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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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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随时。”颜梓挽住傅子安的胳膊,抬眼望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
在打电话给傅子安之前,颜梓去找了何颜。
院子外微风润颊,路礼在房间里辅导路安做作业,母女俩并排而坐,花猫翻身伸了个懒腰。
“妈,离开凉城那天,在飞机上我告诉您说我有喜欢的人了,”颜梓将怀中的猫到旁边的毯子上,转过头,“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也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不同于学科、乐器,是那种会为他无数次心动,脸颊泛红发烫,心脏频繁跳动,视线不自觉落到他身上,情绪被轻易掌控,一句话喜一句话悲,这份难以自控的情感太危险也太糟糕,而我竟然不想把它舍弃掉。”
她所学所行,不悖法律人德,谋迎趋利避害,有危险的东西是肯定要被割舍掉的,譬如颜泽,譬如禾汐……
“违反了常态,要么被割舍掐断源头,要么由其发展从而被其彻底俘获。”
何颜安静地听着,一双眼眸始终平静如湖,她不也是这样,拨乱反正后舍弃过往曾经,被彻底俘获。
“小时候,您带我去棠禾镇玩,一群小孩里面就我最矮,那段时间正好是酥梨长熟的日子,树太高,我够不到,又嘴馋。”她顿了顿,没再叙说。
她好像真的又回到了儿时的棠禾镇,小孩们叽叽喳喳蜂拥至梨树下,都抬起头望着据说特别特别甜的酥梨,而她因为初来乍到和他们尚未熟络,只能远远地坐在桥边偷偷看着。
一个又一个的梨子被摘下,一个又一个小孩捧着梨子开心地回家。
“他们都有,就我没能得到梨子,”颜梓继续说,“于是我很没出息地哭了,叽叽哇哇的,吵的不行,眼泪止不住地流,目光却还看着那棵树,因为树上竟然还有梨子。”
挂的高高的,离她远远的,但就是存在着,让人忽视不了。
“我第一次遇见傅子安,哭的稀里哗啦,源头是一个梨子,他帮我擦眼泪,然后在我视线重新清晰后,看到了他塞到我手里的梨子。”
回忆过往于颜梓来说是一件极其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是如果回忆的那个人是傅子安,她就觉得很值得,并且心甘情愿地搜寻着关于他的痕迹,以及他在她的世界里留下的印记。
“那年我生日,无意间发现了一些真相,失魂落魄地游荡在马路上,差点被一辆车撞到,是他拽住我的手,把我带到安全区域,告诉我说,他在。我当时那个德行简直不能再荒颓,揪着他的衣服哭唧唧的,和没梨子吃的小女孩一模一样,他安静地等我发泄完情绪,像是最温柔的神明,只将光照在了我身上。”
颜梓弯起唇角,抽丝剥茧中她才明白自己的后知后觉有多严重,“因为我断断续续地一句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那个将心思只放在游戏和篮球上的傻子努力学习,为了一个我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的承诺昼夜不分,进入了最好的理科班,成为了理科全年级第一。”
她没发现自己的情绪在逐渐波动,两只手叠在一起,以作支撑,“高二一整年形同陌路,是因为我在逃避,我拒绝和他交流,避免和他相处,高三过了第一个月,一觉醒来他成了我的同桌,惊喜和惊讶不知道哪一个占了上风,理科第一参加转科考试来到了文科班,只是因为被我遗忘了的诺言,他说话算数,和我继续同班。”
颜梓继续回忆,继续剖析。
“被莫名其妙砸了窗户,阴差阳错下我去到了他的卧室,半隐半现的一张绿色兔子图案我硬是没想明白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根本不是什么绿色兔子,他不是幼稚的小朋友,他不是喜欢卡通人物,他是喜欢我。”
“当天我穿着绿色的睡衣,兔耳朵垂在身侧,邋里邋遢的样子竟然让他一见钟情,妈,”颜梓看向她,“您说是不是我上辈子积了福,不对,”她不知又想起什么,笑意更浓,“傅子安说过,谁要是当他女朋友,肯定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我当时还不信,但是我现在信了。”
“高中时有一场运动会,我使了小心思,他没看出来,当时的我也没看明白。”
运动会前期,体育委员忙的晕头转向,在焦头烂额多天并求助多名班级成员后终于顺利补齐参加名额。
“我现在来念一下参加人员,定向跳远……三千米颜梓,有问题的来找我反映,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要上交名单了。”体育委员说。
“谁给我报的三千米?”颜梓问体委。
“傅子安。”他回。
“哦。”颜梓的火气没了,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怎么了?”体委说。
“没什么,我长跑还挺厉害的。”颜梓道。
就是偶尔会低血糖。后半句她没说。
