓放下筷子，问着。
　　“常常待在室内学习，会对眼睛产生不好的影响，偶尔出去玩一玩，有利于身体健康，”颜梓认真听着，她继续说，“到时候的篮球赛，你去看看呗，适当放松放松。”
　　颜梓没法拒绝好看又温柔的朴媛，她点点头，“好。”

　　尤厚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平稳了起来，朴媛一出手，哪还需要自己绞尽脑汁想办法。颜梓要去看篮球赛，傅子安怎么可能不去，这不正是他展现个人魅力的好机会。

　　傅子安的姐姐傅子月在外省上大学，父亲傅学渊因为有事要忙，没能赶回来，餐桌上只有他们四个人。吃完饭后朴媛要去蛋糕店拿蛋糕，她让傅子安领颜梓和尤厚去他房间玩。

　　颜梓原以为又要看到稚气小朋友的人物秀了，她用手碰了碰口袋里的菠菜，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傅子打开自己卧室的房门，让出了一个空，颇有礼貌地说，“进来吧。”

　　他的卧室，变化很大。颜梓在门口处停住了脚步，她有一瞬间地懵。
　　“这是，”颜梓问傅子安，“你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