正式比赛的时候,颜梓确实证明了自己,她长跑真的很厉害,一骑绝尘,远远地将其他人甩在身后,有几个体力不支的女生已经下场,但仍有黑马,紧跟颜梓,位于第二,两人相持不下。
最后几米,颜梓加速了,然后摔成了第一。
因为低血糖犯了,所以摔倒了,因为太猛了,所以得了第一。
傅子安第一个冲上去,扶起她后直接抱着往医务室走,她真的好轻啊,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只不过膝盖上的那抹红格外刺眼。
他突然后悔了,恨不得自己揍自己一顿,十来岁的人心眼那么小,什么都容不下,动不动就打翻醋坛子。
医务室里。
傅子安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凭内容可以看得出他是在关心颜梓,只凭语气和音调就像是在凶人。
“我都受伤了你还凶我。”颜梓感知到的是傅子安凶巴巴的语气。
“行行行我错了,”颜梓看着傅子安,他又重复,“我错了,真错了。”
“错哪了?”颜梓想逗他玩。
傅子安:“……”
他见护士正在擦拭伤口,抬脚离开了这里,没一会儿却带着伤回来。
“来,我给你腾个空,阿姨忙去了,我帮你擦擦。”颜梓挪了挪位置,还真给他腾了个空。
“还是很帅。”近距离专注地观察傅子安,唇边泛着血,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怎么这幅表情,我不信没人夸过你。”颜梓轻轻地帮他擦嘴角。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傅子安垂眸。
“什么?”她疑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锤定音。
颜梓突然加重了力道,只是重了一点点。
“嘶,疼。”傅子安假装抱怨,说着疼可并没有往后退。
“你这人还夸不得了,哪天我对你一好,你说不定像防贼一样防我,不识好人心啊,百变小安,你现在是一副不讨喜的模样。”颜梓不禁摇头,觉得白费苦心。
傅子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堆糖递给她,“现在呢?”
他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讨喜了。
“讨喜了讨喜了。”颜梓笑盈盈接过去。
院子里风起,花猫终于睡醒了,在人前打滚玩闹。
“妈,你知道吗,傅子安还会和人打架,嘴角肿着,还流着血,然后拿出一捧糖塞给我,还说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其实就是不适应和喜欢的人颇为亲密的相处,骨子里不能再纯情了。”
何颜依旧安静地听着,是一个忠实可靠的倾听者。
“他后来问我为什么没改,我说不知道,如今我知道了,他因为隔壁班有男生给我送了瓷兔子而吃醋,所以帮我报了三千米,他知道可以更改,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去长跑,那男生送我的东西我没收,我只收了他的菠菜和他送我的不冻港项链。”
“而我是故意去跑三千米的,低血糖是一个隐患,如果犯了,我可能会摔倒,而他可能会带我去医务室;如果没犯,我可以假装摔倒,他还是可能会带我去医务室。”
“原来我是为了离他更近点,想知道他会不会关注我在意我,才去跑三千米的,真够迟钝的,怎么不清楚这就是喜欢呢。”
“高三那年。”
她知道傅子安带着的小孩是颜淮,但是她装作不知道,和他们一起去游乐场玩。
进入鬼屋,一共有两条路,在乱窜中三个人走散了。
颜梓本身胆子就大,而且她知道小孩的身份,她觉得傅子安肯定会去找颜淮的,他一定会去找颜淮。
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npc一开始还热衷于吓她,后来也麻木了,把她当空气。
颜梓坐在地上,继续戳着地面,戳累了就画圈圈,脑袋一直垂着,整个人恹恹的,一看状态就不怎么好。
突然。
“吓傻了,”一只手拉住了她,“走,我带你出去。”
傅子安的声音温柔极了,将她拉起来,右手紧紧握着颜梓的左手不松,没用太大的力道,不疼却也不容易放开。
颜梓以为他带着颜淮一起来找她,可环顾四周后发现,傅子安是一个人来找她的。
“那小孩呢?”颜梓不禁问。
“有尤厚呢。”尤厚被傅子安呼叫至鬼屋,陪在颜淮身边。
“拉紧我,据说后面恐怖的,”他似乎觉得力度不够,又继续道:“比现在的程度更深。”
意思是,你连现在这种程度都害怕,更别说后面的了,所以要拉紧我的手。
颜梓望向傅子安牵住她的手,心想,你拉得已经够紧的了啊。
“你不是胆子小吗,怎么还敢一个人过来……找我。”颜梓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最后两个字。
傅子安停下来,和她对视,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我胆小还是勇敢,来找你都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情。”
“为……为什么?”颜梓突然结巴了。
“自己想。”
日头西沉,天边霞光一片,灿烂美丽。
“我是知道原因的,妈妈,他喜欢我。”
颜梓说的很轻,生怕被风听见,然后消失不见。
他喜欢我。
少年心事明媚又阳光,一寸一缕春风绕,不言相思,诉尽相思。